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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弯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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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一狗一路闹着到家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走近蒙古包时，阿木尔的妈妈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木勺，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她脸上的皱纹如同草原上被风吹过的痕迹，深邃而温和。
“其其格阿姨早。”林嘉礼用刚阿木尔刚教他的蒙语乖乖地问了好。
阿木尔的妈妈笑着点头，用蒙语回应：“孩子们，茶煮好了，快进来喝。”
林嘉礼小心地抿了一口，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茶的微涩，顺滑香浓。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他由衷赞叹。
阿木尔嘴角微扬，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盘腿坐在毡垫上，慢慢喝着。
他瞥见阿木尔悄悄掰下一块奶豆腐，趁他妈妈不注意，塞给了蹲在一旁的班克尔。班克尔小心翼翼地接过，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这温馨的一幕看得林嘉礼有些想笑。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所谓成功和名气，在这简单的一刻面前，显得那么虚无。
喝完茶，阿木尔起身：“走吧，去修车。”
林嘉礼有些惊讶：“现在？”
“你现在不想去也行，我不着急。”阿木尔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已经带着班克尔出了蒙古包，给他那匹高大的黑马套上了马鞍，利落的翻身骑了上去。
“上马。”他静静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林嘉礼。
林嘉礼与马背上的阿木尔对视了片刻，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阿木尔见状，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
“脚踩这里，”阿木尔扶着马鞍，示意踏镫的位置，“手抓住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呼出的热气烫得林嘉礼耳尖发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嘉礼突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草原上，连学骑马都成了一种难得的体验。
“别怕。”阿木尔拍了拍马脖子，“它性格很好。”
他先示范了一遍上马的动作：左手握住缰绳，左脚踩进马镫，右手扶着马鞍后桥，一个利落的翻身就稳稳坐在了马背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与马本就一体。
轮到林嘉礼时，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笨拙地模仿着阿木尔的姿势，左脚刚踩上马镫，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差点栽倒在地。阿木尔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放松。”阿木尔的声音近在耳边，“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
林嘉礼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次他勉强翻上了马背，却像个木偶般僵硬地坐着，双手死死抓住马鞍前桥，指节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
阿木尔轻轻摇头，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腰给林嘉礼调整姿势。“你这样，马会不舒服。”他的双臂从林嘉礼身侧穿过，握住缰绳，胸膛贴着林嘉礼的后背。这个亲密的姿势让林嘉礼微微一僵。
“看好了。”阿木尔的声音低沉而耐心，“缰绳不是用来使劲拉的。轻轻一带，马就知道你要往哪走。”
马儿开始缓步前行。起初林嘉礼还僵硬地抵抗着马背的起伏，但在阿木尔的引导下没多久就找准了技巧。
“对，就这样。”阿木尔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他们骑着马在营地周围慢慢绕圈。晨风拂面，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林嘉礼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甚至敢松开一只手，用手指去勾阿木尔的手指。
“我想试试自己骑。”他突然说。
阿木尔看了他一眼，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他手中。“记住刚才的感觉。别紧张。”
独自坐在马背上，林嘉礼又感到了最初的惶恐。但当他按照阿木尔教的那样，轻轻一夹马腹，身下的黑马便温顺地迈开了步子。一起一伏间，他渐渐掌握了节奏，甚至能让马小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草原在眼前舒展。这一刻，他忘记了落选的纪录片，忘记了分手的信息，忘记了工作室的烂摊子。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这匹马，和这片无垠的草原。
阿木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班克尔蹲坐在主人脚边，尾巴轻轻拍打着草地。
当林嘉礼骑着马回到阿木尔身边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却闪着久违的光亮。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阿木尔接过缰绳，轻轻拍了拍黑马的脖子。“还不错。”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嘉礼心里莫名地踏实。他回头望了望来时路，只见草原在晨光中绵延不绝，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而他的车还陷在泥坑里，但他突然觉得，那好像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了。
