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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经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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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沐茵的办公室大得有些空，只有一个办公桌和后面存放公司资料的书柜。她神态自若地坐在办公椅上，我小心地关上办公室的门，愣愣地站在门口。
她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小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像犯错的小学生罚站一样。徐沐茵张了张嘴，好像后知后觉地想起我是聋哑人的事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位置，我受宠若惊地坐下，抬头看着她。
跟她对视不过几秒，我便有些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她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无奈，我逃避般地低下头，盯着干净的办公桌。
徐沐茵那双好看的手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将手机推到我的面前，指了指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明明甲型很漂亮却没有涂指甲油，指甲也被修剪得干干净净。
我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一刻也不敢拖延，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拿起手机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木ing]：“我已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木ing]：“许冉，你怎么变成聋哑人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明明是坐着面对面，却用手机在微信上聊天，这样着实是有些奇怪。我抬头看了一眼徐沐茵，发现她正好在盯着我，眼神亮亮的。我马上撇开视线，乖乖地打字回复她。
[许冉]：“车祸。”
[木ing]：“什么时候？”
我打字的手顿了一下，过了良久，我才缓缓输入了几个字。
[许冉]：“和你分手之后。”
[木ing]：“当时发生什么了？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了一下徐沐茵的表情，她咬着嘴唇，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许冉]：“没有，那场车祸是我在旁边亲眼目睹的。那辆车撞过去的时候...我被吓到了，想到小时候我爸妈那场车祸...我之前告诉过你的。”
[木ing]：“抱歉...那...肇事者呢？”
[许冉]：“我报警了，他...属于故意杀人未遂，已经被抓了。”
[木ing]：“他...有找你麻烦吗？”
[许冉]：“我不知道，他好像快要出来了。我...”
[木ing]：“好，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些了。”
我们俩都很默契地没有提昨天那场意外的重逢，我就静静地坐在办公桌的前面，过去和徐沐茵共同产生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我好对不起她。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人，聋哑之后我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隔着宽宽的办公桌，我能闻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橘子香气。
那是独属于徐沐茵的味道。
我鼓起勇气，拿起手机，起身给徐沐茵深深鞠了一躬。
徐沐茵好像是被我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她也赶忙起身，黑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她那生人勿近的气息瞬间淡下去不少。
[许冉]：“姐姐，对不起。”
她垂下眼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木ing]：“你好久没叫我姐姐了。”
心跳好快。
这一句马上就将我们现在“上下属”的关系拉回了“前任”的关系。看到那句话时，我心里默默地浮现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徐沐茵。
真正的，带着橘子香气的徐沐茵。
好久不见。
我忽然产生了流泪的冲动，办公桌上摆着纸巾盒，但里面的纸巾包装好像没有打开，我也不敢伸手去拿。我只敢拼命地低下头，掩盖我流泪的事实。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和朋友说过，我放下徐沐茵了。可是见到她的瞬间，我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想起当时我跟徐沐茵分手时，她垂下的眼睛。
一张纸很突然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接过，徐沐茵递纸的手顿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
擦干眼泪，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鞠了个躬，只不过我的腰还没弯下去，就被徐沐茵阻止了。我只好站直，点开对话框打字。
[许冉]：“对不起。”
[木ing]：“不要总说对不起。”
[许冉]：“姐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吗？”
