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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见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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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喝声响彻赛场。
猎隼的身形在一瞬间暴涨数倍,巨大的羽翼遮蔽了上方的光线,通体被金色的契力包裹朝着宁歌狠狠抓下。
这一击威力惊人,速度快到避无可避,是段茸全力爆发的杀招。
宁歌瞳孔微缩,拼尽最后一丝契力横移闪躲,可还是被那股凌厉无比的爪风狠狠擦中肩头。
一阵发麻的痛感传来,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体内契力彻底紊乱,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量,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猎隼的铁爪稳稳停在她肩头一寸之外,点到为止,没有造成半点多余的伤害。
赛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与热烈的掌声。
监考老师快步上前,高高举起段茸的手臂,声音清亮:“本场对战,段茸,胜!”
段茸缓缓收回契力,猎隼的身影逐渐变为透明,最终消失在空中。
段茸气息微喘,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却依旧身姿挺拔,气质冷冽,看不出半点获胜得意。
宁歌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笑着跳下台,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因为输掉比赛而沮丧。
庄暮迟在一旁看着,有点想笑。
这两人真是一样的平淡主义。
段茸之前在就是平淡主义,如今好像也是。但为什么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他会这么想赢呢?
现在的庄暮迟找不到答案,可六年后的段茸会告诉他答案——他必须赢,没有选择。
正因为没有阻碍,所以平淡。
裴迹见段茸出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递到段茸面前。
段茸低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眉眼微微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水,淡淡吐出两个字:“谢谢。”
宁歌回到庄暮迟、祁谨和望初一身边,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输得不冤,段同学是真的强。”
庄暮迟连连点头附和,转头却看见裴迹沉默的样子,顿时皱起眉,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祁谨,满脸疑惑:“裴迹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祁谨低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庄暮迟,眼底泛起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拂过赛场的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谁知道呢。”
“说不定某些人终于打算从良了。”
……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赛场之上清晰回荡,打破了方才段茸获胜后的余潮:“下一场,庄暮迟,对阵林浩!”
庄暮迟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从祁谨身边缓步走出。
虽然表面上庄暮迟步伐平稳,神色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慌。
自从知道自己是归契者后,庄暮迟就在探索自己的技能以及天赋数。
可至今了解的也是寥寥无几。
回想起之前望初一说的话,庄暮迟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了。
至于怎么尝试嘛,当然是当场试啦。
踏上试炼场,对面的林浩已经严阵以待。
在比赛前庄暮迟就提前了解过了,林浩是赛场中公认极强的土系契守者,一手操控石块的能力出神入化,防御稳固,攻势霸道,范围覆盖极广,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土石攻势下全身而退。
既然没有,那自己就来做这个先行者。
“庄同学,今天碰到我呢,算是你倒霉。”林浩握拳,周身土黄色的契力缓缓流淌,“要不叫声哥哥,下手轻点。”
听到这庄暮迟直接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给面子。
台下,祁谨静静伫立,目光温柔而专注。
在庄暮迟知道自己是归契者之后两人就极少见了,大多时候都是庄家的保姆回复说小少爷在探索自身技能。
祁谨挺好奇的,某人探索了这么多天,到底探索出来了什么。
监考老师高声下令:“对战——开始!”
话音未落,林浩已然出手。
“二阶技,碎石!”
地面轰然一颤,数块尖锐石块被磅礴的契力强行牵引,如同出膛的箭矢,朝着庄暮迟飞速射来。石块破空之声尖锐,封死了他正面大半闪避空间。
观众席瞬间屏息。
别又来一个下死手的啊。
庄暮迟心头微紧,却没有立刻催动力量,而是第一时间沉下心感受体内的能量。
一丝温和却坚韧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不狂暴、不张扬,却异常听话。
庄暮迟没有选择刻意躲闪,只是顺着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脚步轻轻一错。
刹那间,他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明明只是极简单的侧身、移步,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石块。
石弹砸在身后的地面,碎石四溅,烟尘扬起,而自己却衣袂轻扬,毫发无伤。
这一瞬,让庄暮迟微微愣住。
基础的能量运转……
庄暮迟忽然一笑——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浩见一击落空,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庄暮迟能躲得如此轻松。
他轻“啧”,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双手猛地按在地面,契力疯狂涌入地底:“封。”
轰隆——
两面厚重粗糙的石墙从地面骤然拔地而起,带着惊人的力道,从左右两侧朝着庄暮迟狠狠合拢。
一旦被夹住,就算不重伤,也会瞬间失去战斗节奏。
台下宁歌忍不住低呼:“小心!”
