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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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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没多久，沈河就在阳台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手里拿着卷尺比划来比划去，时不时蹲下看看阳台地面，又站起来对着空气规划。
沈江被这持续不断的动静搅得心烦意乱，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关上手机，“沈河，你要是屁股长痔疮坐不住，就自己下楼遛达去，别搁这儿走来走去影响地球自转。”
沈河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非但没有被骂的恼怒，反而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沈江！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来来来，你快看，觉不觉得我们这阳台，有点……太空旷了？”
沈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除了晾了几件衣服、堆了点杂物的狭小空间，敷衍地“嗯”了一声：“是有一点。”
“是吧是吧！”沈河得到肯定，更来劲了，几步凑到沈江面前，“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空落落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你左右晃晃脑袋就行了。”
“啊？什么意思？”
“把你脑袋里的水晃出来就填满了。”
“沈江！我跟你说认真的！”
“行，那你认真地说说，你到底想干嘛？准备在阳台开个养猪场还是挖个鱼塘？”
“什么养猪场！我想种花！你想不想？”
“不想，我想把它改造成高尔夫球场。”沈江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江！”沈河被她噎得直瞪眼，“你想想，种花多好啊！不仅能净化空气，美化环境，还能缓解压力，提高专注力！你看看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稿，压力太大了，让你出门放松你又嫌麻烦。但是种花不一样啊！你可以亲手把一粒小小的种子，从埋进土里，到它发芽、长叶、慢慢长大，最后开出漂亮的花……这个过程，多浪漫！多治愈！多有成就感！”
“不想。”沈江依旧不为所动，“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接了什么种子或者园艺用品的广告。是不是朋友？有钱大家一起赚。”
沈河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咬咬牙，豁出去了：“只要你同意一起种花，你昨晚打我那事儿……我就不追究了！一笔勾销！怎么样？”
“……行。”
沈河瞬间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花鸟市场！买种子买土买花盆！我跟你说，我都规划好了。中间放花架，左边可以放几个长条盆。右边光线最好，留给开花植物……”
沈江被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生无可恋地被拖向门口。
花鸟市场里，人声混杂着鸟鸣和淡淡的植物泥土气息。沈河像只进了米缸的老鼠，兴奋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左看看右摸摸，眼睛亮得惊人。沈江则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置物架兼搬运工，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的袋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
沈河在一家卖观赏鱼的摊位前流连忘返，看着水缸里色彩斑斓、悠闲摆尾的小鱼，听老板口若悬河地介绍着“风水鱼”的种种好处，什么招财进宝、调节心情、增添生气……她越听越心动。
眼看沈河的手就要伸向捞网，一直沉默的沈江终于忍无可忍开了口，：“沈河！我只答应了陪你种花。没答应陪你养鱼。”
沈河的手僵在半空，遗憾地又看了一眼那条据说能带来“桃花运”的红白锦鲤，撇撇嘴，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好吧好吧，先种花，先种花……”转身又奔向了旁边一个卖茉莉花苗的摊位。
当沈江感觉自己两条胳膊都快被勒断，并且开始认真思考把沈河和这些花花草草一起扔在路边自己打车回家的可能性时，沈河才意犹未尽地宣布采购结束。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一堆“战利品”，找了个附近的商场，准备先解决温饱问题。
刚走进商场没多远，沈河就猛地停住脚步，激动地抓住沈江的胳膊：“沈江！你看！是苏黎！她今天在这里有活动！”
沈江顺着她激动的目光看去。苏黎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及膝长裙，面料轻薄垂顺，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柔和的涟漪。这颜色不似红色那般具有冲击力和侵略性，如同江南的烟雨，给她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柔和温婉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不少。
沈河蠢蠢欲动：“我去打个招呼！”
沈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后衣领：“你消停点，人家在工作。你是想冲上去合影还是要签名？不怕被保安请出去？”
沈河被扼住命运的衣领，挣扎未果，只能妥协。两人随便找了家店解决了午餐，就进了展台斜对面一家集书店与咖啡馆于一体的店铺。
沈河给两人点了饮料，塞给沈江一本厚重的《世界园林艺术鉴赏》，自己则拿了一本《安徒生童话》乐呵呵的看着。
沈江对园林艺术毫无兴趣，翻了两页就放弃了，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偶尔用余光瞥一眼展台上那抹淡青色的身影。苏黎在灯光下游刃有余，每一个姿势都恰到好处，引来阵阵轻微的赞叹和快门声。
活动结束之后，苏黎换回一身简约米白色休闲装，独自一人从后台通道走了出来，抬头张望了一下。
按照沈江的预想，苏黎应该会看到沈河，然后主动过来，坐到沈河的身边，跟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黏在苏黎身上的视线，走到旁边的书架，自觉不去做那个“电灯泡”。
