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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带来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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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清让踮着脚尖走路，尽量压下所有的动静，轻轻打开门轻轻下楼梯，就快要出门的时候，二楼突然传来程真的声音，“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程真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身上穿的应该还是睡衣。
单清让有些懊恼地皱了皱很好看的眉毛，“抱歉，把你吵醒了。”
“没有。”程真打断说，又问了一遍“这么晚出门要去哪？”
“只是想出去走走。”单清让指了指门外，虽说看起来难以置信，凌晨一点，突然出门说想去散步，任谁应该都觉得是没睡醒吧。“真的只是……”
“等我一下。”程真说完就回房间关上门，不知做什么。
于是单清让就乖乖地在门厅坐下了，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还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等再次见到程真时他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大衣，“我和你一起去。”
单清让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厅愣了一会，等程真已经拿上车钥匙，才转过身。
程真以为他的迟疑是不想自己跟着，便问说“是我不能一起去吗？”
单清让连连摆手，“怎么会，有人一起求之不得，”跟着程真一前一后出了家门。
“去哪？”
“云湾海滩。”
“你是不是经常晚上去？”
单清让歪头有些懊恼“我总感觉我每次动静都很小，怎么还是把你吵醒了，我每次都会把你吵醒吗。”
程真一边流利地打方向盘，一边回复他说“没有，只是猜测。”
单清让没有见到程真开这么快的车，一直以为他开车是稳速行驶，却没想到平时自己都要开三十多分钟的车程愣是被程真开出了二十三分钟，甚至可能还要更快。
“怎么感觉你好像练过似的。”单清让跳下车，没有径直朝海滩走，反而是从车前引擎盖里拿了听啤酒出来。
程真见状只是挑了挑眉，并无多言。
晚上风本就不小，海边风就更大了，单清让没有带围巾，甚至外套和内搭都是低领，任由风扬起他的头发，在空中舞动，他站得笔直挺拔，单看背影只觉得这人马上就要飞走，单薄又决绝。
很多次程真都有过猜测，到底谁能站在他的身边。
都是未知，不过大概率这件事唯一可以确定之处是这个人不会是程真。
不过程真还是向前迈了两大步，跟上单清让朝海边走去的步伐。
墨一样的海浪一层又一层扑向岸边，潮汐引力在此刻牵引着四方，在黑暗中一切都带有不确定的隐秘和危险，引人探究又止步于此。
今晚天气不是很好，夜空是纯墨色，不见一点星月的痕迹，远处相接在一起的浪朝他们脚边扑来。打湿了单清让裤脚。
程真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到了单清让靠海的一侧。
单清让嘴角含着浅笑说“不用担心，我不会跳海，因为我不会游泳，我还是很惜命的，也不会让你孤家寡人的。”
程真冷冷地回复说“你最好是。”
浪涛声一阵又一阵扑打着岩石海岸，像是世界的呼吸，这样的夜晚竟然会让人感到一些平静。
两人并排走了一阵，谁也没有再开过口，就真的只是慢慢沿着海岸线散步，而程真陪伴在单清让身旁。
可是这样的时间不会让人觉得难熬，反而自私地想延长，到很远的未来，两人是否还能这样一起散步，就只是散步。
“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单清让说话时没有看程真，声音不大，两个人刚好能听见。
这话应该是程真先问才对，却偏偏先让单清让抛出，程真看着他飘逸的头发，问“单清让，你现在是为什么感到难过呢？”
为什么感到难过？
单清让自己都不知道，是听了没有听懂的音乐会有感而发，还是因为看到了程真，一切无从谈起，又或者两者本身都有。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只有如何完美的掩藏自己的情绪，不被允许在外人面前展现过大的情绪起伏，不被允许弱小，不被允许失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为什么难过。
“说了就会有解决办法吗？”单清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程真。
那人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或许我提供不了太大的帮助，但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尽我所能。”
程真和他说话时总是会注视着单清让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又深遂的眼，像一片深海，陷进去就不想再出来，单清让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自己在这汪海洋中越陷越深。
所以给自己定了期限，一年。
时间过去，一切都要松绑，那现在就索性放任一次，被漆黑宁静的环境包裹着，会给单清让一种无端的安全感，前后都没有人的身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程真两人。
“程真，你有什么愿望吗？”
身旁的人笑了，“你因为愿望没有实现而难过吗？本来以为你会说陈述句来着，怎么还是问句。”
程真声音很温柔，用这种略带着笑意和单清让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他有种错觉，他在被一种温柔又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可以放松全身，让后把自己交出去。
“可能是吧，我只是感觉有一点孤单，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单清让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但是手刚刚比完正准备收回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程真抱住了他。
身体紧挨着身体，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心跳，感受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被拥抱着，被保护着，寒风被另一个人完全挡住。
原本的距离和空间被急剧压缩，单清让觉得自己大气也不敢出，闭上眼感受此刻，任性地不作回应，放任此刻延续，想要到很久很久的以后，到月球绕过地球一圈也不够，或许要到人类穿越太阳系那么漫长的时间。
程真对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在这一刻单清让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就算是有花不完的钱，也还有总有人选择放弃家业私奔出走，就算流浪天涯，身边只要有人陪伴，怎样都是好的。
夜晚剩下的时间，他们坐在礁石上，听单清让讲行星和宇宙，讲天体物理，讲此时此刻月亮和地球的牵引，讲潮汐引力，讲我们见到的星光，是她100年前发出的光芒，此刻穿越时间来到我们的眼前，讲我们的构成，不过是天体中两团古老的星辰，因为引力找到彼此……
程真起初是侧耳倾听，后来便转头一直注视着单清让，他讲这些事和往常大不相同，是程真从未见到过的样子，虽然今晚层云密布，但程真想，他看见了星星，在单清让的眼睛里。
单清让说累了就单手扣着易拉罐的拉环，轻轻拉开了一条口子，刚准备把酒递往嘴边，却先被人夺走了。
程真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划过口腔唇舌至身体内，酒精继而又被身体的温度蒸发出来，流淌在身体的各处，身体暖融融的热意急切地想找疏散口，却不知何去何从。
单清让就这样偏头看着程真灌完了大半的酒，一直一直注视着程真的眼睛。
远处不知谁弹起了钢琴，伴着浪涛声像是某种奇妙隐秘的旋律，催动着人靠近。
于是单清让凑近，吻了程真。
像是一片羽毛，或许比羽毛更轻，蜻蜓点水，如幻似梦，交换着两人剧烈的心跳，却又浅尝辄止。
单清让微微仰头，没有和程真分开太远，他声音含着笑意“我带来的酒，怎么也得让我尝尝味儿吧。”
明明面前拥有那么广阔无际的大海和天空，明明前后都不见人踪迹，程真却觉得两人此刻无比的靠近，比任何一刻都更接近内心最原始的想法，回归最初的心动。
天空在这时飘起小雪，他们仰头上望，万千细小如盐的小颗粒从漆黑的夜空坠落，程真伸手遮住单清让的眼睛，凑头回上一吻。
雪落在他们的发梢，好像真的就这样从少年时一直陪伴彼此到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