庄暮迟身处夹击中心,没有慌乱,反而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风的流动、地面的震颤、石块的密度、契力的波动、甚至石墙移动的速度与缝隙……所有信息,如同水流般涌入他的感知。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变得缓慢而清晰,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预知,是上天给予他的最大的底牌。
庄暮迟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贴着飞速逼近的石墙斜掠而上,指尖甚至没有碰到石块分毫,便在两面巨墙轰然合拢的前一瞬,从容跃至半空。
林浩接连两招都被轻松化解,终于动了真怒。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契力暴涨到极致,双手猛然张开,厉声大喝:“四阶技,乱石笼。”
刹那间,赛场地面大面积炸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从四面八方疯狂破土而出,在林浩的操控下高速旋转、层层聚拢,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座巨大而坚固的石笼,将庄暮迟死死困在正中央。
石块层层叠叠,缝隙越来越小,压迫感扑面而来。
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
“看你还怎么躲!”林浩嘶吼。
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庄暮迟被逼到了绝境。
宁歌和望初一紧紧攥着手,连态度一向淡漠的段茸,都微微挺直了背脊。
要是这点小把戏都对付不了,那可就不是你了,庄暮迟。
石笼中央,庄暮迟抬头望着不断收缩、即将彻底闭合的石块,心头第一次升起一丝紧迫。
果然还是差一点么……时间太短了……
不甘心啊,就这么结束了。
就在石块即将砸落在他身上的刹那——
庄暮迟在心底,轻轻发出了一个念头。
停下。
没有动作,没有咒语,没有外放任何耀眼的契力光芒。
下一秒,全场死寂。
那无数高速旋转、杀气腾腾的石块,竟在半空中骤然一顿。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无论林浩如何疯狂催动契力,石块都纹丝不动,彻底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浩瞳孔骤缩,脸色惨白,惊骇得失声颤抖:“……意念类?!”
庄暮迟自己也僵在原地,心脏轻轻一颤。
真的……停下了。
庄暮迟缓缓抬起指尖,带着一丝试探,再次与周围的环境建立更深的联系。
这一次,不是感受,而是引导。
悬在半空的石块,在庄暮迟微弱的意念指引下,缓缓调转方向,不再围困他,反而如同忠诚的卫士,悬在林浩四周,形成反向包围。
林浩彻底懵了。
他是土系契守者,是操控石块的人。可此刻,他的石块,竟然不听他的,反而听从对手的指挥。
庄暮迟站在静止的乱石中央,垂眸瞧着手腕,忽然就想明白了好多事。
之前无数次从手腕传来的灼烧感并不是又或者不仅仅是能量混乱,而是自己心绪太多。
“不可能——我不信!”林浩疯狂嘶吼,再次将全身契力涌入地面,“四阶技……”
数根尖锐锋利的石刺从庄暮迟脚下地面骤然窜出,直刺要害。
这一次,庄暮迟连闪躲都没有。
心念微动,意念轻引。
即将刺中他的石刺,在破土而出的瞬间,硬生生歪向一旁,擦着他的裤脚扎入空中,断成两截。
林浩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操控、所有引以为傲的土系能力,在庄暮迟的意念面前,彻底失效。
庄暮迟缓缓迈步,从静止不动的乱石缝隙中从容走出。
直到距离林浩有点距离才停下,庄暮迟没有用暴力击溃对方,只是轻轻抬起手,意念柔和却不容抗拒地压下。
林浩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背负了整座山岳,体内契力瞬间紊乱不堪,体表的石甲寸寸崩裂,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再也无法凝聚半点攻击之力。
林浩抬头看着眼前气息平和、眼神清澈的少年,笑了。
意从心生,自然同源。
看来,他找对了。
监考老师快步上前,抬手拦住两人,声音激动而清亮:“停!”
“本场对战,庄暮迟,胜!”
赛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
“我去!极品!”
“本来一个三重天赋就够震惊了,居然还有一个。”
“双强设定咋那么好嗑!”
“百年难遇的奇才,这破学校居然还有一对!”
庄暮迟:好像混进去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喧闹如浪涛般席卷而来,掌声、喝彩声、议论声混在一起,撞在耳畔。
比赛结束,意念收回。漫天石块失去支撑,轻轻落在地面,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庄暮迟站在赛场中央,微微垂着眼。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从自我探索的震撼中抽离,被四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包围。
但庄暮迟并没有立刻走下台,而是下意识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喧闹的赛场,越过涌动的人群,径直望向观众席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
两人四目相对。
祁谨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眼清浅,周围的欢呼与喧闹仿佛都自动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场中的少年,眼底盛着一片温和柔软的光,像月光落在湖面,安静、笃定,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
没有挥手,没有喊话。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情绪。
只是一眼。
便胜过千言万语。
风掠过赛场,掀起庄暮迟额前细碎的发丝。
而庄暮迟此时望着观众席上的祁谨,唇角极轻、极软地向上弯起一点弧度。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笑意。
庄暮迟对祁谨比着口型:看我厉害吧。
观众席上,祁谨自是知道庄暮迟这德行。他仍旧看着试炼场上的庄暮迟,心里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厉害,我们公主最厉害了。
台下,宁歌和裴迹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望初一依旧神色平淡,却也微微颔首。
段茸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收回了想要上前的脚步。
而赛场中央的少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清浅身影。
人声鼎沸,天地开阔。
回望人群,只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