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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最后的核心之地。 阿拉”那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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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那用原木、泥土、石块仓促夯筑的、尚且带着新土气息的低矮城寨上空。风,是北方三月、最是料峭凶残的、刀子般的白毛风,卷着雪粒、沙砾、燃烧的木头碎屑、以及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焦糊、血腥、硫磺、和某种奇异腥甜(是“轮回”药物的气味?)的气息,在狭窄的、尸体狼藉的巷道、燃烧的窝棚、以及那些如同受伤野兽般嚎叫、搏杀、溃散的人影之间,疯狂地呼啸、冲撞、撕扯。
“砰!轰——!!!”
一声比一声更加沉闷、更加震耳欲聋的爆响,在佛阿拉那扇刚刚被粗大原木勉强加固、却又在下一瞬便被炸得木屑横飞、烈焰冲天的寨门前,连续炸开!是神机营火铳手的齐射,混合着几门从广宁卫秘密运来的、被柳桓逸以“演练新式战法”为名、拆卸伪装、分批偷运至此的、碗口铳(小型火炮)的怒吼!火光映亮了冲锋在最前面的、那些身披棉甲、手持刀盾、眼神凶狠如狼的明军边军精锐,也映亮了城寨上、那些头戴皮帽、脸上涂抹着古怪油彩、眼中燃烧着疯狂与恐惧的、建州女真武士扭曲的面孔。
柳桓逸没有骑马。他身着一件半旧的、染满泥雪血污的青色罩甲,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边缘已被火星燎焦的黑色大氅,站在距离寨门约两百步的一处地势稍高、背风避箭的土坡后。左臂的布带早已在激烈的搏杀和行军中被扯落,此刻那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管被刀锋划开,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但他恍若未觉。右手中,紧握着一柄出鞘的、刃口已砍出数个细小缺口的制式腰刀,刀尖斜指地面,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正顺着血槽,一滴一滴,渗入脚下冰冷的、混杂着残雪和血污的泥土。
他的脸,比离开广宁前屯卫时,更加消瘦,也更加苍白。额角那道疤痕,在火光和烟尘的映照下,像一条狰狞的、随时会活过来的蜈蚣。只有那双眼睛,在弥漫的硝烟、血腥、和极致的疲惫之下,依旧亮得惊人,冰冷、沉静、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座正在烈焰与厮杀中颤抖、哀嚎的、异族的城寨,也死死地盯着寨墙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飞舞、绣着一只狰狞怪蛇(与“轮回”标记如出一辙!)的、暗红色狼头大纛!
佛阿拉。建州右卫指挥使董山的“老城”。也是圣旨中指明、可能与“轮回”组织有着最深勾结的巢穴。更是他柳桓逸,在辽东这片苦寒战场上,押上一切、包括自己这条残命、也必须攻下、也必须从中找到“轮回”最终秘密的——最终目标!
自广宁前屯卫擂鼓聚将、宣读圣旨、以铁血手段(当场拿下并押送辽阳问罪的右卫千户和杨都司侄儿,只是开始)整饬军纪、收拢兵权以来,他如同最精密的、也是最冷酷的战争机器,以惊人的效率和狠辣,运转起来。
他利用皇帝给予的“专断之权”和暗中调配的钱粮(虽然杯水车薪),迅速从广宁、开原、抚顺等卫所,抽调精锐,汰弱留强,重新编组。他以“潜蛟”旧部和柳安带来的老兵为骨干,组建了一支千余人的、装备相对精良、训练也更加严酷的“选锋营”,作为尖刀。他亲自勘察地形,与夜不收(侦察兵)反复推演,制定了这份看似冒险、实则直插要害的奇袭计划——避开建州女真主力可能布防的正面,利用对复杂地形的熟悉(来自夜不收的舍命侦查和归附女真人的指引)和辽东三月最后一场大雪的掩护,长途奔袭,直扑浑河上游、苏子河畔的佛阿拉!
他要的,不是击溃,不是驱逐,而是——斩首!是彻底摧毁这座象征着董山权力、也极可能是“轮回”在北方最重要据点的城寨!是擒杀或俘获董山本人!是夺取那里可能藏匿的、关于“轮回”组织最终秘密的、一切文书、信物、人员!
