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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学生和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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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人来人往，正是课间最热闹的时候。林薇小心地避让着追逐打闹的低年级学生，朝饮水机走去。
排队接水的时候，她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兴奋地讨论：
“看到七班那个转学生了吗？好帅啊！”
“帅是帅，但听说脾气超差，之前的女朋友没有一个超过一个月的。”
“那又怎样？他看我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林薇接好水，转身准备回教室。就在走廊拐角，她再次看到了江肆。
他靠墙站着，身边围着几个男生，都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其中一个黄头发的男生递给他一支烟，江肆接过，却没有立刻点上，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肆哥，真没想到你会转来这儿。”黄头发男生笑着说，“以后咱们又可以一起玩了。”
江肆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走廊，然后，突然定格在了林薇身上。
四目相对。
林薇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江肆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情绪，却有一种把人吸进去的力量。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让林薇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她猛地低下头，抱紧水杯，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学霸班长吗？”黄头发男生吹了声口哨。
林薇走得更快了。
直到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又开始不安——江肆很快就会回来，她要继续和他坐在一起，继续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继续感受他那无形的压迫感。
第二节课是语文，林薇最喜欢的科目。但今天，她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江肆回来了，依旧旁若无人地玩手机。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教师，试图点名让他回答问题：“江肆同学，请你分析一下《荷塘月色》中作者的情感变化。”
全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江肆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不会。”
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语文老师的脸涨红了：“那你至少试着说一下...”
“我说了，不会。”江肆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语文老师咬了咬嘴唇，最终选择放弃：“好，你坐下吧。其他同学有想法的可以举手。”
林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觉得江肆这样很不尊重老师；另一方面，她又莫名地理解他的不耐烦——那种对虚伪形式主义的厌恶。
她悄悄在笔记本的角落，用最小的字写下一行：“他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但又哪里不一样呢？她说不清楚。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林薇换上运动服，和女生们一起去操场。经过篮球场时，她看到了江肆。
他正在打球，脱掉了外面的T恤，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汗水沿着他的锁骨滑下，没入背心领口。他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运球、过人、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计算过。
篮球应声入网。
场边响起女生的尖叫。江肆却像没听见一样，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下一轮进攻。
林薇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阳光很烈，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那一刻的他，和那个昏暗巷子里狠厉的少年，判若两人。
“林薇，快走啊！”李晓在前面喊她。
林薇回过神，小跑着跟上队伍。但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体育课结束后，林薇独自一人去图书馆还书。这是她每周的习惯——午休前，去图书馆待二十分钟，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暂时逃离教室的喧嚣。
今天图书馆人不多。林薇找到要还的书，走到借阅台前。管理员老师不在，她正准备把书放在桌上离开，突然听到后面书架区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光线有些暗。林薇转过一排书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江肆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身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画册。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画册，看得很专注。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锋芒，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林薇愣住了。
江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是她，他挑了挑眉，但没说话。
“我...我来还书。”林薇小声说，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多余。
江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是《平凡的世界》。
“你喜欢路遥？”他突然问。
林薇惊讶地看着他：“你...你知道路遥？”
“怎么，觉得不良少年不该看书？”江肆合上画册，嘴角又勾起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林薇脸红了，“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江肆替她把话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把散落的画册一本本捡起来，放回书架。
林薇注意到，那些都是西方油画鉴赏类的专业书籍。
“你...喜欢画画？”她鼓起勇气问。
江肆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好，转过身看着她。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薇，对吧？”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是。”
“好学生的名字。”江肆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味道，“班长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他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图书馆。
林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他看画册时的眼神——专注，认真，甚至有一丝虔诚。那是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神情，更不用说在一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眼中。
那天晚上，林薇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隔壁传来母亲轻微的鼾声——她今天又是夜班，刚回来不久。
林薇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墙上贴着几张奖状，从小学到高中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这些都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每次有客人来，她总要指给人看。
“我们薇薇啊，又懂事，成绩又好...”
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林薇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江肆的脸。不同的表情——教室里的冷漠，走廊上的玩味，篮球场上的张扬，图书馆里的专注...
还有一年前那个傍晚，那双在昏暗光线中看向她的眼睛。
“为什么...”她轻声问自己，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什么会转学到这里？”
她不知道答案。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一年，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会成为她的同桌，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林薇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江肆也还没睡。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未读短信：“小肆，下个月你爸从美国回来，一起吃个饭。”
江肆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仰头喝完杯中的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浇灭心头那莫名的烦躁。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清秀的眉眼，总是低垂的眼睛，紧张时会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今天在图书馆里，那双因为惊讶而睁大的浅褐色眸子。
“林薇...”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好学生和不良少年？”他低声说，“真是烂俗的搭配。”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烂俗的搭配，却让他第一次对明天的到来，有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