[木ing]：“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许冉]：“我之前那么固执...特别无理取闹，还一直伤害你。”
[木ing]：“我不生气。”
不生气？我抬头看了一眼徐沐茵，但她还在低着头打字，绑起的头发自然地搭在肩上，碎发被她用一个黑色的发卡夹好。
[木ing]：“我只想知道，分开之后，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对你好的人。”
我知道徐沐茵的意思。
可恶，我又想哭了。
[许冉]：“没有，我一直单身。租了一个小房子，一个人住，还算可以。”
我不敢告诉她，这几年我过得很苦，找了很多工作，但都因为聋哑被拒绝，在这偌大的繁华城市里，我就是最底层的蝼蚁，卑微且可怜地苟且度日。没有工作也就没有收入，奶奶给我的生活费也只能堪堪支付房租，勉强让我有口饭吃。
我常恨自己没用，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没有完整的家庭可以依靠，拼命地找工作已经是我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情了。
想到这，我又低下了头，自卑感将我包裹起来。此刻我就是被蜘蛛网包裹的小虫子，密密麻麻的网圈住了我的一切，我逃不开。
[许冉]：“徐沐茵。”
我喊了她的名字。
[木ing]：“怎么了？”
[许冉]：“你为什么要录取我？还一来就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你为什么要帮我？明明我之前伤害你那么深。”
[木ing]：“两个原因。”
[许冉]：“什么？”
[木ing]：“第一，我看好你的能力，我知道你能胜任这份工作。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薪资，我相信你。”
我能胜任...吗？我有些怀疑，却不敢开口问她。
[木ing]：“第二点就先不告诉你了，是我的私心。以后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我不敢去猜，只是回复了一个“好”。
[木ing]：“今天是你入职第一天，我让小李带你熟悉一下工作还有公司环境什么的，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许冉]：“好。”
大概是因为站了很久，走出徐沐茵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腿都发麻了。小李是早上那个给徐沐茵当翻译的面试官，徐沐茵将我交给她时，她笑得很阳光，看起来很好相处。
很快我就清楚了公司主要的任务和流程，小李的笑很有标志性，每次都会露出她整整齐齐的白牙，靠谱得令人安心。
第一天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我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拿好手机，刚走出公司大门就遇到了徐沐茵。
她像是特意在那里等我，我以来就走了过来。我呆了一下，慢半拍地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她点头回应我，指了指她的手机，示意我看消息。
[木ing]：“我开车送你回去？”
看到这个消息，我赶忙回复道：“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
此刻我的脑子里已经全是“公司总经理送新入职小员工回出租屋”的狗血互联网短剧，我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费劲地打消了这个有些离奇的想法。
徐沐茵见我拒绝，倒也没有坚持，转身走进了公司。
怎么回去了？
她不会生气了吧，完蛋。
电梯正巧到了我所在的楼层，我来不及多想，赶忙走进了快满员的电梯，猛吸一口气憋住，好像这样就能少占一点空间似的。
好不容易挤完下班高峰期的地铁，我一边在心里感叹生活的不易，一边熟练地拿出钥匙开了出租屋的门。
不巧的是，刚到家我就收到了房东的消息。我眯着眼胆战心惊地点开和房东的聊天框，发现只是好心房东日常的关心，我如释重负地呼出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
刚进家门我就摊在了沙发上。
呼——好累，终于到家了。
我闭目养神了好一会，放在一边的手机不断传来消息提示音，一串一串的停不下来。我只好妥协地睁开眼，打开手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宿舍群和徐沐茵的聊天框上都挂着红点，我盯着微信界面发了好一会呆，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和徐沐茵的聊天框。
[木ing]：“小冉，到家了吗？”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和领导频繁地联系是不是不太好？
[许冉]：“到家了，谢谢经理。”
想到那个问题，我还是谨慎地给徐沐茵发了消息。
[许冉]：“经理，我们这样频繁的联系不是很好，您觉得呢？”
[木ing]：“不用叫我经理，不用和我毕恭毕敬的，跟之前一样就好。”
好吧，我只好应下。
我和徐沐茵的关系本来就非同寻常，再加上上下属这个关系，我们之间变得更复杂了。
回完徐沐茵，我顺手将她的聊天框置顶，随后点开了宿舍群。
住了四年，我们宿舍的感情格外深厚，说来也神奇，我们宿舍四年来都没有产生过矛盾，毕业后的感情也很好，经常聚在一起聊天吃饭。这么说，我有这群室友还是很幸运的。
名叫“相侵相碍一家人（4）”的宿舍群里早已聊得热火朝天，刚打开就显示99+未读消息。我向上划了几下，草草看了一眼，他们都在吐槽公司里的事情，还有各种抽象小视频被转发到群里。
我刚准备输入什么，突然弹出了一条@我的消息。
[陈莉]：“@许冉，小冉宝贝~今天面试怎么样呀？”
我着实被她这个称呼恶心了一下，其他室友都在拼命发“哈哈哈哈。”
我有些无奈地打字回复。
[许冉]：“面试过了，今天就入职了。”
[云小倩]：“哇塞恭喜！”
[郑雨琪]：“恭喜恭喜！等周末我们搞个庆功宴？”
[陈莉]：“我就知道你会过，昨天还在说自己不行呢。”
[许冉]：“但是...”
[郑雨琪]：“咋了冉冉？”
[许冉]：“我见到徐沐茵了，她是公司总经理。”
群里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过了一会，她们齐刷刷地发了一连串“？”
我盯着那串“？”，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