随便抽出一本书，逼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不要去在意那边的情况，然而，苏黎却来到了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沈江感觉自己呼吸一窒，偷摸看了一眼沈河，那个傻子还在对着书呵呵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沈江。”苏黎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质地清晰的柔和。
“嗨……”沈江勉强寄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回应，“你……活动结束了啊？”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简直是废话中的废话！你不是看着她结束的吗？！没结束她能站在这儿吗？！
“嗯。”苏黎轻轻应了一声“刚才在那边，看见你了。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啊，哈哈，是吗……那什么，挺巧哈……”沈江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都像是借来的，不听使唤，“那……招呼打完了，我，我先走了啊。”她说着就要转身，动作仓促。
“沈江。”苏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她脚步瞬间定格的力道。
沈江僵住，背脊微微绷紧。
苏黎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些。她微微偏头，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沈江的耳膜：
“你……在躲我？”
“没……没有啊。”沈江感觉自己要被折磨疯了，不是姐，你女朋友搁那儿坐着呢，我连地儿都给你俩腾出来了，你来找我干啥啊。
“是吗？”苏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微微下垂，落在了沈江紧紧抱在怀里的那本书上。“不写作，改……养猪了？”
“什……什么？”沈江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母猪的产后护理》。
七个大字，黑色加粗，明晃晃地印在土黄色的封面上，旁边还配着一张憨态可掬的母猪哺乳图。
“轰”的一声，沈江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颊瞬间滚烫，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蔓延到耳朵尖。她手忙脚乱地把书翻转过来，紧紧扣在胸前，恨不得当场把这本该死的书给生吞了，或者直接原地蒸发。
“啊……哈哈……是、是啊，”她干笑着，声音因为极度的尴尬而发飘，“毕竟……那个……技多不压身嘛，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说不定……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呢？哈哈……”
苏黎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颊和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再继续追问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转而问道：“怎么想着养花了？”
“那个，沈河想养，就……就陪她一起来了。”沈江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完全回神，脑子有点木，“养花好啊，养花……净化空气，缓解压力，还能……还能提高专注力什么的……哈哈。”她把沈河在阳台那套说辞又磕磕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你……”苏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声音轻柔，“压力很大吗？”
“没，没有啊！”沈江立刻否认，随即又觉得这否认太刻意，补充道，“沈河说的，养花能缓解压力……对，她说的。”
“沈河？”苏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沈江没能立刻分辨出的意味。
“对，对啊，沈河。”沈江没听出来，以为她只是对“养花有益论”的出处有疑问。
苏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都买了些什么花？”
“呃……绿萝，多肉，茉莉，栀子，还有……迷迭香。”沈江老老实实报出名字。
“迷迭香……”苏黎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眼神似乎动了动，然后抬眼看着沈江，“养好了的话，可以送我一盆吗？”
嗯？我吗？我吗？？？沈江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是，这话的逻辑链条在哪里？沈河想养花，她陪着，买了花，然后……养好了送给苏黎？这中间跳过了最关键的一环吧！这对话的对象是不是从始至终就搞错了？
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某种隐秘的悸动涌上心头。她的理智在尖叫：不对！这不对！这是沈河的女朋友！你清醒一点！
然而，沈江听见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的说：“好，好啊，你要哪个。”
“迷迭香吧。”苏黎似乎早已想好，回答得很快。
“好……”沈江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道德的底线在疯狂试探，理智的小人在疯狂尖叫。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在她没有彻底沦陷之前。
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沈江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推开了苏黎，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咖啡馆门口冲去。
“沈江！你咋了？你跑什么啊？！”身后传来沈河莫名其妙又带着焦急的呼喊，以及追过来的脚步声。
但沈江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苏黎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视线范围，离开这场越来越偏离轨道、让她不知所措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