为此,他押上了所有的筹码。包括这支刚刚捏合成型、还远谈不上默契的“选锋营”,包括那些被他的“雷霆手段”和“亲自抚恤”激励起些许血勇的普通边军,也包括……他自己这条早已伤痕累累、却必须站在最前沿、用最凶狠的姿态去搏杀的性命。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蓄谋已久的突袭,加上火铳和碗口铳的轰鸣,确实在最初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佛阿拉的守军显然没料到明军会在这个季节、以这种方式、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扑他们的“老巢”,短暂的混乱后,虽然凭借城寨和凶悍的个人武勇进行抵抗,但防线在明军不要命的猛攻和火器的威慑下,节节败退。寨门被轰开,选锋营的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入城内,与仓促组织起来的建州武士,在狭窄的巷道、燃烧的窝棚间,展开了最残酷、最血腥的巷战。
每一寸土地,都在用鲜血和生命争夺。明军将士的怒吼,建州武士的嚎叫,兵刃碰撞的铿锵,火铳射击的爆鸣,伤者的惨嚎,垂死的呻吟……种种声音,混杂着浓烟、火光、血腥,将这座刚刚建起不久、尚带着蛮荒气息的女真城寨,变成了人间地狱。
柳桓逸始终站在最前线,能看清的地方。他没有亲自挥刀冲杀(左臂的伤限制了他),但他的存在,他那双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烟雾与混乱的眼睛,他嘶哑却清晰的、在关键节点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便是对冲锋将士最大的鼓舞,也是对敌人最沉重的心理威慑。柳安如同他最忠实的影子,始终护在他身侧,手中的刀早已砍得卷刃,脸上、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眼神却比刀锋更冷,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收割着任何试图靠近柳桓逸的、漏网之鱼的性命。
战况,在向有利于明军的方向发展。建州武士虽然悍勇,但在有组织的进攻、火器的压制、以及明军将士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同样凶悍的战斗力面前,逐渐被切割、包围、歼灭。那面怪蛇狼头大纛下,聚集的抵抗也最为激烈,显然是董山的亲卫核心。但柳桓逸调集了最精锐的选锋营老兵和全部火铳手,集中火力,向着那个方向,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杀——!!!”
“活捉董山——!!!”
震天的喊杀声,压过了风声和火焰的呼啸。明军将士如同红了眼的野兽,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向着那面大纛,亡命地扑去!刀光闪烁,血花四溅,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上空缺,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
“轰隆!”
那面代表着董山和“轮回”的、暗红色狼头大纛,在数名选锋营悍卒的合击下,旗杆被拦腰砍断,轰然倒塌!连同旗下那几名最为凶悍、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武士的、头戴怪异骨饰的建州将领(疑似董山亲信或“轮回”使者),一起,被汹涌的人潮和刀光剑影,彻底淹没!
大纛一倒,建州武士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剩余的武士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开始四散溃逃,或跪地乞降。明军将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开始打扫战场,追剿残敌,控制城寨各处要地。
胜利了?攻陷了佛阿拉?斩断了董山的脊梁?也揪住了“轮回”在北方的一条尾巴?
柳桓逸的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挥之不去的疑虑。太……顺利了?虽然战斗惨烈,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作为“轮回”在北方的重要据点,董山经营多年的“老巢”,这里的抵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韧、那么诡异?除了那些穿着骨饰的武士似乎悍不畏死、且身手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痕迹外,他并未看到预想中的、“轮回”组织那些标志性的、更加诡异难缠的手段——比如“药人”?比如那种能够操控人心、令人力大无穷的诡异药物?或者……更加可怕的、不为人知的邪术?
是“轮回”的核心力量不在此处?还是董山和“轮回”的关系,并非他想象的那么深?亦或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诱饵?
“大人!找到了!董山的‘汗王殿’!就在那边最高的土台上!”柳安带着一身血污和硝烟,快步跑到柳桓逸身边,指着城寨中心、一处地势明显高于周围、用更加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砌的、相对“宏伟”的建筑,急促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激动和期待的光芒。那里,很可能藏着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关于“轮回”的最终秘密!
