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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来——战——!!!” 地穴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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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穴深处,只有无边无际的、凝固的、仿佛拥有实质重量的墨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闯入者连皮带骨,一并碾碎、消化。空气沉滞、冰冷、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陈年岩石潮气、硫磺硝石、腐烂淤泥、以及那种越来越清晰的、甜腻到诡异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腥臭。那是“轮回”药物的气味,却又比之前任何一次闻到的,都更加纯粹,更加……邪恶,仿佛无数生灵的怨念与疯狂,被强行熬煮、浓缩,然后封存在这地底深处。
柳桓逸左手死死攥着那根唯一连接着上方、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冰冷绳索,右手高举着那支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可笑的、噼啪燃烧的松明火把。昏黄的火光,仅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是湿滑冰冷的、布满锋利碎石和粘腻苔藓的、倾斜向下的坑道石壁,以及下方那更深、更黑、仿佛巨兽喉咙般的未知深渊。火苗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的气流中剧烈摇曳,将他那张苍白扭曲、汗水泥污交错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也将他眼中那两簇强行压下的、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执拗燃烧的火焰,映得格外惊心。
身后,是紧紧跟随的、那十几名同样抓着绳索、咬着牙、瞪大惊恐而决绝眼睛的敢死队员粗重压抑的喘息。再往下,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他们身体摩擦石壁、碎石滑落、以及那越来越浓郁的、甜腻腥臭气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紧绷欲裂的神经。
他们已经向下滑了多久?十丈?五十丈?还是一百丈?时间与空间,在这垂直向下的死亡甬道中,都已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不断下沉的、冰冷的绝望,和那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巨兽低喘般的、沉闷的嗡嗡声,在提醒着他们,正在接近某个……绝不该被人类触及的、恐怖的所在。
柳桓逸的左臂,早已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是凭着布带和意志,死死挂在绳上。肋下的旧伤,在每一次摩擦和用力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贴身的衣物,又在冰冷的地穴空气中迅速冻结,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同时,用那点微弱的火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和周围的黑暗。
坑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一味地向下,向下。石壁的触感,从最初的粗糙坚硬,渐渐变得……湿滑、粘腻,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微弹性?而那甜腻的腥臭,也浓烈到了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们,试图从口鼻、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们的身体,侵蚀他们的神智。
柳桓逸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那低沉的嗡嗡声,似乎也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带有韵律的、如同咒语般的低吟。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强行将那侵入脑海的、混乱而疯狂的幻象(扭曲的蛇影、狞笑的骷髅、燃烧的江南、病榻上的安宁、沉静的承安……)驱散。
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里倒下!下面……一定有东西!必须找到!无论是什么!
就在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再次被那黑暗和诡异的低吟吞噬时,脚下猛地一空!
不是踩空,而是……绳索到了尽头!下方,不再是陡峭的石壁,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向下倾斜的、似乎是用人工粗略开凿出来的、湿滑的岩石斜坡!
“到底了!小心!”柳桓逸嘶哑地低吼一声,松开绳索,身体顺着斜坡,踉跄着向下滑去!身后的敢死队员们也纷纷惊呼着,跟着滑下。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伴随着惊呼和水花溅起的声音。斜坡的尽头,竟然是一片……冰冷刺骨、深可及腰的、粘稠的、散发着更加浓烈恶臭的地下暗河!或者说,是某种地底水潭!水色幽深黑暗,在火把的微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水面漂浮着一些诡异的、如同腐烂水草般的黑色絮状物,和零星惨白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的骨殖。
柳桓逸挣扎着从冰冷刺骨、粘稠恶臭的潭水中站起,火把险些脱手。他高举火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却又被明显改造过的地下洞窟。洞顶极高,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四周是嶙峋狰狞、湿漉漉的岩石洞壁,上面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扭曲的、与“轮回”密码符号相似的图案。而洞窟的中央,那潭幽深恶水的对岸,赫然矗立着一座……用粗糙巨石垒砌而成的、样式古朴诡异、带着浓重异域和邪教色彩的、如同祭坛般的建筑!
