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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晚上12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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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2点，不属于营地的通电时间。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监控器的红色信号灯在规律地明灭，犹如蛰伏野兽的独眼。
这房间狭小得可怜，连程夏身下的这张床都是临时搭建的。窗外的寒风呼呼作响，分明还只是秋日，竟然已经卷着碎雪，扑打在玻璃上。仿佛要把这简易的窗户冲破，将寒意直接灌入人心底。
程夏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因为他听到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凛冽的寒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程夏裹在被子里，虽然并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寒冷，却还是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哆嗦。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一声仿佛踏在程夏的心口上。
脚步在床边停下。
接着，他忽然感到身上一重，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死死按进被单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程夏的心脏撞着胸腔，一声急过一声，但他没有反抗。那人带来的寒意似乎比屋外的风雪更甚，侵袭着他每一个细胞。
就在微微感到窒息的时候，程夏却愣住了——他闻到了酒味。
事实上，酒的味道很浓烈，只是这人身上刻骨的冷冽似乎更重，让他刚才甚至没有察觉到。
方才还狂跳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落进一片冰冷的虚无里。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人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近在咫尺，可黑暗模糊了轮廓，程夏此刻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他又有些庆幸自己看不清。
因为倘若他直面那只犹如深渊的黑蓝色眼睛，他可能会被其中的刺骨寒意冻裂心口。
傅止寒没有动。房间里静得能听清两人的呼吸声，但程夏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正在一分分加重。
程夏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
“喂，你说我们两个你不情我不愿的，干嘛非要这么折磨彼此？要不......还是算了。”
傅止寒没有说话，但程夏觉得自己的手腕更疼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话很多。程夏又说：“说不定还有别的方式呢？而且就算异能在我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嘛。我保证我绝对是个好人，如果不是，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他话还没说完，腕骨突然传来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冷漠无波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闭嘴。”
犹如一块巨石，从山巅骤然滚落，狠狠砸在他心脏上。
程夏顿时噤声，再也不敢说话。
被子被粗暴地掀开，冷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程夏的心脏又提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傅止寒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下一秒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被一只宽大而冰冷的手掌覆盖。
黑暗和疼痛，彻底浸没了他。
*
“2055年9月30日将迎来近百年来最大规模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为晚八点后，感兴趣的市民切勿错过。”
电视里传来晚间新闻播报声，程夏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字——小组作业的死亡DDL就在眼前。
他抽空瞥了眼全息屏幕，画面上的主持人维持着标准的笑容，正详细介绍着全球最佳观测点。
“流星雨啊……”程夏眼睛亮了亮，来了兴趣，对一旁在宿舍床上葛优躺的李鑫说，“哎，你见过没，我还没见过呢。”
李鑫淡淡扫了一眼屏幕，然后又收回目光，不咸不淡道：“哦，我倒是看过好几次，也没什么可看的，咻一下就没了。”
“切，不懂浪漫。”
程夏撇撇嘴，没有理会他的冷淡，嘴上说个不停：“我可得拍几张好的，发给我妈瞧瞧。”
“真是个妈宝男。”
“像你这种出门在外就仿佛跟爹妈断绝关系的冷血怪，当然理解不了我和家人的分享欲！”
李鑫耸耸肩，不置可否。
程夏见他不理人，还想再怼两句，就听见电视女主持人继续用悦耳的嗓音播报下一条新闻。
“华大谢教授团队近期在γ-MHZZ8566星球上采集的液体样本中发现新元素，预计将在基础科学、材料及能源领域带来突破性进展。据悉，该星球暂无生命痕迹，但存有地球上未曾发现的物质……”
程夏对这条新闻没什么兴趣，满脑子都是还剩五十三分钟的交稿时间。他再不快点，又要被任课老师扣平时分了。
然而李鑫却似乎格外关注，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谢教授团队”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记得他们实验室前阵子是不是出过重大事故？”
“我哪知道，不过实验室一不注意确实容易出事。”
李鑫有些惋惜：“谢教授人在国外做讲座呢，这边就出事了，当时还差点被停职。”
“又不是咱领域的，你还关注他？”程夏头也不回地接话。
“就算不是，也跟我们学的专业有交叉呀，何况谢教授这种级别的人物，本来就是我们搞科研这行的标杆。”
程夏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他扭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搞科研？李鑫，你想搞科研？”
“不然呢？”李鑫莫名其妙地看他，“你难道没想过？”
程夏被噎了一下。
想？想什么......搞科研？未来去搞科研？
未来似乎还很远，还有很长时间。他其实根本没有考虑过以后该做什么。李鑫这么坚定想要搞科研的想法，他更是一点都没有。
程夏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他不敢直视李鑫那副看傻子的表情，转过身用打字掩饰情绪。
“搞科研就搞科研呗，反正……以后还早着呢，我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李鑫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屏幕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30号晚上的流星雨确实十分壮观，那绚烂的流光划过天际，好像一瞬间就能攫住全世界人的眼球。
