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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与旧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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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窗外的梧桐已经绿得发亮。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风扇嗡嗡地转着，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油墨与汗水混合的气味。林薇坐在靠窗第三排，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试卷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还有五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那里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这是一份去年的模拟题，她已经做了第三遍，每个答案都烂熟于心。同桌的位子已经空了一周——上周五，原同桌王浩因为父亲工作调动转学去了外地。
班主任刘老师在早读时提过，今天会有新同学来。
“听说是个转学生。”前排的李晓转过头，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从私立转来的，好像是因为打架被劝退了。”
林薇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林薇，你怎么一点不好奇啊？”李晓撇撇嘴，“刘老师特意把他安排到你旁边，肯定是因为你是班长，成绩又好，想让你带带他。”
林薇终于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也许吧。”
她不想讨论这个。事实上，她对新同桌没有任何期待。高二下学期，正是关键时期，任何变动都可能打乱她精心维持的学习节奏。她需要稳定，需要安静，需要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
就像母亲常说的：“薇薇，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教室后门被推开，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进来，带进一股热风。林薇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那股气流从身边掠过。她的动作很轻，几乎难以察觉，但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尽量减少存在感，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长得太好看，对林薇而言从来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在服装厂日夜倒班，用微薄的薪水供她读书。那些或怜悯或探究的目光，那些躲在巷子口吹口哨的小混混，那些因为她拒绝表白就散播谣言的同学...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用刘海遮住眼睛，学会了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尽管那朴素的蓝色根本遮不住她清丽的眉眼。
“快看快看！刘老师来了！”李晓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林薇抬起头。
班主任刘老师走进了教室，脸上是那种公式化的严肃表情。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是个男生，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他没穿校服，上身是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印花T恤，下身是深灰色工装裤，脚上是某个林薇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球鞋。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个单肩包，背包带子拖得老长，几乎要拖到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头发漆黑，剪得有些随意，几缕发丝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睛。但即使如此，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是他。
林薇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有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高一那年秋天的傍晚，那个昏暗的小巷，那双把她从绝望中拉出来的手...
“同学们，安静一下。”刘老师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平息，“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江肆。江肆同学从市一中国际部转来，以后就是我们高二（七）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江肆甚至没点头，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肌肉动作。他的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薇旁边的空位上。
“江肆，你就坐林薇旁边吧。”刘老师指了指林薇的方向，“林薇是我们班的班长，成绩很好，你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多请教她。”
江肆挑了挑眉，朝那个方向走去。
林薇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移动而聚焦到自己身上。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越来越近。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高级洗发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很干净，却莫名地有侵略性。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不大，但在林薇耳中格外清晰。
新同桌坐下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书包，而是先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然后把单肩包随手扔在地上——不是放进抽屉，就是扔在地上。接着，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完全没有要听课的意思。
林薇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和那双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睛。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此刻正微微抿着。
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了，但又有些不同。一年前的那个傍晚，天色太暗，她其实没看清他的五官，只记得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狼一样锐利，还有那种不容置疑的狠厉。
“好了，拿出数学课本，翻到第98页。”刘老师的声音把林薇拉回现实。
她赶紧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拿出课本。指尖触碰到书页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整整一节课，林薇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挺直背，目视黑板，左手压着课本，右手记笔记。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却僵硬得不自然。
而旁边的江肆，一整节课都没抬过头。他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偶尔趴下睡觉。刘老师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对他这种公然违反课堂纪律的行为视而不见。
下课铃终于响了。
林薇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接水，江肆突然动了。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因为动作而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线条。教室里好几个女生偷偷看过来，又迅速移开视线。
“让一下。”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在林薇耳边。
很低，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林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她疼得皱了皱眉，却一声没吭，迅速侧身让出通道。
江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他站起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林薇感觉到一阵风掠过，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而侵略性的气息。
等他走远，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轻轻揉着撞痛的膝盖。那里已经红了一块。
“我的天，你也太紧张了吧？”李晓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也难怪，江肆的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打听了一下，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
林薇摇摇头。
“听说是在原来的学校把一个富二代打进了医院！”李晓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家伙骚扰女生，江肆看不过去，下手太重了。本来要开除的，但他家里...你懂的。”
林薇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暴戾的出手，也是这样不留余地的狠厉。
“而且听说他家超有钱，开的是迈巴赫！”李晓继续分享情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到咱们这种普通公立学校来...”
“我去接水。”林薇打断她，拿起水杯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