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庄公主 ...
-
赛场的喧嚣还未彻底散尽，风卷着少年人温热的气息，掠过庄暮迟泛红的耳尖。
庄暮迟刚从赛场走下，体内的能量在悄然间乱为一团。
祁谨迈步上前，没有像宁歌与裴迹那样大呼小叫，只是自然地站在庄暮迟身侧，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
指尖相触的刹那，祁谨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庄暮迟的体温偏高，掌心潮润，连经脉里流淌的能量都像是失去了秩序的乱流，躁动不安。
“没事吧？”祁谨的声音压得很低。
庄暮迟还沉浸在他居然赢了的震撼里，晃了晃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我能有什么事……”
说着还故意抬了抬胳膊，展示自己毫发无损的模样。可动作刚做到一半，肩头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钝痛，体内的能量像是被猛地拉扯了一下，眼前瞬间闪过一瞬模糊的光晕。
庄暮迟脚步踉跄了一下，被祁谨稳稳扶住。
祁谨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旁的宁歌刚凑过来想夸两句，见状也收了笑容：“暮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刚才比赛的时候是不是透支太多了？”
裴迹皱着眉，递过来一瓶温水。段茸也抬步走近，清冷的目光落在庄暮迟苍白的脸颊上，淡淡开口：“契力透支不可小觑，归契者的能量本就异于常人，贸然爆发高阶能力，身体会承受不住。”
庄暮迟摆了摆手，想强装没事，可喉咙里却涌上一股淡淡的腥甜，体内那股温和却失控的能量，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原本清明的眼神，此时渐渐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雾霭。
“我……就是有点累。”
祁谨没再多说一句话，直接弯腰，稳稳将庄暮迟打横抱起。
少年身形清瘦，却轻得让祁谨心头一紧。
天天的，不好好吃饭，这么轻……
祁谨动作轻柔，护着庄暮迟的头，避开周围好奇的目光，大步朝着校外的契者专属医院走去。
担心归担心，但此刻裴迹看着他们这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
“唉，这动作也太习惯了吧……”裴迹边想边感叹两人感情真好。
段茸在一旁简直没眼看，“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还是少说话的好。”说完就走了。
宁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裴迹，“建议你看看眼睛……哦不，看看脑子。”
裴迹：？
庄暮迟靠在祁谨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如同松间雪一般的气息，原本躁动的能量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着祁谨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小声嘟囔：“祁谨，我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太麻烦了……”
“闭嘴。”祁谨的语气没有半分严厉，反而带着纵容的无奈，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能量乱成这样，还嘴硬。”
阳光透过街道旁的梧桐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祁谨的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庄暮迟缩在他怀中，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原本清晰的意识，渐渐被疲惫吞噬。
算了，睡一会吧，反正某些人总不可能真把我扔了……想着想着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契者医院坐落在城区西侧，环境清幽，现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祁谨抱着庄暮迟快步走进医院大厅，前台的护士看到两人的模样，立刻起身引路，没有丝毫耽搁。
诊疗室里，白发苍苍的老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指尖搭在庄暮迟的手腕上，闭目感受着他体内的能量流动。
庄暮迟躺在诊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促，原本清澈的眼眸半睁着，显得无精打采。
而祁谨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庄暮迟身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诊疗室外，段茸靠在墙边，垂眸思索着归契者的能量特性。
不应该啊……
良久，老医生缓缓收回手，摘下眼镜。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庄暮迟的事，反而眼神看向祁谨。
“祁家孩子？”
“……是，我是祁谨。”祁谨没想到老医生会问起自己，先是一愣，随后老实回答。
“难怪啊……”老医生低语呢喃。
裴迹虽然声音平稳，却难掩其中的急切，“医生，他怎么样？只是单纯的契力透支吗？”
老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不定性能量混乱。”
祁谨的心脏猛地一沉。
归契者的能量本就没有固定属性，兼容万物，可一旦爆发的能力远超身体承载极限，能量就会彻底失控。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意识溃散，甚至危及生命。
“这孩子的天赋太特殊了。”老医生指着诊疗仪上跳动的能量图谱，图谱上的纹路杂乱无章，“虽不知道是什么天赋，但两个及以上的顶尖天赋威力远超普通的五阶契技……”
剩下的话老医生没说，祁谨却懂了——起点高是一个事，而承受就是另外个事了。
“强行催动意念操控能量，又动用预知感知……相当于把身体当成了容器，强行灌入了远超容量的水。而现在容器已经出现了裂痕，能量正在不断外泄、紊乱。如果不及时稳住，后果不堪设想。”
“……”
庄暮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医生的话。他想开口说话，却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受到体内的能量越来越狂躁。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经脉，疼得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
