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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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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道梦到分手快两年的前任算不算一个好的预兆，但半夜惊醒的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个问题，满脑子涌上来的都是“明天要面试”的致命难题。
家里唯一的收入就是奶奶的退休金，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做什么事都要扣扣嗖嗖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生活的压力简直要把我压垮。
网上说半夜醒来看时间会影响睡眠，但我还是手欠地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11：58。太好了，还有很久才要起床，我在心里默默窃喜，重新躺回我熟悉的四仰八叉的睡姿。过了五分钟，我发现自己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入睡根本没有用，睁开眼时都没有将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强行分开的困倦感。好吧，网上说的还真是真的。
也许是因为半夜睡昏了头脑，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我爬起身仔仔细细地将床上的被子褶皱抚平，使整张被子和床百分百地贴合。做完这一切后我终于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一个小口，双腿并拢伸进去，然后保持身体僵直的姿势躺好。此时被子刚刚好盖到我的胸口，我安心地闭上眼睛，等待瞌睡虫的到来。
这一套流程特别莫名奇妙，但却是我幼儿园时引以为傲的“装睡方法”，也可以称为入睡方法，因为我一般装个十几分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睡觉，也许是因为小时候那场带走我父母生命的车祸。
那时候的我很小，刚刚开始记事，我奶奶告诉我，那天我和爸妈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我躺在他俩之间睡着了，一辆突如其来的车和我坐的出租车迎面而撞，我爸妈拼命地护住我，用身体给我搭了一个堡垒。肇事车只是撞了一个大坑，还没等警察来就逃跑了，我乘坐的出租车却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头还起了火，十几年来那个鲜红的事故场面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忘记。
后来我被救下，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身上盖着白布，被抬上了120。小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就被送到了奶奶家，靠着奶奶微薄的退休金维持着生活。老人将小小的我搂在怀里，老泪纵横。
许冉，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觉。
翌日，7：00的闹钟准时响起，我伸手摸了半天才把闹人的铃声按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每天起床，我的床都跟发生了世界大战一般混乱。因为是独居，所以我没有叠被子的习惯，最多就是团成一团堆在床上就算好了，而今天我却鬼使神差地叠了被子，将枕头整整齐齐地放在叠好的被子上时，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匆匆洗漱完、化好了妆，我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勉强看得过去的商务套装，带好了杂七杂八各种东西出了门。
大学毕业后我尝试应聘过几家公司，但无一例外都以聋哑为由被拒绝，哪怕我努力证明聋哑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生活就是这么现实，不管是谁都不得不向它低头。
恒信公司离我租的房子不远，坐几站地铁就到了。早高峰的地铁差点把我挤成肉饼，车厢里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奇怪，走出地铁站看到湛蓝的天空时，我才放心地大口吸入新鲜空气，抬手拍了拍衣服的褶皱。
走进写字楼，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我莫名有些心跳加快，小跑着赶上了向上的电梯。电梯里人很多，但和地铁的“人多”不同，这里的人都穿着得体的西装，低头在手机上一刻不停地滑着，仿佛有处理不完的事一样。
我有些别扭地站得笔直，低头看信息的动作都格外僵硬。电梯里好安静，衬得我衣服摩擦的声音大得让人尴尬。我飞快地输入信息，点击发送之后就迅速地将手机塞进了包里。
[陈莉]：“冉冉，你今天要去面试吗？”
[许冉]：“我在电梯里了。”
[陈莉]：“那就好，小冉加油往前冲！！录用之后我们宿舍几个聚一下，给你办庆功宴！”
什么嘛，能不能录取上还是个问题呢。我盯着陈莉发来的消息，有些无奈。车祸后，我的几个室友都很照顾我的情绪，变着法子逗我开心，我懂她们的一番好意。
我在对话框输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犹豫了半天，还是输入了一个“好”。
很快电梯就到了恒信公司面试的楼层，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生怕自己做出什么糗事。来面试的人挺多的，我也越发担心，手心都出了汗。
前面的两位也是聋哑人，前面一个人转过来，打着手语。我余光瞟到他的手语：“听前面的人说面试官是个大美女，特别漂亮，就是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很严格。”