“我刚才帮你从镇上叫了人，这会应该到了，你待会自己开车走。”阿木尔也上了马，低沉的声音在林嘉礼耳后响起。
林嘉礼点点头，没再回话。两人骑着马抵达陷车的地方时，那辆越野车仍保持着昨日的姿态，半个轮子陷在泥泫里，与周遭自由辽阔的草原格格不入。
阿木尔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搭在一处草墩上。他走到车边，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车轮陷入的深度，又捏起一点泥泞在指尖搓了搓。
“不算太深。”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泥底不软，能弄出来。”
林嘉礼学着他的样子下马，姿势虽比早上熟练了些，但仍有些笨拙。他走到阿木尔身边，看着这烂摊子，有些无从下手：“需要我做什么吗？”
阿木尔指了指远处，淡淡道：“去那躺着吧。”他没回头，走向马匹，从鞍袋里取出了一捆粗绳和一块厚实的防滑垫。“看着就行。”他言简意赅，但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或者待会儿听我指挥，上车打方向。”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先将防滑垫塞进陷坑的车轮前，然后将粗绳的一端熟练地固定在越野车的拖车钩上，另一端则系在了自己那匹黑马的马鞍后桥加固的金属环上。
整个过程，班克尔就安静地蹲坐在一旁，歪着脑袋，像是在监工。阿木尔吹了声口哨把班克尔叫到身边，让班克尔也叼了一根绳子。
林嘉礼有些不赞同地看着阿木尔道：“他拉得动吗？怎么让他叼着绳子？”
阿木尔拍了拍班克尔的头，回头悠悠看了林嘉礼一眼：“哄小孩的，他不用出力。”
“上车。”阿木尔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嘉礼说，“等我指令，我让你往左打方向，你就往左，往右就往右。油门轻轻给一点，别猛踩。”
林嘉礼依言坐进驾驶室，手握方向盘，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阿木尔则翻身上马，他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策马扬鞭，而是轻轻一夹马腹，用一种稳定而持续的力道，引导着黑马开始向前迈步。绳子逐渐绷紧，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慢慢给油。”阿木尔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沉稳有力。
林嘉礼轻轻踩下油门，能感觉到车轮在泥泞中空转了一下，但在防滑垫的支撑和阿木尔那边持续而稳定的拉力下，车身终于开始微微晃动。
“方向向右，慢一点。”阿木尔指令清晰。
林嘉礼赶紧照做。他透过车窗，看着马背上阿木尔挺直的背影，黑马迈着稳健的步子，肌肉力量感十足。人与马的协作，原始而有效，充满了令人心安的节奏。
“好，回正，继续给油。”
阿木尔话音刚落，陷住的车轮终于挣脱了束缚，猛地一下回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可以了。”阿木尔勒住马，松了松缰绳。
林嘉礼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看着虽然沾满泥浆但总算脱困的车，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阿木尔，阳光勾勒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谢谢。”林嘉礼由衷地说。
阿木尔只是摇了摇头，开始动手解下马鞍上的绳索。“小事。”他将绳索重新卷好，动作利落，“检查一下车，看看有没有损伤。从这开出去我可就不认了。”
林嘉礼绕着车走了一圈，除了满身泥点，并无大碍。他直起身，看着正在安抚黑马的阿木尔，突然问道：“你叫的镇上的人，是不是根本就没叫？”
阿木尔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被戳穿的笑意，他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自己能开回去吗？”
林嘉礼看着前方蜿蜒伸向远方的草原土路，又看了看身旁这一人一马一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他拉开车门，从副驾上拿出自己的背包，“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语气轻松：
“不着急。我觉得，我可以在这拍个新片子。”
阿木尔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班克尔欢快地跟了上去。
回程的路上阿木尔骑着马，而林嘉礼载着盛情难却的班克尔慢慢的开车。
“住在这按你们城里人的说法叫民宿，我收费很贵的。”阿木尔隔着车窗跟林嘉礼聊天，带着笑意看了看坐在林嘉礼副驾驶的班克尔，突然笑着跟班克尔说了句蒙语。班克尔立刻支棱起耳朵，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极其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林嘉礼。
林嘉礼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跟你儿子说了什么？”他看着阿木尔带着笑意的侧脸半开玩笑地追问道“让我猜猜，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阿木尔绕到副驾驶，伸手摸了摸班克尔的脑袋，低头笑了笑：“我刚才跟我儿子说，情况不对赶紧跳车，毕竟你这个开车技术确实不太好。”
林嘉礼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一边伸手去揉班克尔毛茸茸的脑袋，一边不服气地反驳：“喂，我那是路况不熟，加上运气不好，跟技术没关系。” 班克尔被他揉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座椅上扫来扫去，立场十分不坚定。
阿木尔挑了挑眉，跟班克尔说：“儿子，跳车。”
“行，算你狠。”林嘉礼笑着举手做投降状，目光却落在阿木尔带着笑意的眉眼上，心里那点心动泛起的轻松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