柳桓逸顺着柳安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座所谓的“汗王殿”,在火光和浓烟中,显得孤零零的,寂静得有些诡异。殿门紧闭,看不到守卫,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的心,猛地一紧!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不对!”柳桓逸嘶哑地低吼,一把抓住柳安的手臂,“命令选锋营,停止追击溃兵!立刻收缩,控制‘汗王殿’周围,但不要靠近!让火铳手和弓弩手,围住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快!”
柳安虽然不解,但对柳桓逸的命令已形成了本能般的绝对服从,毫不迟疑,转身就去传令。
然而,就在柳安刚刚跑出几步,柳桓逸的命令尚未完全传达下去的刹那——
“轰——!!!”
一声远比之前碗口铳轰鸣更加沉闷、更加巨大、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整座山峦都在呻吟的、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从城寨中心、那座寂静的“汗王殿”下方,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坍塌!是地陷!
只见“汗王殿”所在的那片高耸的土台,连同其下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又向四周狠狠撕扯!地面剧烈震颤、开裂、塌陷!巨大的烟尘混合着泥土、碎石、断裂的原木,冲天而起!整座“汗王殿”,连同周围数十步内的几间窝棚、巷道,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边缘还在不断崩塌扩大的、巨大的地陷深坑!坑中,烟尘滚滚,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泥土腥气、硫磺味、以及那种奇异的、甜腻的腥臭,从坑底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地……地穴?!佛阿拉下面,竟然有这么大的、人工开凿的、或者天然形成的洞穴?!而且,就在“汗王殿”的正下方!董山,还有“轮回”可能藏匿的秘密,难道……就在这地穴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地陷,是机关?是陷阱?还是……里面发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所有正在欢呼、追击、打扫战场的明军将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剧变惊呆了!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陷处烟尘翻滚的轰鸣,和远处零星火苗噼啪燃烧的声音。
柳桓逸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瞬间,被那巨大的地陷黑洞吞噬!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翻滚的烟尘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股奇异的甜腻腥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鼻腔,也钻进他的心底最深处。
陷阱!果然是陷阱!董山和“轮回”,恐怕早已预料到会遭到袭击,甚至……是故意用佛阿拉和“汗王殿”作为诱饵,将他们引到这里,然后……启动这最后的、同归于尽般的、或者隐藏着更可怕杀机的机关!
“大人!现在怎么办?!”柳安踉跄着跑回柳桓逸身边,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悸。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战争经验。
怎么办?是立刻撤退,放弃这诡异的、可能藏着致命危险的地穴?还是……冒险下去一探究竟?下面可能藏着“轮回”的最终秘密,也可能……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柳桓逸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因激动和后怕而剧烈起伏,牵动肋下的旧伤,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左臂的麻木感,也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变得更加沉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仅存的、清明的神智,飞速思考。
撤退?不!好不容易攻到这里,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眼看可能触碰到“轮回”的核心,岂能因这未知的恐怖而退缩?而且,皇帝在等他捷报,江南的血仇在等他清算,妻儿的安危、边军的命运、乃至这辽东的局势,都可能与这地穴下的秘密息息相关!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下去?以他们现在伤亡惨重、疲惫不堪、且对这地穴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去无异于送死!天知道下面有什么等着他们!是更多的“药人”?是更诡异的陷阱?还是……别的、无法理解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在这进退维谷、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却又无比熟悉的、仿佛来自遥远草原的、苍狼般的号角声,再次,毫无征兆地,从……佛阿拉城外、那片更加荒凉、更加黑暗的、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山林方向,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了过来!
是那支神秘马队的号角!与玄武门之变时,一模一样!他们……也在这里?!就在附近?!他们想干什么?是敌是友?是来趁火打劫?还是……
柳桓逸和柳安猛地扭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的山林边缘,影影绰绰,突然亮起了数十点飘忽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移动,向着佛阿拉城寨的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马蹄声如闷雷滚地,却整齐得令人心悸!