祭坛不高,约莫一人多高,呈不规则的圆形。坛体表面,密密麻麻地,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凝固而成的颜料,描绘着无数扭曲狰狞的、首尾相衔的怪蛇图案,以及更加复杂、令人望之头晕目眩的密码符文!坛顶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非金非木、材质难辨的、形如三足鼎、却又带着无数诡异凸起和孔洞的“容器”!容器内部,似乎有幽蓝色的、微弱的光芒,在缓缓流转、明灭,散发出一种冰冷、邪异、却又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气息!而那股浓烈到极致的甜腻腥臭,源头,似乎正是来自那个诡异的容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祭坛的四周,那幽深的水潭边缘,影影绰绰,似乎……跪伏着、或倚靠着数十个……僵硬不动、如同雕塑般的、人形黑影!他们穿着破烂的、样式古怪的衣物(有些像是建州女真的服饰,有些又像中原样式),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体姿态扭曲诡异,仿佛在虔诚跪拜,又仿佛在痛苦挣扎。而且,他们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死寂的、如同蜡像般的青灰色!
是……尸體?还是……“药人”?亦或是……别的什么?
柳桓逸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终于找到了!这地穴深处,果然藏着“轮回”组织最核心、也最邪恶的秘密!这座祭坛,这个容器,这些“人”……就是“轮回”炼制“药物”、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甚至……可能与北方异族勾结、图谋不轨的最终源头?!
“戒备!”柳桓逸嘶声对身后挣扎着从潭水中爬起的敢死队员们吼道,同时,右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尽管那刀在冰冷的潭水中浸泡后,沉重而湿滑。
敢死队员们也看到了祭坛和那些诡异的“人”,个个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但依旧强撑着,握紧兵器,围拢到柳桓逸身边,组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潭水微微荡漾的轻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祭坛上那容器内的幽蓝光芒,依旧在无声地流转,仿佛一只冰冷的、活物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大人……那……那些是……”一名敢死队员声音颤抖,指着祭坛周围的“人”影。
柳桓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祭坛,尤其是那个诡异的容器。他知道,必须上去看看!必须弄清楚那里面是什么,那些符文记录了什么,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但……怎么过去?这幽深的、恶臭的潭水,不知深浅,不知水下是否有危险。而且,祭坛周围那些“人”……
就在他急速思考对策时——
祭坛上,那个诡异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容器,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亮了一下!幽蓝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目,照亮了整个洞窟!也照亮了祭坛周围,那些跪伏的“人”影的……脸!
那是一张张扭曲、僵硬、毫无生气、却又仿佛凝固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建州服饰的,也有穿着中原百姓或军士衣甲的!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空洞地睁着,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幽蓝的、诡异的光芒,与那容器中的光芒,如出一辙!而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手臂、脖颈),都能看到清晰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扭曲的纹路,最终都汇聚向心脏的位置——那里,似乎都有一个微小的、如同虫蛀般的、暗红色的孔洞!
是“药人”!而且,是比江南、比“老君洞”所见到的,更加“成熟”、更加诡异、仿佛被“炼制”得更加彻底的“药人”!他们是被当作“祭品”?还是……“轮回”某种邪恶仪式的“产物”?!
幽蓝的光芒,仅仅是一闪,便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流转明灭。但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因这一闪,而瞬间变得凝滞、冰冷、充满了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那股甜腻的腥臭,也仿佛更加浓烈了!
“后退!离开水潭!快!”柳桓逸心中警兆狂鸣,嘶声吼道!他本能地感觉到,那容器和这些“药人”,极其危险!绝不能贸然靠近!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
“哗啦——!!!”
祭坛周围的幽深水潭,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潭底深处,迅速上浮!水花四溅,恶臭扑鼻!同时,祭坛上那个诡异的容器,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急促、闪烁,仿佛被什么力量激发!而那些原本僵硬不动、跪伏在祭坛周围的“药人”,身体……竟然齐齐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柳桓逸和敢死队员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药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低垂的头!空洞的、残留着幽蓝光芒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水潭中、正试图后退的柳桓逸等人!那目光,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某种意志操控的、统一的……恶意与饥渴!
“嗬……嗬……”
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非人的嘶哑喘息声,从那些“药人”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的合唱!
他们……“活”过来了?!被那容器和潭底的东西,激活了?!
“准备战斗——!!!”柳桓逸目眦欲裂,厉声狂吼,同时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尽管他知道,面对这些刀枪难入、不知疼痛的怪物,他们这点人,这点兵器,恐怕……
然而,预想中“药人”疯狂的扑击并未立刻到来。那些“药人”只是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转向他们,一步步,涉入冰冷的潭水,向着他们,缓慢而坚定地,围拢过来。动作虽然僵硬缓慢,但那数十双空洞的、幽蓝的眼睛,和那股越来越近的、令人窒息的甜腻腥臭与死亡气息,却比任何迅捷的攻击,都更加令人绝望!