让人再无暇分心他顾。
程夏捏着一张硬拉着李鑫拍的照片，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小爷的拍照技术是不是特别好？”
李鑫皱眉拍开他的手：“好好好，别挡着我开车。”
程夏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照片揣回兜里。
李鑫从车内镜看了他一眼。副驾驶上的人，那双眼睛此刻如同红酒一般暗红深沉，可是昨晚两人一起合影时，程夏的眼睛分明还是正常的黑白色。
“你没事戴什么美瞳？”
程夏滑动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道：“有个......女同学送我的，戴着玩玩呗。”
“这有什么好玩的？”
“你管我，小爷我乐意。”
李鑫不再说话了，他确实有的时候搞不懂这位室友的脑回路。
然而程夏却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其实他并没有戴什么美瞳，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后瞳色突然改变，他还以为自己得了红眼病。可紧接着，更离奇的事发生了——当他着急收拾行李准备和他老乡兼室友开车回家时，竟发现自己能隔空让行李“飞”到面前，当时把他狠狠吓了一跳。
难道他是天选之子？！
短暂惊吓过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最后又胆战心惊起来。
这要是被人知道，怕不是要被抓进实验室切片研究。所以他决定先隐瞒，至少只能先告诉家人。
他拿出手机，正想给他妈发条消息说自己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家了，却发现上一条信息旁还挂着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程夏不满地嘟囔：“这什么破信号！”
“山区，正常。”
程夏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只能悻悻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车里有点闷，李鑫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立刻裹挟着几片枯叶钻了进来，冻得程夏一个激灵。
李鑫又把窗户关上，皱眉道：“才10月初，怎么这么冷？”
程夏捡起一片火红的枫叶，对着光端详它清晰的脉络：“昨天还好好的，这温度降得也太邪门了。”
李鑫瞥了眼他：“这么喜欢叶子？不愧是叶雕继承人。”
听到这话，程夏就把叶子甩到了一边：“别寒碜我了，我妈是叶雕大师，不代表我也是啊。虽然她总想我接班，但那手艺太磨人了。盯着巴掌大的叶子刻半天，眼睛非瞎不可。”
李鑫道：“你就是静不下——”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车猛地一刹。
程夏整个人因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位。
“我靠！你搞什么？！”
李鑫的神色却十分严肃，他指向路边：“你看。”
程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小滩已经发暗的血迹，上面还粘着几撮灰褐色的绒毛。
“第三次了。”李鑫声音低沉。
程夏被他说的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是强撑：“这有什么？可能是哪只凶狠的小野猫在抓鸟罢了。”
李鑫却摇摇头：“你不觉得......这条路太安静了吗？”
“山里不都这样？”
“太静了。开了这么久，我们连一声鸟叫都没听到。”
程夏干笑两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惊小怪了？兴许是今年冷得早，鸟都南迁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不信，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本就是大陆最南端，靠近赤道，鸟还能往哪儿南迁？
李鑫重新发动了车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车速。
车内陷入沉默。程夏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那股不安再次弥漫开来。
确实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山间的几座孤零零的坟茔静默矗立，仿佛无声注视着他。
他的心中的惶恐愈发清晰，但还是把这份不安归咎于李鑫的耸人听闻。
直到一片倒塌的废墟闯入视野。
“那是......什么？”
李鑫也看到了前方的异样，车缓缓减速，但没有停下。
那原本应该是个加油站。
但现在，混凝土圆柱断裂倒塌，碎石和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程夏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一堆废石之下，他看到了更大一滩的暗红色痕迹。
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刹那间要撞破胸膛。
然而就在这时，李鑫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程夏……看我们后面。”
程夏的心脏猛地砰砰直跳，全身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他不想看，但脖颈还是僵硬地转向后视镜。
一瞬间，浑身血液褪得干干净净，彻骨寒意冻结四肢百骸。
他看到了一个人形，但那根本不是人——
没有人的嘴能开裂到耳根，暴露出一口密集锋利的惨白色尖牙。
那东西通体漆黑，似乎是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能分辨出四肢，但四肢的末端却是足有半米长的森白钩爪。最可怕的是它的那双眼睛，同样是暗红色，却巨大如弯月，没有瞳孔，但程夏却感觉它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下一秒，黑影从后视镜中消失了。
程夏的理智瞬间崩断：“快跑——！”
李鑫毫不犹豫一脚踩下油门，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几乎在同一瞬间，程夏听到后备箱处炸响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
李鑫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由于车子速度太快，他们差点漂移摔下山。
两人谁都没敢再回头看。
车厢里只剩下破碎的呼吸声和慌乱的心跳声，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程夏才心有余悸地往后视镜瞄了一眼——
空荡荡的山路，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干涩颤抖：“……刚、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鑫说话也有些艰难：“刚刚那个加油站，我好像看到......有人倒在地上。”
程夏呼吸都快停了，他颤颤巍巍掏出手机：“报警……必须报警！这他妈什么东西？山间老妖？灵异事件？！”
然而，当他按下几个数字后，却发现根本拨不出去，手机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