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独立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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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裹着化不开的暑气，卷着满院聒噪的蝉鸣掠过祁家别墅的雕花窗沿，将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浪揉进敞着的落地窗。
绍渝高中的红榜还黏在教学楼大门口，泛黄的纸边被风吹得卷翘，高二新学期的分班通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家长心头。
唯独渝肖路富人区的这栋独栋别墅里，一派与世隔绝的热闹。
客厅里，冰镇可乐的气泡声混着女人的笑谈，压过了窗外的蝉鸣。
祁母祁缓盘腿坐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膝盖上堆着一捧番茄味薯片，指尖捏着一片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开口：“重新分班的事不是快了？下月一号就出结果吧，你打算让小迟去哪个班？”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抢过庄母庄温乙手里的冰可乐，仰头灌了两大口。
庄温乙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掉她作乱的手，美甲片划过可乐罐，发出清脆的响。
俩人做了二十多年闺蜜，从穿校服到嫁人生子，彼此的心思跟明镜似的，她说话半点不留情面：“怎么，还想着把你家祁谨和我家小迟分到同一个班呢？”
祁缓被道破心思，也不恼，只是挑着眉看她，指尖转着可乐罐，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不然呢？你家那小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庄温乙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理石茶几，发出哒哒的声响：“啧，你还说呢，那臭小子成绩稀烂得没眼看，我已经提前打点好关系了，让他去1班，好歹能盯紧点。”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二楼瞟，眼底满是无奈，“要是成绩再像之前那样吊车尾，我这老命都快被他气死了。”
祁缓闻言，手指顿了顿，心里开始琢磨将祁谨也转去1班的可能性。
祁谨成绩向来拔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原本在重点班就游刃有余，上课睡觉都能考高分。
若是去1班，既能盯着庄暮迟，也能让他多些竞争，倒也不错。
她一边琢磨，一边拍着庄温乙的肩膀安慰：“小迟也就成绩差了点，其他地方都挺好的，嘴甜，长得也好看，性子讨喜，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话还没说完，二楼突然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少年怒吼：“祁谨！你死定了！”
那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委屈，又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不用想也知道是庄暮迟。
楼下的两位母亲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神色——完了，这俩小子又吵起来了。
只是这次，与往常不同。
以往他们吵架，总能听见摔东西的哐当声、桌椅挪动的刺耳声，甚至是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
可这次，楼上安静得诡异，除了那声怒吼，连半点东西碰撞的声响都没有。
庄温乙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这俩人，说不定不是吵架，是在肉搏。
毕竟从小学一年级认识起，这俩小子就没安生过，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到最后总能扭打在一起。
祁谨比庄暮迟大半岁，个子也高些，骨架结实，每次庄暮迟都讨不到好，被按在地上揉着头发认输，却偏偏记吃不记打，次次都主动挑事，像个不知疲倦的小炮仗。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家傻儿子祈祷，祈祷他别被祁谨揍得太惨，不然开学了还得顶着熊猫眼去新班级，到时候又得被同学笑话。
可祈祷的念头刚落，楼梯口就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像揣了颗炸弹，庄暮迟气势汹汹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庄暮迟的金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软蓬蓬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浅棕的瞳仁里满是怒火，像烧着两簇小火苗，脸颊涨得通红，清瘦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我要决裂”四个大字。
庄温乙看着眼前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好笑。
看这样子是要断绝关系，庄温乙在心里琢磨着。
行，之后就把大门密码换了。
只不过实际情况比庄母想的还要棘手——自家儿子居然说要独立生活！
庄暮迟生得极好，天生的浅金色软发，带着自然的卷度，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软乎乎的乖感，哪怕此刻气得跳脚，也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让人狠不下心来教训。
她深吸一口气，板起脸，盯着庄暮迟，语气严肃：“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请快从我儿子身上下来。”
庄暮迟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一双浅棕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看着庄温乙，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祁缓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端着可乐抿了一口，低声调侃：“哟呵，还挺有礼貌，连‘附身’都这么客气。”