“大人!怎么办?!”敢死队员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圆圈,面对着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药人”,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退?身后是陡峭的斜坡和绳索,且不说能否在“药人”合围前爬上去,上面还有那支神秘的马队虎视眈眈!进?前面是深不见底、翻腾不息的水潭,和那座更加诡异的祭坛与容器!已是绝境!
柳桓逸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因激动、恐惧和伤口的剧痛而火烧火燎。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如同僵尸般移动的“药人”,看着祭坛上那幽蓝闪烁的容器,又看向那翻腾不息的水潭深处……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几乎要被黑暗和恐惧吞噬的脑海!
擒贼先擒王!毁掉那个容器!或者……引爆它!或许,能打断这诡异的仪式,阻止这些“药人”,甚至……与这地穴中的一切,同归于尽!
“听我命令!”柳桓逸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惨烈的决绝,“所有人,向我靠拢!结圆阵,缓慢后退,向斜坡方向移动!弓弩手,火铳手,瞄准祭坛上那个发光的容器!听我号令,齐射!其他人,准备短兵相接,挡住这些怪物!为弓弩手争取时间——!!!”
“是——!!!”绝境之中,军令如山。敢死队员们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怒吼,迅速执行命令。几名带着弓弩和短火铳的士卒,咬牙举起武器,瞄准了祭坛上那个幽蓝闪烁的容器,尽管手臂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药人”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他们脸上扭曲的纹路和空洞的眼睛。冰冷的潭水,被他们涉过,发出哗啦的声响。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将他们紧紧包裹。
就在最前面的几个“药人”踏入弓箭射程,张开僵硬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即将扑上来的刹那——
“放——!!!”
柳桓逸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狂吼!
“咻咻咻——!!!”
“砰!砰——!!!”
弓弦震动,弩箭破空,火铳轰鸣!数支利箭和铅弹,带着敢死队员们最后的希望与疯狂,划破黑暗,射向祭坛上那个幽蓝的容器!
“噗!噗噗!”
箭矢和铅弹,大部分击中了容器!发出沉闷的、如同击中朽木或厚革般的声响!那容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表面的幽蓝光芒,瞬间变得紊乱、急促、疯狂闪烁!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甜腻腥臭,混合着某种奇异的、仿佛无数虫豸嘶鸣的尖啸,从容器中猛地爆发出来,席卷整个洞窟!
有效?!那容器……并非坚不可摧?!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或毁灭并未发生。那容器只是剧烈震颤,幽蓝光芒疯狂闪烁,仿佛内部的某种平衡被打破,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而那些正在逼近的“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尖啸刺激,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口中发出的嗬嗬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嚎!他们的眼睛,幽蓝的光芒大盛,动作也从之前的僵硬缓慢,骤然变得……迅捷、疯狂、悍不畏死!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饥饿的狼群,挥舞着僵硬的手臂,张开流着黑色涎水的嘴巴,向着柳桓逸等人的圆阵,发起了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锋!
“顶住——!!!”柳桓逸厉吼,挥刀劈向第一个扑到面前的、面目狰狞的“药人”!刀锋砍在“药人”的肩膀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只砍入皮肉少许,便被卡住!那“药人”浑然不觉,反手一掌,带着腥风,拍向柳桓逸面门!柳桓逸侧身急闪,刀都来不及拔出,肋下旧伤被牵扯,剧痛传来,眼前一黑,踉跄后退,险些被后面涌上的“药人”扑倒!
“保护大人——!”柳安(他竟然也跟着下来了!)目眦欲裂,怒吼着挥舞卷刃的刀,拼死挡在柳桓逸身前,与几个“药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敢死队员们也爆发出绝望的嘶吼,与疯狂扑上的“药人”混战在一起!狭窄的水潭边,瞬间变成了最血腥、最残酷的修罗场!不断有敢死队员被“药人”扑倒、撕咬、拖入冰冷的潭水,发出凄厉的惨叫。也不断有“药人”被数把刀剑同时砍中要害(尽管很难),肢体断裂,倒在地上,却依旧扭动着,试图爬起。
柳桓逸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咳出带着血沫的浓痰。他看了一眼身边越来越少的敢死队员,又看了一眼祭坛上那个依旧在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爆开的幽蓝容器,和那翻腾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的深潭……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穴,死在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手里,死在这“轮回”最肮脏、最邪恶的巢穴……
不甘心!他还有血仇未报!还有妻儿在等他!还有皇帝的托付!还有……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准备用最后一点力气,扑向祭坛,与那容器同归于尽时——
“轰隆隆隆——!!!”
