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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虞庭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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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庭清隐隐约约觉得“虞行云没收他手机”这事另有隐情,恐怕不单是虞行云觉得自己冷落了他。
难道是在他睡着以后,江诀给他发的消息被虞行云看到了?
他们兄弟从小到大,除去虞庭清上学的时间之外,一直都形影不离,他们共用一台手机,自然也就共用一个密码——前四位是虞行云的生日,后四位是虞庭清的生日。
虞行云很轻易就能解锁他的手机,虞庭清也没想过要提防,他不觉得自己和别人的聊天记录里有什么虞行云不能看的内容。如果有,他会删掉。
可是江诀发什么能让虞行云这么生气?
关于这一点,虞庭清也很想不通。
他张口欲问,结果才刚刚叫出江诀的名字,就被虞行云塞了一瓣橘子进嘴巴里。在虞庭清看不到的地方,虞行云用眼神警告江诀不许乱说话。
占着血缘关系,不论怎么样,他都比江诀要有优势。
虞庭清咽下橘子肉,重新开口,“你中午说的聊天记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江诀把情绪敛干净,只平静地叙述道,“我之前发错,撤回了。”
“哦。”虞庭清还想再问,结果虞行云一瓣又一瓣地往他嘴里塞橘子,让他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被打岔久了,虞庭清追问的念头也就淡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气氛稍显和平,虞庭清加速写寒假作业,先把自己会写的部分快速做完,较难的则留到最后两天进行攻克。一旁的江诀已经把大半寒假作业做完,只剩下几张数学卷子,虞庭清写着写着,忍不住偷偷往江诀的方向瞥一眼,发现这人的大题写得异常潦草,最多写一两个公式,再写个答案,过程全略的也有。
虞庭清不解开口:“过程呢?”
“不写。”江诀答。
正在看小说的虞行云适时发出一声冷笑,“呵。”
虞庭清又问江诀:“不写的话,不会被骂吗?”
“我不会被骂。”江诀再答。
另一边的虞行云再次冷笑:“呵呵!”
这时,虞庭清再也忍不住了,他神情古怪地看一眼虞行云,“哥,你老‘呵呵’什么呢?”
“没什么。”虞行云头也不抬,“书里这个配角太装了,看着倒胃口。”
【宿主,你哥和江诀气场严重不合。】
-我看出来了。
-对了,你不是能检测江诀的心情吗?他现在心情如何?
【他现在很高兴。】
虞庭清:?
虞庭清也古怪地看了江诀一眼,对这两人的行为和情绪实在摸不着头脑。
-他高兴什么?高兴我哥阴阳怪气他?
【高兴你又回到了他身边。】
空气一时凝滞,虞庭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九的这句话,与此同时,他心里泛起一丝捉摸不透的异样情感。
引起这种异样的,不是小九坦荡地说出了真相。
而是这个事实被挑明之前,虞庭清心里就隐隐有感——再见到他,江诀很高兴。
虞庭清重新低下头去,默默地写了一会儿作业,虞行云挪着靠枕,挨近虞庭清,一边看书一边投喂虞庭清,并小心翼翼地不让橘子的汁水弄到书上。就这样吃了一个又一个橘子,又喝了江诀倒给他的一杯又一杯的水,虞庭清受不了地起身去上厕所了。
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瞬间,虞行云直截了当道:“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止一个。离我弟远点,他不喜欢男生。”
“……”
江诀笔尖一顿,他没有直接回应虞行云的话,而是趁着这一时机,问出他最在意的事,“虞庭清在北港生活得不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
卫生间传来水流声。
“没什么,”眨眼间,江诀又写下一个答案,他的眼神坚定,声音冷静低沉,“我不会放弃的。”
他所拥有的太少,一旦想要的出现眼前,他会不计一切代价,紧紧攥在手中。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全都不在乎。
他只在意虞庭清,在意虞庭清怎么看,怎么说,怎么做。
虞庭清从卫生间回来,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上,发现虞行云和江诀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差了。他暂且抛下不管,只是在临走之前,偷偷塞了一张纸条给江诀,上面写着:
我哥后天回北港,明天我打算陪他一天,就先不来你家写作业了,后天我再下来找你玩。
这段话的末端,还画了一只吐泡泡的小鱼。
江诀将纸条细心抚平,夹在书里小心保管。
第二天,为了能让虞庭清有更多时间陪自己,虞行云提出帮他写一些作业。他们从小到大练习的字帖都一样,因此写出来的字体也相差不大,虞庭清心里明白老师不会认真地把这些寒假作业都检查一遍,交给虞行云做,其实也没太大的问题,他于是把生物作业和课本一起递给虞行云,让对方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翻书,或者问他。
虞行云点头同意。
高三大多是总复习,而高一高二的生物虞行云又自学过了,因此百分之八十的题目他都能独立完成,只留下百分之二十要求助虞庭清。
写了一个早上的作业之后,虞庭清下午带着虞行云到市中心逛了一圈,由于寒假还未结束,市中心还有不少学生在玩,也有一些外地人在逛。虞庭清带着虞行云出门,买东西都谨慎了很多,每一样食物都会让小九先扫描一遍,确认虞行云能吃,才会买。
最后,虞行云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一大杯菊花茶,生无可恋道:“……我们只能喝这个吗?”