祁谨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庄暮迟稍稍安定了些许。
“医生，有没有办法治疗？”祁谨的声音微微发哑，目光紧紧锁住老医生，“您知道我，也知道他，对吧？”
老医生没回答祁谨，只是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异样起来。
他重新打量起祁谨，指尖轻轻拂过祁谨的手腕，感受着他体内平稳如深潭的能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双神天赋。”
祁谨虽然不怎么清楚这“双神天赋”是个什么，但也大致能猜到些。
第一层天赋喻神：执掌秩序与稳定，能抚平一切紊乱的能量。
第二层天赋青鸾：身披神光，自带治愈与净化之能。
老医生先是松了口气，可转而脸上便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没事，有你……你这能力在他不会有事的……”
“你的天赋属性极致稳定，与他的不定完美契合。以自身契力为引，去梳理他体内的乱流就行。”说完老医生就出去了。
祁谨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庄暮迟，少年眉头紧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小时候就像个公主一样吃不了苦，现在还是如此……”祁谨依旧嘴毒。
不一会儿，调理室被一层淡金色的神光笼罩，温暖而静谧。
庄暮迟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体内的能量还在疯狂冲撞，每一次波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意识半清醒半模糊，下意识想喊祁谨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渐渐的，庄暮迟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温暖而柔和，带着治愈的气息围绕着他身旁。
两层神光交织缠绕，如同最精致的绫罗，顺着两人相握的指尖，缓缓流入庄暮迟的体内。
庄暮迟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体内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抚平所有的疲惫与躁动。
庄暮迟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缓缓舒展，嘴角微微弯起了一点浅浅的弧度。
祁谨全程保持着凝神的状态，额角覆上了一层薄汗，契力源源不断地输出，却没有慢下来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调理室染成了暖橙色。
诊疗室外，宁歌等人已经等了近三个小时。
宁歌靠在墙上，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小声念叨：“怎么还没好啊，小迟会不会有事？”
望初一神色平淡，却也时不时看向调理室的门，轻声安慰：“祁谨在，不会有事的。”
而裴迹靠在墙边，眼神落在正处于角落里的段茸身上，晦暗不明。
也许，心中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段茸丝毫不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回荡着庄暮迟在试炼场上的身影。
天赋越强，责任越重，束缚也越多。
所以自己不愿，避之不及……但换作庄暮迟那个傻子，恐怕会走和自己全然不同的道路吧。
段茸忽然想起六年后的自己，想起那句“我从骨子里就差劲透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调理室的门缓缓打开。
祁谨走了出来，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微喘。
“怎么样了？”宁歌立刻冲上前，急切地问道。
“没事，已经稳住了。”祁谨轻声回答，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疲惫，“能量混乱。”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那我们先走了。”
“好。”
等几人走后，祁谨再次转身回到调理室，轻轻关上房门。
庄暮迟已经醒了过来，靠在床头，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祁谨。”庄暮迟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雀跃，“是……你帮我的？”
祁谨走到床边坐下，照常像撸狗般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却不见收敛：“不然呢？某些人在赛场上逞能，把身体搞成这样，最后还不是得我帮。”
庄暮迟这一点倒是没反驳。
毕竟自俩人相识以来，庄暮迟闯的祸，不管大大小小都是由祁谨善后的。
“我也没想到会突然晕了啊。”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祁谨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丝毫没过脑子。等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之后，好像有点晚了。
庄暮迟“嘶”了声，这句话怎么想怎么不对，“还有什么事？”说完还状似威胁般拉了下祁谨的衣领，“说！”
“……”此刻，祁谨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这“反驳型人格”。
见祁谨不回答，庄暮迟撇了撇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毕竟无人会选择自讨无趣。
转而庄暮迟又和祁谨聊上了自己在试炼场上的表现，反复问他自己厉不厉害。
自讨无趣庄暮迟是不会做，但犯贱还是有必要的。
可令庄暮迟万万没想到的是祁狗居然还真回答了。“是，很厉害。”祁谨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我们小庄公主，一直都很厉害～”
还没等庄暮迟细想这个笑意是什么，一听见这个称呼便恍然大悟。
哦，虚情假意。
……
“公主”两个字，让庄暮迟的脸颊瞬间泛红。
还记得小时候庄暮迟非要拉着祁谨玩什么角色扮演小游戏，但由于童话故事里都是公主王子，祁谨和庄暮迟两个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分配角色。
就在这时，庄暮迟最后决定牺牲自己，让祁谨当那个王子。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分配，仅因为当时庄暮迟坚守一个道理——反正自己不能累着。
公主作为女孩子，自然活少一点。
……
“祁谨！”庄暮迟伸手毫不留情的捶了他一下，“你把这破事忘了！”
祁谨倒没有因为被锤而生气，反倒低笑出声：“那不行，要是忘了公主，就没有人是我的女主角了”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