庄暮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无奈取代，心里暗骂自家母亲小说看魔怔了，连亲儿子都不认了。
他懒得和庄温乙掰扯，冷哼一声，转身又蹬蹬蹬地上了楼，背影透着一股子委屈和愤懑，发梢都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二楼的楼梯拐角，祁谨半倚在雕花栏杆上，身形挺拔。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刚才庄暮迟气急败坏的样子尽收眼底，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浅，混着蝉鸣，格外悦耳。
庄温乙见庄暮迟翻了白眼，才确定是自家儿子。
虽说不知道他这又是抽的什么风，但作为亲妈，她向来是无条件支持儿子的“小脾气”。只是看着那气鼓鼓的背影，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这臭小子，又和祁谨闹什么矛盾了？
庄暮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庄温乙轻飘飘的声音，应下了他刚才在楼上嚷嚷的话：“行，你不是要独立生活吗？那我就把你的指纹从家里的门锁上删除，银行卡也冻结了，看你怎么独立。”
庄暮迟的脚步再次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咱要不反应再慢点吧？
庄暮迟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楼梯口，祁谨依旧倚在那里，唇角的笑意未减，眼神里满是戏谑。
庄暮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一双浅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祁谨，仿佛要把他瞪穿。
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在祁谨身上盯出个窟窿来，连带着攥紧的拳头都微微发抖。
……
没人知道，就在十分钟前，庄暮迟硬是拉着祁谨在卧室里玩扑克牌。
前几天他从发小裴迹那学了几招斗地主的技巧，裴迹拍着胸脯说这几招百试百灵，能把对手耍得团团转。
庄暮迟心痒难耐，非要拉着祁谨练练手，想着赢了祁谨，也好扬眉吐气一回。
毕竟每次和祁谨打赌，输的都是他，要么是被要求打扫一个月的房间，要么是被迫陪祁谨去图书馆看书。
这次，他势在必得。
彼时正午的阳光最盛，透过庭院里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金斑，穿过卧室的落地窗，落在铺着米白色羊绒地毯的地板上，也落在桌上的扑克牌上。
扑克牌是崭新的，红桃和黑桃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边缘还带着未被磨损的锋利感。
祁谨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指尖捏着一张红桃K，指腹轻轻蹭过牌面凹凸的纹路，目光落在对面的庄暮迟身上。
庄暮迟盘腿坐着，身前摆着理了一半的牌，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只是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下脸颊，带着几分午后的慵懒，金发垂落在眼前，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规矩不变？”祁谨开口，声音清冽，“输的人答应赢家一个要求，不管是什么，都得照做。”
庄暮迟抬眼，阳光刚好落在他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唇角的笑意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带着几分得意：“你就这么笃定能赢？我可是特意学过的，裴迹教我的绝招，百试百灵。”
他将理好的牌分成三叠，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敲了敲，带着几分挑衅，“我妈对你印象那么好，总说你懂事、成绩好，等着吧，这次我一定要让你在她面前出丑，看你以后还怎么拿我寻开心。”
祁谨低笑一声，没接话，只是抽出第一张牌，纸牌摩擦的轻响混着窗外的蝉鸣，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祁谨摸牌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指尖一碰牌面，便已知晓点数，动作流畅又自然。
而庄暮迟则显得从容许多，每张牌都要凑到眼前仔细看一眼，手指还会轻轻摩挲牌面，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胜券在握。
第一局斗地主，庄暮迟抢了地主，手里握着大小王，还有一副四张A的炸弹，牌面好得惊人，堪称天胡。
庄暮迟看着手里的牌，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次稳赢，出牌时不紧不慢，先出了一对3，祁谨随意出了一对5压上，庄暮迟立刻甩出一对10，挑眉看他：“要不要提前想想，之后该怎么挽回你在我妈面前的完美形象？比如给她跳支舞，或者学小狗叫？”
祁谨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出牌，偶尔用对子压一下，看似被动，实则早已摸清了庄暮迟的牌路。
庄暮迟越出越得意，最后直接甩出大小王的组合，扬眉吐气：“这下没牌压了吧？我看你还怎么赢！”
话音刚落，祁谨慢悠悠地从手里抽出四张10，轻轻拍在桌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炸弹。”
庄暮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满是错愕，他瞪着桌上的四张10，半天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有炸弹？！我明明记得你之前出了一对10，怎么还剩四张？”他说着，伸手就要去翻祁谨出过的牌，却被祁谨抬手按住。
“打牌看的是技巧，不是记性。”祁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顺势甩出手里的顺子，从5到K，一气呵成，手里只剩一张单牌2，“该你了。”
庄暮迟看着他手里的单牌，甩出最后一张单牌3，试图逼祁谨拆牌，可祁谨只是淡淡抬眼，直接将单牌2拍在桌上，语气平静：“结束了。”
第一局，祁谨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独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