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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亡灵界永诀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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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界·永诀之痛
雾色没有尽头，像我这一生，再也走不出的长夜。
商时序僵在原地，透明的魂体在灰白雾气里微微发颤，怀里那盏裂了缝的小夜灯，是他与人间唯一的牵连，也是扎在我心口，拔不掉的刺。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穿过他微凉的魂体，抓了个空。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心跳，连一丝衣料的摩擦都没有。
我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雾，和他眼底，我从未见过的、绝望的避让。
“时序……”
我哑着嗓子喊他，声音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眼泪早就在人间流干了，此刻只剩眼眶火烧火燎的疼，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疼得我想跪地嘶吼，想把这阴阳两隔的天撕开，把他抢回来。
他却往后退，一步，又一步，魂体几乎要融进无边的雾里，像要再次从我生命里彻底消失。
“别过来。”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和那晚楼下的“好”一模一样，却带着刺骨的决绝，“沈嘉礼，回去。”
“回哪里去？”我红着眼，一步一步逼近，哪怕指尖永远穿破他的魂灵，哪怕永远触碰不到，也不肯停，“回那个没有你的人间？回那个我亲手把你的生日过成祭日的地方？回我守着你的日记、你的小夜灯、你的空房间，日复一日发疯的地方？”
“商时序，你告诉我，我能回哪里去？”
他猛地闭上眼，长睫颤抖，魂体因情绪波动而泛起细碎的白光，像随时会碎裂消散。
“我是亡魂，你是人。”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在剜心，“我肮脏，我不堪，我满身罪孽，我配不上你，更不配站在你面前。我死了，就是要你彻底忘了我，好好活着，娶妻生子，平安顺遂，把我当作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不要！”
我嘶吼着打断他，指尖再次穿过他的肩，穿过他瘦得让我心疼的轮廓，心像是被生生撕裂，血顺着喉咙往上涌，“我不要平安顺遂，我不要没有你的人间！我只要你，商时序，我只要你！”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光吗？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熄灭？为什么要从十八楼跳下去？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抱着你的日记，抱着你的小夜灯，守着一座空房子，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光，也跟着你一起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是通红的泪，魂灵的泪没有温度，落在雾气里，瞬间消散无踪。
“我不敢……”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敢靠近你，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敢把我这一身肮脏的心思摊在你面前。我怕你嫌我，怕你恶心，怕你连最后一点温柔都不肯给我……我只能走，只能消失，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你推开。”
“我以为我走了，你就会好过。”
“可我没想到……”他看着我，眼底是撕心裂肺的悔与痛，“我没想到，我会把你，也一起拖进这无边的地狱里。”
这里是亡灵的夹缝，没有轮回，没有解脱，只有放不下的执念，和永无止境的孤寂。
我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能喊他的名字，却永远碰不到他，抱不到他，连擦去他眼角一滴魂泪，都做不到。
我蹲下身，像在人间他的房间里那样，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就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却是阴阳两隔，永生永世，无法触及。
那盏小夜灯的光还亮着，暖黄的，温柔的，照得他魂体清晰，也照得我眼底一片猩红。
“你说让我忘了你。”我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可你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喜欢，所有的绝望，都写在了日记里，都刻在了我心里，你让我怎么忘？”
“你抱着我的小夜灯跳下去，你让那盏灯，亮在你的血泊里，亮在我的余生里，你让我怎么忘？”
“你说你是罪孽，是污点，可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唯一想护，唯一想捧在手心里的人。”
“你跌进了亡灵的黑暗，可我……跌进了没有你的人间，跌进了每一个想你的瞬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不得安宁。”
他终于忍不住，朝我伸出手，指尖同样穿过我的肩头，穿过我的发丝，什么都抓不住。
我们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鸿沟，隔着他至死不敢言说的爱意，隔着我后知后觉、痛彻心扉的悔恨，伸出手，却永远，永远握不住彼此。
雾气越来越浓，卷着他透明的魂体，一点点变得稀薄。
他在消散。
执念支撑的魂灵，在极致的痛苦与挣扎里，开始崩解。
“嘉礼……”他看着我，眼底是最后一点温柔，也是最深的诀别，“忘了我……好好活……”
“不要——！”
我疯了一样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满手冰冷的雾。
那盏小夜灯的光，猛地一颤，随之暗了下去，最后一点暖黄，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雾色里。
商时序的身影，一点点淡去，一点点消失，连最后一句“我爱你”，都没能说出口，便散在了风里。
原地只剩我一个人，跪在空无一人的亡灵界，抱着一片虚无，哭得撕心裂肺。
人间的房间里，他的日记还在，他的蛋糕还在，他的小夜灯残骸还在。
可他，不在了。
连这最后一面，都成了永别。
我终于明白。
原来最极致的虐，不是生离死别，不是爱而不得。
是他爱我入骨，却不敢言说，以死相避。
是我爱他太迟，追入幽冥，却连触碰都做不到，连最后一面，都留不住。
从此。
人间无他，幽冥无迹。
我守着一腔执念，一身悔恨，走不出他留下的长夜，也等不到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那夜楼下，他望着我的最后一眼。
成了我一生，都无法解脱的，凌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