一声比之前地陷更加恐怖、更加沉闷、仿佛整个大地都在痛苦呻吟、无数岩石崩裂倾轧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那深不见底的垂直坑道方向,轰然传来!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巨大的岩石碎块、泥土、混着冰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从坑道口倾泻而下,砸入下方的水潭,激起滔天的巨浪!
是上面!上面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或坍塌?!是柳安他们为了阻击那支神秘马队,动用了火药,封死了坑口?!还是……那支马队,做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剧变,让洞窟内所有的厮杀,都为之一滞!连那些疯狂的“药人”,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僵硬和茫然,齐齐抬头,望向那烟尘弥漫、落石如雨的坑道口。
而祭坛上,那个幽蓝的容器,似乎也受到了这剧烈震动的影响,光芒闪烁得更加狂乱、不稳定,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那股奇异的尖啸声,也变得刺耳、痛苦!
机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柳桓逸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唯一可能逆转绝境的机会!容器不稳定,药人受干扰,坑道似乎被炸塌堵塞(虽然也可能断了他们的退路)……
“所有人!向祭坛冲!毁了那个容器——!!!”柳桓逸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咆哮,同时,他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中那柄刚刚夺回的、沾满粘稠黑血的刀,撞开一个挡路的、茫然的“药人”,向着祭坛,亡命地冲了过去!
剩下的几名敢死队员,也被这绝境中的疯狂点燃,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向着祭坛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祭坛,刀剑即将再次砍向那布满裂纹的容器的瞬间——
“哗啦——!!!!”
祭坛旁,那翻腾不息、恶臭扑鼻的幽深水潭,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庞大、扭曲、散发着浓郁幽蓝光芒和刺骨寒气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由无数粘稠黑水、惨白骨殖、和扭曲阴影凝聚而成的、巨大的、不定形的黑影,如同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魔神,带着滔天的恶臭和水浪,猛地从潭底,探出了半截狰狞可怖的、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的“身躯”!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时而像是无数纠缠的巨蟒,时而像是覆盖着骨刺的怪鱼,时而又像是一张巨大无比、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布满利齿的巨口!但其核心,似乎是一团更加凝实、幽蓝光芒也最为炽烈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不断散发出那种甜腻腥臭和诡异低吟的……“核心”!
是它!是这东西,在控制祭坛?在炼制“药人”?是“轮回”组织供奉的“邪神”?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被“轮回”从地底唤醒或制造出来的、可怕的“怪物”?!
那“怪物”刚一出现,整个洞窟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数十度!刺骨的阴寒,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着每个人的骨髓!连那些“药人”,都似乎对这“怪物”充满了本能的畏惧,纷纷向后退缩,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而柳桓逸等人,更是被这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怖的景象,震得魂飞魄散,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面对这仿佛来自神话传说中的、不可名状的恐怖,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那“怪物”似乎“看”向了柳桓逸,或者说,看向了他手中那柄沾着“药人”黑血的刀,以及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卷从曹吉祥处得来的皮质密卷(他一直贴身携带)!幽蓝的、如同无数复眼组成的“目光”,冰冷、贪婪、带着一种仿佛要吞噬灵魂的恶意!
然后,那“怪物”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直击灵魂深处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哀嚎与疯狂嘶鸣的尖啸!巨大的、不定形的“身躯”,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猛地向着僵立在祭坛边缘、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柳桓逸,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那幽蓝的、搏动着的“核心”,也骤然亮起,射出一道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光束,直取柳桓逸的胸膛!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柳桓逸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妻子苍白的脸,儿子沉静的眼,江南的血,地底的寒,皇帝的托付,边军的泪……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最终,定格为一片冰冷的、虚无的黑暗。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被吞噬、被毁灭的时刻到来。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并未到来。
就在那幽蓝光束即将触及他胸膛、那恐怖的“怪物”阴影即将将他彻底笼罩的、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与邪祟的、金铁交鸣般的震响,毫无征兆地,从……柳桓逸的怀中,那卷贴身收藏的皮质密卷内,猛地爆发出来!
