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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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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和沈河已经在酒吧里枯坐了两个小时。期间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过来搭讪，有的看沈江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聊两句自觉没趣便走了；有的则被沈河以“我们在等朋友”、“不好意思不太方便”等借口笑嘻嘻地敷衍过去。
沈河看着又一个高挑美女略显失望地转身离开，用手肘碰了碰沈江，压低声音调侃：“眼光挺挑啊沈江，来来往往这么些人了，风格各异，你就愣是一个都没瞧上？”
沈江没搭理她，只是沉默地喝着自己的酒。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一周前“雾岸”酒吧里的那个红色身影——夺目的红裙，起伏的曲线，裸露的肩颈……
就这么恍神间，那个身影……竟真的再次出现了。
不是幻觉。
苏黎今晚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下摆随性地扎进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裤里，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让人忍不住想去丈。西服裤包裹住了纤细的脚踝，没有露出来，却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她真的很适合红色，沈江想，红色在她身上妖艳而不艳俗……
“沈江！沈江！”沈河激动的声音猛地将她从危险的思绪中拽回，“你看！真的是苏黎！她不是应该在法国吗？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天……大师诚不欺我！真的偶遇了！这法器太神了！”沈河激动得语无伦次，举起手腕上那串廉价的手链就要亲吻。
沈江被惊得手一抖，心虚地连忙灌下一口酒。
吧台附近，苏黎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酒吧，目光掠过人群，然后……竟真的定格在了她们这个方向。她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来。
细高跟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声，一声，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了沈江的心上。
越来越近。
沈河已经紧张声音都在颤抖：“她……她她她……好像真的过来了……怎么办沈江……”
就在沈河慌乱无措，沈江大脑近乎停摆的当口，苏黎已经走到了她们卡座旁边。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到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沈河脸上。
然后，沈江听见那个十分钟前还在她脑海里盘旋的身影开口说道：
“哈喽，好巧。介意……拼个座吗？”
“拼、拼座吗？”沈河眼神慌乱地瞟向周围还有不少空位的卡座，“可，可是……这里空位还蛮多……”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江一把捂住了嘴。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请坐。”沈江往里面挪了挪，给苏黎让出位置。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听见苏黎自然的和沈河打招呼，“怎么来喝酒了，以前不是不喝酒吗？”
熟稔的语气让沈江心里发闷。
“和，和室友来的”
“室友？”
沈江紧张的挺直了背。
“对，对啊，你不是应该还在法国吗？”
“偷偷关注我？”
“啊，哈哈，前两天刷到你在法国了，大模特嘛，刷到你消息很正常。”
“不经意刷到的还是特意刷到的？”
“重，重要吗？”
沈江听见苏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现在是大模特了。”
沈河干巴巴的说：“恭喜你？”
“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那，我再给你提两箱水果？”
“……”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沈江和苏黎同时陷入沉默。沈江甚至能看见苏黎脸上那点细微的、类似期待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她精致妆容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沈江闭上眼，恨不得当场把沈河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水。这气氛，这话头，都铺垫到悬崖边上了，她是怎么精准无误地选择用一句“提两箱水果”把所有人都踹下去的？！
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试图找到一句能挽回这灾难性场面。
那边苏黎已经站起身，“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越过沈江，直直地落在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河脸上。“你说过的话，我都还记得，我没有放弃，你也不要放弃。”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红色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向吧台另一侧几个正在向她招手的男女。
卡座这边，沈河还愣愣地坐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苏黎最后那两句话的含义时候，沈江一把捏住她的脸颊，左右晃动她的脑袋。
“沈江！沈江！你干嘛？！”沈河被她晃得回神，口齿不清地抗议。
“我干嘛？”沈江咬牙切齿，“我看看能不能把你脑袋里的水晃出来点！‘提两箱水果’？！沈河，你到底是去求复合还是去慰问贫困户？啊？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沈河一把拍开她的手，“哎呀，我……我当时太紧张了嘛！”
“紧张？你这叫自毁长城！”沈江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人家都问你想说什么了！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你给我来个水果批发？！你是来复合还是来砸场子的？！”
沈河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你等等！你听我说！别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沈江冷笑，“我给你机会，苏黎还给你机会吗？现在人走了，朋友也来了，你还怎么过去？！”她指着吧台那边被朋友围住的苏黎。
沈河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说完，她拍了拍衣服，又对着旁边反光的装饰板扒拉了两下头发。
然后对沈江投去一个“你放心，这次看我的”的眼神，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苏黎所在的那片卡座区走了过去。
“你最好是。”沈江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可能还有更惊人的场面。
不过出人意料地，沈河那边没有再闹出什么让人扶额的幺蛾子。
见她走过去，似乎只是简单地对苏黎和她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说了句什么，便极其自然地融入了那个小圈子，苏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挪开了一点，给她让出些许空间。然后她就站在了人群边缘，靠近苏黎的位置。
接着，灯光流转下，沈河脸上带着沈江从未见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与苏黎身旁的几个人自如地交谈起来，她站在那里，姿态从容，游刃有余，是她从未见过的、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另一面。
与在沈江面前那个咋咋呼呼、时常犯蠢的“二百五”判若两人。什么嘛，原来这家伙不是傻子，沈江心里嘀咕。
这一刻，沈江心里那个关于“苏黎是沈河前女友”这个始终带着几分虚幻和难以置信的认知，突然有了沉甸甸的实质感——沈河站在那里，属于那里。
那边越是热闹，沈江心里那股莫名发闷的感觉就越发沉重，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她独自坐在卡座里，隔着一段距离，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温暖明亮的默剧。
她看见苏黎偶尔会因为沈河说了句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偶尔会侧过脸，目光落在沈河说话时神采飞扬的脸上，静静地看上一两秒；偶尔，她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短暂交汇，苏黎会绽开一个更明显些的、带着了然与某种默契的微笑。
每一个笑，都像针一样扎在沈江心上，带来一阵阵绵密而陌生的酸涩。
如果……那个笑，是对着我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江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唾弃。她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你！那是沈河的前女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边和谐得刺眼的画面，心里那点陌生的苦涩，顽固地沉淀下来，挥之不去。
临近午夜十二点，那边的欢聚才渐渐散场，朋友们互相挥手道别，陆续离开。
接着，她看见沈河，带着脚步略显虚浮的苏黎，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沈江，苏黎她……好像喝得有点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们……我们送她回去吧？”
应该拒绝的。沈江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这种时候，这种关系，自己凑上去算怎么回事？送前女友回家？看着她们可能旧情复燃？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站起来，说自己累了要先走，或者干脆地拒绝，让沈河自己处理。
然后，当她真的发出声音时，她只听见一个“好”字，那个“不”字被她悄无声息的吞没在唇齿间。
沈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沈河一起把苏黎送到酒店的，也不记得是怎么把苏黎放到床上的，只记得临走前苏黎微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她的手，眼里清晰的挽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又要走了吗”苏黎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沈江心虚的没敢看旁边沈河的目光。
“我……你好好休息。”她挣开手后就拉着沈河落荒而逃，没看见在她走后苏黎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