他的朋友背对着我，抬手打着手语回答他。我移开视线，从包里拿出简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很快就轮到了我。我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旁边放着一幅桌椅，对面是三位面试官。我轻轻鞠了一个躬，抬起头时看见中间那位面试管，果然和队伍前面那人说的一样，特别漂亮。
那面试官轻轻将落下的碎发别再而后，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被解开，挽起的袖子尽显干练，即使是穿着西装，也可以看到她极好的身材。漂亮的天鹅颈加上精致的鹅蛋脸——不对！
这个美女考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是......？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徐沐茵？她怎么在这里？
我被惊住，险些坐到地上。我僵硬地坐上面试的椅子，原本计划的表情管理也彻底失败。而徐沐茵倒是神态自若，修长的手指捏着我的简历，垂下眼仔细地看着。
此刻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佯装镇定地比着手语向面试官问好。另外两位面试官看着比较和蔼，微微点头，示意我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手不住地发抖，好巧不巧的是，此时徐沐茵轻轻抬眼看着我。她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讶异，又很快恢复原状。和她对视的瞬间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的模样渐渐和我们初见时她的脸重合，一瞬间所有的回忆都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我愣愣地看着她，手上比的手语都是靠着肌肉记忆，我的大脑其实是一片空白。
徐沐茵应该看不懂手语，她侧身询问旁边的面试官，那个面试官一只手捂住嘴，大概是在和她解释我的意思。
徐沐茵此刻就是成功女人的模样，一举一动都显得利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精致的五官却让人移不开眼睛。而我呢？我现在是聋哑人，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成就，生活也可以说是平平淡淡，连朋友也没多少个。
没想到，才分手两年多，我和她便产生了如此之大的差距，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根本就配不上她。
我深吸一口气，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三个面试官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独看着徐沐茵，她一只手曲起，托着腮，头发懒懒地垂下来，发尾微微卷起。
其中一个面试官给我打了手语：“怎么了？”
我将视线从徐沐茵身上移开，垂下眼，向面试官打手语：“实在是抱歉，我不面试了，抱歉占用各位的时间。”面试官看完皱了皱眉，转头跟徐沐茵说了几句话。
我收拾好东西起身，怀着歉意向面试官鞠了一个躬，转身准备离开。等我把手握在门把手上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被冰得反射性地抽出手，但无奈对方抓得很紧。我转头被吓了一跳——徐沐茵？
徐沐茵比我高了快一个头，我抬头看着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她眨了眨眼睛，开了口。我眯着眼看她的口型，她说：“别走。”
我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她这才缓缓松开抓住我手臂的手，向后使了一个眼神，旁边那位面试官便屁颠屁颠地跑来，站在徐沐茵旁边。
徐沐茵轻轻抬手，比了一个“三”，嘴里说着什么，我不知道，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旁边的面试官。那面试官懂了我的意思，比到：“她说，她出三万，录取你。”
什么？三万？录取我？
这两个词不管单拎出哪一个都足够让我震惊，我呆在原地，比着手语：“三万？”
徐沐茵点头，看着我的眼睛格外坚定。旁边面试官继续比着：“是的，你被我们录取了，今天就可以入职。”
在愣住的几秒钟内我的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三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我一个第一次入职的聋哑人来说简直是难以置信。如果有三万的话......生活就会轻松很多，也有钱回去孝敬奶奶，让她不用在这么大年纪还背负着极大的生活压力。
想到这些，我看着徐沐茵，点头说好。
公司入职的程序走得挺顺利，很快我就被带到了我的工位。桌子白白净净的，只放着一台台式电脑。一切都很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我缓缓坐下，轻轻摸了好几遍桌子，把包放在抽屉里。还没等我将电脑开机，徐沐茵就走了过来。旁边的同事拍了拍我，递给我一张纸。我接过，打开发现纸上写着几个字：你是新入职的吧？这个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可凶了。我转头看着同事，跟她轻轻点头，又比了感谢的手势，表示我知道了。
徐沐茵抱着双臂，想到之前别人对她的形容，我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她高傲地瞟了一圈办公室，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我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就伸出手，手指朝我勾了勾，转身向前走，我只好赶快起身，像小鸡仔一样小跑着跟在她的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