虞庭清“唔”了一声,看着菜单,细数道:“还可以喝清火茶、袪湿茶、养肝茶,咦,还有鱼腥草,这个我不陪。”
“……”
虞行云认命了,至少菊花茶是甜的。
他们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默契地走进了书店,虞庭清挑了一套《基督山伯爵》送给虞行云,虞行云本想回赠虞庭清一套试卷,结果遭到虞庭清的强烈反对,最后虞行云只得买了两支笔和几个本子送给虞庭清。
到了夜晚,两人并肩躺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床上,虞行云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江诀的那句话,开始认真对比,发觉虞庭清好像确实更喜欢宁安,而不是北港。
他其实很清楚虞庭清所承受的压力的来源是什么。
他有时候也很想让虞庭清轻松一些,可他总是自相矛盾,一方面想让虞庭清活得更自由,一方面又希望虞庭清陪伴在他身边。长年生病,让他面色苍白,身体孱弱,而虞庭清年轻漂亮,充满活力,他喜欢且向往虞庭清笑意盈盈的样子,想要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独独落在他身上。
借着虞时盛的不作为,黎盈的偏心,还有虞庭清对他的爱,他得逞过很多年。
可是……
那家伙说得对,虞庭清在北港确实过得不快乐。
“哥,”虞庭清翻了个身面朝虞行云,轻声说,“对不起。”
虞行云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忽然和我道歉?”
“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说过的一些话。”
“什么话?”
“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分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讨厌你分走了爸妈的爱。”虞庭清停顿片刻,这段回忆像一根鱼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总让他感觉到懊恼,“但其实……我很喜欢你,并不讨厌你。”
“我不记得你有说过这句话。”虞行云自顾自地陷入回忆,“我记得有一回我发烧了,爸妈都不在家,你背着我去医院。那条路看起来好长,你那么瘦,骨头硌得我肩膀和胸口都好疼。”
事实上类似这样的情况,只多不少。
虞行云握住虞庭清的一只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早些年家里为了他的医药费,生活得很拮据,虞时盛近乎没日没夜地工作赚钱,平日里由黎盈照顾虞行云,但她也要做些零工或是家政的工作,才能稍微缩短收支之间的差距,每当这时候,照顾虞行云的人就变成了虞庭清。
重病拖垮一个家庭,这话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因为经历过几次抢救,所以黎盈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胆战心惊,她不仅自己万分小心,还要虞庭清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不许虞庭清在家里大声说话、蹦蹦跳跳,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虞庭清必须要待在家里陪着虞行云,照看虞行云。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鸟,一只被关是因为生了病,另一只被关,是因为第一只小鸟生了病。
虞行云常觉亏欠。
好在他们的家在慢慢变好,他的病情也在变好,他有了弥补的机会。虞行云握紧虞庭清的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我在北港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在这边只要专注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学业就好。”
“我,我也会以A大为目标的。”
“哥……”
虞庭清伸手揽住虞行云,将脑袋埋到后者的肩膀处,他们再没说什么,漫漫冬夜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以往的无数个长夜那样。
次日中午,虞庭清送虞行云进站,看着对方过了检票口,回头朝他挥挥手,用口型对他说:“加油。”
虞庭清对他点点头。
后来,他从高铁站出来,正准备坐公交车回家,就见站台处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走过去,在江诀身旁坐下来,“你怎么在这?”
“无聊,出来转转。”
“来高铁站转转?”
江诀理不直气也壮,“嗯。”
“怎么?”虞庭清眼里漫上笑意,“那江同学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有。”江诀转头看向虞庭清,“钓上来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
听到这话,虞庭清用肩膀撞了一下江诀的手臂,“好啊,你骂我是小狗。”
“是夸。”江诀面不改色地轻轻回撞虞庭清一下,配合这种幼稚的行为,他继续往下说,“夸你热情可爱,忠诚善良,惹人喜欢。”
“虞庭清,我喜……”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公交车进站的途中遇到了阻碍,虞庭清的思绪被那边的动静所吸引,又发现这恰好就是他们所要乘坐的那趟公交。
等上了车,虞庭清这才有空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江诀犹豫了一下,他注视着虞庭清明亮的双眼。
时机不对,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挑明。
于是,他只能改口问道:“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
虞庭清瞬间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整个人绝望地倒在座椅上,委屈巴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