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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保温杯、茶叶、以及二百四十七个字的紧张 他写了二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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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萧没想到会再见到陆北凫。
周三下午，他照例去图书馆顶楼，发现陆北凫坐在他的固定座位隔壁，面前摊着两台电脑。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人肩头落了一层浅金色的灰——顾萧注意到他袖口还沾着不同颜色的纸屑，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这里有人。"顾萧说。
"我知道。"陆北凫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项目分组名单出来了，我们一组。"
顾萧这才想起上周收到的邮件。他关掉页面继续debug，完全没看组员名单。
"六个人，"陆北凫把屏幕转向他，"但另外四个已经抱了团，建了个没有我们的群。"
顾萧看着那个群聊截图。群名是"可视化冲冲冲"，成员五人，头像都是同一张表情包。陆北凫被拉进去又退了出来，退群理由是"想专注技术对接"。
"你退的？"
"我退的。"陆北凫笑，"但他们确实没打算带你。"
顾萧没说话。他注意到桌角摆着那只漏水的保温杯，瓶口的白色生料带重新缠过，这次方向对了，缠得比他自己弄的整齐得多。
"我修好了。"陆北凫顺着他的视线说，"上次缠反了，会漏。我查了一下，这种螺纹要顺时针。"
顾萧坐下，打开笔记本。上周写的"待观察"旁边，他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个问号被水渍晕开了一点，像是有人不小心碰翻了杯子。他合上本子，没问。
"你经常来这儿？"陆北凫问。
"嗯。"
"固定座位？"
"嗯。"
"那我下次坐对面？"陆北凫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不挡你光。"
顾萧想说"随你"，但出口的是："你为什么要修我的杯子？"
陆北凫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胶带固定的报名表，在指尖转了个圈："收集废弃物品，附带售后服务。"
顾萧没笑，但他发现自己也没生气....？
那天傍晚他回宿舍，室友问他是不是丢了东西，说有个新闻系的男生下午来敲门，问"顾萧住这儿吗"，留下一个纸袋就走了。纸袋里是一只新的保温杯，和他原来那个同款，只是瓶口缠好了生料带，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原款停产了，这是最后一只。
“——陆"
顾萧盯着那个"陆"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摆在了桌上，和原来那只漏水的并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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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邮件往来。
"收到新邮件---来自lubeifu_campus@□□.com"。
第一封是陆北凫发的，主题是"分工建议"，正文很长，建议他做校园人流调研，顾萧负责数据抓取。附件是三页PDF，逻辑清晰，连顾萧可能会提出的技术难点都预判了。
顾萧回复了五十八个字：「官方渠道拿不到人流数据，可以从校园卡消费记录反推，食堂和超市的POS机数据是公开的。需要写爬虫的话，把网址发我。」
陆北凫回得很快：「网址在附件。你平时说话也这么……高效？」
顾萧打了很长一段解释，关于为什么POS机数据比官方渠道更可靠，关于他大二写过一个类似的爬虫，关于他其实不是总是这么简短。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发送之后他阖上电脑，去食堂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发现陆北凫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两杯奶茶。
"茉莉花茶卖完了，"陆北凫把其中一杯推过来，"这个也是花茶，试试。"
顾萧没说要喝东西，但他坐下了。陆北凫开始讲废弃公告栏的新发现，讲到某个2019年的社团招新海报，电话号码还能打通，对方已经毕业三年，听到"动漫社"三个字愣了很久，说"........早解散了吧？"
十七分钟。顾萧听了全程，喝了半杯奶茶，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很正常。"
但那天晚上，他打开笔记本，在那条"陆北凫，新闻系，保温杯还行"后面，偷偷添了一行小字：「10.31食堂，17分钟，动漫社电话。」
他没有划掉。
第二周，陆北凫提出见面讨论可视化方案。
顾萧拒绝了，邮件写了二百四十七个字，从数据清洗讲到D3.js的渲染优化，从技术可行性讲到时间成本，最后一句是："带了你喜欢的茶。"
发送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他假设了陆北凫会带东西来，假设了他们还会见面，假设了"喜欢"这个词可以用在茶叶上。
陆北凫回得很快：「你打了这么多字，是紧张吗？」
顾萧冰封了三天。他检查自己的邮件，确认自己确实写了"带了你喜欢的茶"，确认自己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知道陆北凫带的是茉莉花茶，确认这二百四十七个字里，有二百三十个字是在论证"不见面更高效"。
第四天，陆北凫的邮件主题改成"不讨论项目"：「我买了新的生料带，要重新缠吗？图书馆顶楼，今天下午。PS：这次买了正宗的茉莉花茶，不是奶茶。」
顾萧盯着屏幕很久。
他回复：「不用。」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分钟，他又打了一行：「但茶叶可以留下。」
点击发送。字数：八个，但用了两次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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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学校顶楼见面了。
陆北凫真的带了茶叶，用旧铁盒装着，盒面印着褪色的"奖"字，像是某个运动会的纪念品。顾萧检查保温杯的时候，发现这次生料带缠得比上次更整齐，而陆北凫在旁边记笔记。
"你在写什么？"
"观察记录。"陆北凫合上本子，但顾萧瞥见了页眉：「顾萧档案」。和那张报名表一样的笔迹，"10.17，顶楼，捡"的后续。
"你真的有档案？"
"现在有了。"陆北凫笑，"第一条：10.31，邮件二百四十七字，防御性陈述，但包含关怀证据。第二条：11.2，回复八字，分两次发送，犹豫指标明显。"
顾萧应该生气的，但他想起自己笔记本上那行小字，发现他们在做同一件事——记录对方，然后假装没有。
他泡了茶，水太烫，两人对着银杏树沉默。秋天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半，剩下的挂在枝头，像某种拖延的告别。
陆北凫突然问："你邮件里说的'主观评价'，是指心情吗？开心、无聊、期待这些？"
"这些无法验证。"
"但真实存在。"
"存在不等于有用。"
"存在本身就足够。"陆北凫转头看他，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来，"就像你写了二百四十七个字告诉我不要见面，但写了'带了你喜欢的茶'——这句话是数据，还是心情？"
顾萧的杯子停在嘴边。他想说"逻辑漏洞"，想说"样本量不足"，想说"你的观察方法有偏差"。但茶叶的香气太具体，陆北凫的表情太坦然，他发现自己正在——话多。
"我大三才开始喝茶。之前只喝咖啡，因为效率高。后来胃坏了，医生说必须换。我试了十七种，茉莉花茶是唯一不会让我想吐的。不是喜欢，是只能妥协。"
他说了这么多。陆北凫的笔没有动，但顾萧知道他在记——不是记在本子上，是记在某种更深的地方。
"妥协也是个选择。"陆北凫说，"我的档案里，这叫'适应性策略'。"
"你话也很多。"
"只对你。"陆北凫答得自然，然后补充，"目前样本量不足，可能是异常值。"
顾萧打开笔记本，在"待观察"后面，终于写了一个确定的词：话多。
这次没有划掉，没有画问号，没有写注释。
那天傍晚，陆北凫的手账多了一页：顶楼银杏照片，茶叶包装纸，一行字——"11.2顾萧，四十七秒。备注：下次带胃药。"
顾萧的邮箱里，躺着第五封未发送的草稿：「可视化方案，我同意加入主观数据。但需要定义"开心"的阈值，否则无法映射心情梯度。附件是参考标准，你看完我们再吵。」
字数：一百五十六。光标在末尾闪烁，而他已经不紧张了。
他点击发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