不,不是密卷!是密卷中,夹着的那枚——独眼人冯铁匠给他的、非金非木、刻着简化蛇纹的黑色令牌!那枚一直被他当作信物、却从未显现过任何异常的令牌!
此刻,那枚令牌,竟然在柳桓逸怀中,自行剧烈地震颤起来!并且,爆发出一种纯净的、柔和的、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威严力量的、乳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瞬间驱散了柳桓逸周身数尺内的阴寒与黑暗,也……挡住了那道冰冷刺骨的幽蓝光束!
幽蓝光束撞在乳白色光晕上,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湮灭!而那扑压下来的、恐怖的“怪物”阴影,似乎也对这乳白色的光芒极为忌惮,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嘶鸣,猛地向后缩去,幽蓝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深藏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恐惧!
令牌?冯铁匠的信物?!这枚看似普通的令牌,竟然……蕴含着能克制这地底“怪物”的力量?!难道,冯铁匠、老灰他们所谓的“自己人”,掌握着对抗“轮回”邪术的……某种古老传承或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间照亮了柳桓逸几乎绝望的心!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怀中。那枚黑色的令牌,正透过衣襟,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乳白色光晕,温暖着他冰冷的胸膛,也仿佛……在向他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古老的信息。
“吼——!!!”
那地底“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也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更加狂暴、更加疯狂的嘶吼!巨大的阴影再次膨胀,幽蓝的核心光芒大盛,无数道更加粗大、更加冰冷的幽蓝光束,如同暴雨般,向着柳桓逸和那乳白色的光晕,攒射而来!同时,它那不定形的“身躯”,也再次蠕动、伸展,化作无数道粘稠的、带着骨刺和吸盘的触手,向着柳桓逸缠绕、抽打而来!势要将这胆敢冒犯它、并拥有威胁它力量的蝼蚁,连同那讨厌的光芒,一起撕碎、吞噬!
“保护大人——!!!”
“跟这怪物拼了——!!!”
柳安和剩余的敢死队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柳桓逸怀中令牌的神异所激励,爆发出绝境中最后的血勇,怒吼着,挥舞着残破的兵刃,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抽打而来的触手,试图为柳桓逸争取时间,尽管他们的攻击,对那庞大的“怪物”来说,如同螳臂当车。
洞窟内,乳白色的光晕,与幽蓝色的邪光,疯狂对撞、湮灭!人类的怒吼,与怪物的嘶嚎,交织成最惨烈、最诡异的死亡交响!碎石不断从头顶崩落,潭水剧烈翻腾,祭坛上的容器裂纹越来越多,幽蓝光芒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
柳桓逸紧紧握着怀中那枚散发着温暖光芒的令牌,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仿佛与血脉共鸣的、古老而威严的力量。他抬起头,望向那疯狂攻击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又望向祭坛上那濒临破碎的诡异容器,眼中,那两簇早已冰冷如灰烬的火焰,在这一刻,被怀中令牌的光芒和这绝境中的疯狂,重新点燃,燃烧成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了。
冯铁匠的信物,皇帝的密旨,江南的血仇,地底的邪恶,北疆的阴影,妻儿的牵挂,边军的命运……所有的一切,所有纠缠的线,所有未解的谜,所有流淌的血与泪……其最终的答案,或许,就在此刻,就在此地,就在他手中这枚令牌,与这地底“怪物”和“轮回”邪术的最终对决之中!
赢了,或许能揭开一切真相,摧毁“轮回”根基,甚至……为这帝国北疆,赢得一线生机。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连灵魂,都将被这地底的黑暗与邪恶,彻底吞噬。
没有退路。也……无需退路。
他缓缓地,将怀中那枚散发着乳白光芒的黑色令牌,紧紧握在掌心。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幽蓝光束和狰狞触手,迎着那“怪物”疯狂而贪婪的“目光”,嘶哑地、却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黑暗的、冰冷的、宣告般的,一字一顿,吐出了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战吼:
“来——战——!!!”
话音落下,他不再躲避,不再后退。而是握紧令牌,爆发出令牌中那乳白色的、温暖而威严的光芒,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斩向宿命的、最锋利的刀,向着那地底的“怪物”,向着那“轮回”最终的邪恶,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未知,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身影,瞬间被乳白与幽蓝交织的、毁灭性的光芒,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