是那支马队!他们果然出现了!而且,选择了这个最混乱、最微妙的时刻!
是来抢夺“轮回”的秘密?还是……与这地穴下的东西有关?亦或是……他们本就是“轮回”的敌人,是来“清理门户”或“渔翁得利”?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锥,刺穿着柳桓逸的神经。但他知道,此刻,已没有时间再去细想、权衡了!地穴的未知恐怖在前,神秘马队的逼近在后,他这支伤亡不小的队伍,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中的绝境!
“柳安!”柳桓逸嘶声吼道,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属下在!”
“你带选锋营还能动的弟兄,立刻占据‘汗王殿’地陷坑周围有利地形,弓弩火铳准备,封锁坑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无论是溃兵、还是那支马队——胆敢靠近坑口百步之内,格杀勿论!”柳桓逸语速极快,字字如铁。
“是!”柳安毫不迟疑,转身就去布置。
“其他人!”柳桓逸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却依旧等待他命令的将士,嘶哑却清晰地命令道,“立刻收集所有还能用的火把、绳索、钩爪!组织敢死队!本官……亲自带队,下这地穴一探!”
亲自带队下地穴?!在这强敌环伺、地穴诡异莫测的时刻?!
周围的将士都惊呆了,连柳安也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桓逸!
“大人!不可!下面吉凶未卜,您万金之躯……”柳安急道。
“没有万金之躯!只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柳桓逸厉声打断他,目光冰冷如铁,扫过众人,“‘轮回’的秘密,可能就在下面!江南的血债,陛下的重托,边关的安危,乃至……我们很多弟兄的性命,都可能与这下面的东西有关!今日,纵然下面是刀山火海,是幽冥地府,我柳桓逸,也要闯上一闯!愿意跟我下去的,站出来!怕死的,留下守坑口!”
短暂的死寂。
然后,人群中,响起了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属下愿往!”
“标下愿随大人!”
“算我一个!”
十几名身上带伤、却眼神凶悍不屈的选锋营老兵和“潜蛟”旧部,站了出来。他们看着柳桓逸那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心中那股被血与火点燃的凶性和忠诚,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柳桓逸看着这些站出来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他重重点头:“好!都是好汉子!准备绳索、火把,检查兵刃!柳安,上面……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下面发生什么,无论我们……是否还能上来,守住坑口!若那支马队是敌,拼死阻击!若我们一炷香后没有信号上来……你便带人,用火药,彻底……封死这坑口!”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缓慢,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同归于尽般的惨烈。
柳安虎目含泪,重重抱拳:“属下……领命!大人……保重!”
柳桓逸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那地陷深坑的边缘。坑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浓烈的、甜腻的腥臭和硫磺气味,不断从下面涌上来,令人头晕目眩。幽蓝色的、鬼火般的马队光芒,已在数百步外,马蹄声清晰可闻。
没有时间了。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从身旁一名老兵手中,接过一支燃烧得正旺的松明火把。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苍白而决绝的脸,也映亮了脚下那深不可测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黑暗深渊。
然后,他不再犹豫,对着身后那十几名目光坚定的敢死队员,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命令:
“下——!”
话音落下,他一手握紧火把,一手抓住垂入坑中的、粗大的绳索,用脚蹬住坑壁,率先,向着那吞噬了“汗王殿”、也吞噬了所有光明的、深不见底的地穴深渊,义无反顾地,滑了下去!
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与翻滚的烟尘吞没。
紧接着,那十几名敢死队员,也咬紧牙关,一个接一个,抓住绳索,紧随其后,消失在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坑口,只剩下柳安和留守的将士,死死握着兵器,红着眼睛,盯着那幽深的坑口,也盯着远处那越来越近、如同鬼火般飘忽而来的、神秘马队的幽蓝光芒。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和未散的硝烟,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地穴之下,是未知的恐怖与秘密。
地穴之上,是逼近的强敌与绝境。
而这场在帝国最北端、冰雪与阴谋交织的战场上,与“轮回”阴影的终极对决,随着柳桓逸这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终于……踏入了那最深不可测、也最凶险莫测的、最后的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