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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理所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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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林薇讲完了函数的基本概念。她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把课本上的例题做一遍,明天我们讲下一节。”
江肆合上书,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刘老师让我...”
“别说那些官话。”江肆打断她,目光锐利,“刘老师让帮,你就帮?之前那么多人需要帮助,怎么没见你这么热心?”
林薇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帮江肆?
因为他是她的同桌?因为一年前他救过她?还是因为...她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林薇最终诚实地说,“就是...觉得应该帮。”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江肆满意。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背上书包:“明天同一时间?”
林薇点点头。
江肆转身离开,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林薇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她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安静而专注。
江肆看了几秒,然后推门离开了。
那天之后,补习成了每天的固定项目。
林薇发现,江肆其实很聪明。一旦他静下心来,理解东西很快。只是基础太差,很多初中甚至小学的知识都不牢固,需要从头补起。
“这里又错了。”林薇指着江肆的作业本,“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是x=[-b±√(b?-4ac)]/(2a),你少写了一个2。”
江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他妈也太复杂了。”
“不复杂,多练几次就记住了。”林薇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你看,先把a、b、c的值找出来,然后代入公式...”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握着笔的样子很认真。江肆的目光从草稿纸移到她的手上,又移到她的脸上。
林薇讲得很专注,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所以这道题的答案是x=2或x=-3。明白了吗?”林薇抬起头,对上江肆的视线。
江肆迅速移开目光:“嗯。”
“那你自己做一遍。”林薇把笔还给他。
江肆接过笔,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但林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两人都愣了一下。
“对不起。”林薇小声说,耳朵有些发红。
江肆没说话,只是低头开始解题。但他的耳朵尖,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学生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江肆做完题,把本子推给林薇检查。林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全对。”
江肆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但又立刻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薇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复习一下这周的内容,然后做个小测验。”
“测验?”江肆皱眉。
“嗯,检验一下学习效果。”林薇说,“放心,不难,就考我讲过的内容。”
江肆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西下,天边染着绚烂的霞光。校园里的梧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教学楼门口,江肆突然说:“你每天都这个时间回家?”
林薇点点头:“嗯,做完作业再回去。”
“一个人?”
“...嗯。”
江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送你。”
林薇愣住了:“不用,我...”
“顺路。”江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事实上,根本不顺路。林薇家在南边,江肆家在完全相反的北边。但林薇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走到校门口时,林薇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司机站在车旁,看到江肆,恭敬地点头。
“少爷。”
江肆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对林薇说:“就送到这里。”
林薇点点头:“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林薇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肆还站在校门口,背对着她,正对司机说着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孤独。
公交车来了,林薇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江肆解题时的专注,碰到她手指时的僵硬,还有说要送她回家时,那故作随意的语气。
以及,司机叫他“少爷”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林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江肆身上那道厚重盔甲的一丝裂缝。裂缝很小,但透过它,她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柔软而脆弱的内核。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天菜很丰盛,有林薇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妈,今天什么日子啊?”林薇问。
母亲笑眯眯地说:“今天发工资了,妈多做了两个菜。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母亲突然问:“薇薇,你最近是不是回来得比以前晚了?”
林薇心里一紧:“嗯,在学校图书馆学习。”
“学习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母亲给她夹了块排骨,“对了,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转学生,叫江肆?”
林薇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妈,你怎么知道?”
“今天去菜市场,碰到你们班李晓的妈妈了。”母亲说,“她跟我说,那个江肆家里特别有钱,但是个不良少年,整天打架逃课。她还说...江肆是你同桌?”
林薇点点头。
母亲的表情严肃起来:“薇薇,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是那种人...咱们还是离远点好。咱们家跟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知道吗?”
林薇低下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叹了口气,“妈是怕你吃亏。咱们这样的人家,经不起折腾。”
那顿饭,林薇吃得很沉默。母亲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她知道她和江肆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知道这一切最终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是...
但是当江肆认真解题时,当他因为解出一道题而眼睛发亮时,当他笨拙地说要送她回家时...
林薇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
晚上,她打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划过,这次她没有画侧脸,而是画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画得很细致,每一根线条都倾注了心血。
画完后,林薇看着那幅画,许久没有动。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地板上。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林薇合上素描本,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此刻,江肆正坐在自家的客厅里,面对着一脸严肃的父亲。
“我听刘老师说,你最近在补习?”父亲江振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肆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兜,表情冷淡:“嗯。”
“跟谁?”
“同学。”
“哪个同学?”江振国追问。
江肆沉默了几秒,才说:“林薇,我们班班长。”
江振国点点头:“我听说了,年级第一,是个好学生。你多跟这样的人接触,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江肆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只有跟“好学生”在一起,才是有价值的。
“下个月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江振国说,“也该学着接触公司的事了。”
江肆扯了扯嘴角:“我没兴趣。”
“没兴趣也得去。”江振国的语气强硬起来,“江肆,你已经高二了,该懂事了。我不管你以前怎么胡闹,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为将来做准备。江家的产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交给我?”江肆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不是还有你那个宝贝小儿子吗?”
江振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江肆!”
“我说错了吗?”江肆毫不退缩,“自从那个女人进门,自从那个孩子出生,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现在需要继承人了,想起我来了?”
“你!”江振国猛地站起身,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江肆,你别不知好歹!”
“我就是不知好歹。”江肆转身往楼上走,“反正从小到大,我在你眼里不就是这样吗?”
“你给我站住!”江振国厉声喝道。
但江肆没有停下脚步。他走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江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银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但好像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手机震动,是陈浩发来的消息:“肆哥,出来喝酒?老地方。”
江肆看了一眼,没回。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林薇。
想发条消息,说声谢谢,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但最终,他还是退出了界面。
有些话,说不出口。
有些感情,只能藏在心里。
江肆打开画室的门,打开灯。画架上是他上周开始画的新作——不是临摹,而是原创。
画的是图书馆的一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桌上摊开着书本和笔记本,一支笔斜放在纸上...
没有人,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某个人的存在。
江肆拿起画笔,蘸上颜料,在画布上轻轻添了几笔——那是阳光在纸上跳跃的光斑,温暖而真实。
画到深夜,他终于放下画笔。
退后几步,看着完成的画。图书馆,阳光,书本...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都融在了色彩里。
江肆拿出手机,拍下这幅画,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林薇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小猫,很可爱。
他编辑消息:“今天的题我做完了,发给你检查?”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删掉,重新编辑:“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
还是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明天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也是,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
江肆关掉手机,关掉画室的灯。黑暗中,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月光中升腾,消散。
他想,如果林薇知道他抽烟,一定会皱眉头吧。那个好学生,连烟味都受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烟燃尽了,江肆按灭烟头,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脸——在图书馆的阳光下,认真讲题的脸;碰到他手指时,惊慌失措的脸;说“明天见”时,温柔微笑的脸...
江肆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江肆,”他对自己说,“你真的完了。”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自嘲,只有认命般的无奈。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就像春天的种子,一旦埋进土里,就注定要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