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亡灵界序章 ...
-
意识沉在无边无际的冷里,像被冻在深冬的冰湖底,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疼。
商时序是被一点暖黄的光拽回神智的。
不是人间的月光,不是楼道的灯,是那盏他抱得指节发白、坠楼时也未曾松开的小夜灯。
灯体在坠落中裂了一道细痕,光却依旧温软,裹着他轻飘飘的魂体,落在一片雾霭茫茫的灰白地界。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昼夜,连脚下的土地都是凉得发虚的雾色,放眼望去,只有望不到头的寂冷,像极了他活了十八年的、没有光的日子。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上还沾着人间未干的泪意,指尖下意识蜷缩,触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那盏裂了缝的小夜灯——灯还亮着,像他最后一刻,心里念着的那个人。
沈嘉礼。
这三个字撞在魂体上,疼得他几乎溃散。
他记得自己站在天台边缘,晚风也是这样软,和送沈嘉礼离开时的风一模一样。
他记得沈嘉礼回头挥手,说明天去看画展,眼睛弯着,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模样。他记得自己应了一声“好”,那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完整的告别。
他以为自己会坠入无尽的黑暗,从此彻底消失,不拖累任何人,不成为沈嘉礼的累赘,不把自己肮脏不堪的爱意,摊开在那束光面前。
可他没想到,死后的世界,竟还带着那盏灯的温度,带着沈嘉礼的气息。
魂体轻飘飘地浮起来,小夜灯的光牵着他,往雾霭深处走。
这里是亡灵归处,是人间与阴界的夹缝,滞留着放不下执念的魂,等着渡,或是等着一场不可能的重逢。
商时序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看着怀里始终亮着的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哽咽,连风都接不住。
他想忘了沈嘉礼,想让沈嘉礼忘了他,想把自己从那个人的人生里彻底抹去。
可他做不到。
从遇见沈嘉礼的第一天起,那束光就刻进了他骨血里,成了他活着唯一的盼头,成了他死了也放不下的执念。
他走在无边的雾里,灯影在身前投出一小片暖,忽然间,雾的尽头,隐隐绰绰浮起一个熟悉的轮廓。
身形挺拔,指尖微颤,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痛与疯魔,是他拼了命想推开、却刻进灵魂里的人。
商时序的魂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小夜灯的光,骤然亮了一瞬,穿透浓雾,直直照向那个身影。
他听见自己魂体里,传来一声破碎到极致的、不敢置信的轻唤。
“……嘉礼?”
而浓雾那端,沈嘉礼像是被这缕熟悉的暖光牵引,骤然抬眼,通红的眼底,撞进了那盏他送出去的灯,和灯影里,他找疯了的、朝思暮想的人。
人间的长夜没有尽头,可亡灵的雾里,终于有了一束,为彼此亮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