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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是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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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这里程真反倒有些不敢推门进去，便只先在门口的长椅处坐下来。医院不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走廊的灯光不再是刺眼的冷白色，宣告着既定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医院被布置得像是温馨公寓，暖黄色的灯光与花香，仿佛人们聚在这里不再是整日被病痛折磨，反而只是做做美容保养，放松身心。
银行卡上显示的每日流水更是不真切，不再意味着要努力多久才能拥有的不可到达的财富，反倒就只是数字，每日在做一些减法运算，只不过是以千和万为单位。
“程真来了，怎么不进去？”来看望母亲的小姨推门出来，看见坐在门口的他温声细语地问。
“我...”程真说不出话，不敢进去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该是他说出来的。
小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跟她走，于是两人一起到了医院后面漂亮的花园。
很难想象在这个秋风凛冽、万物凋落的季节还有这么多正在盛放的花草植物，被园艺师精心设计安排在每一个恰当的位置，整个花园浑然天成，像是盛放的春天，置身其中，甚至会觉得有一点暖洋洋的感觉。
假山绿石、碧波清潭，曲径通幽，造景也十分漂亮，甚至贴心地安置了许多舒服的长椅，两人就坐在这样的地方。
“你妈妈睡着了，我们就在这儿聊吧，你妈妈不问不代表我不问，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普通医院转到这么高档的私人医院，整体服务设施和医疗水平都跟以前的大截然不同，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人，何况是小姨这样聪明的人，怎么想都知道这里的事肯定有猫腻。
好在程真早就想过怎么解释，顺畅地解释“跟别人签了合同，以后会还的。”结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荒唐了，解释起来更加麻烦，但本质的确是签合同，应该还不算全是谎话。
“不是跟你那个跑路的爹借的吧？”小姨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的反应，可惜两人早就熟悉彼此的套路招数，一个没露出什么破绽，一个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
“不是，你放心好了，我能处理。”
程真就是有这样让人安心的能力，小姨明显地放松了身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们程真是真的长大了，能自己解决问题了，真好啊，不过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也不要勉强，虽说我帮不上什么，但最起码算人头，如果哪天想和我说再说吧，不说也没关系。”
送走小姨之后程真独自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思考这样做是不是真的很幼稚，或者说实在是荒谬可笑。
一直以来的目标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降临，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命运这条河流会将他推往何方，现在只是顺水行舟。
不过时间并没有允许他独自放空思绪太久，刚没走两步就有护士叫住他说主治医生要和他聊一聊病情与治疗方案，便又回到让他充满恐惧的地方。
程真曾经一度非常讨厌医生办公室，因为自己在那里只有被告知的情形，无论结果好坏，一股脑全部扔给他，可是他还没有做还接受的准备，被各种报告与结论砸的头晕目眩，还要被迫听医生讲一堆专业名词，然后给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无尽的等待，与无望的期待。
现在坐在面前的医生看起来很可靠，实际也非常负责，不过只有在转院的第一天程真和他聊起过一些后续安排，那时候还不太明确，只说了大致的方向，具体的细节还要等各种检查结果出来，程真只有在微信上等待传话。
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回复“好的”和“谢谢沈医生。”
不得说，以前还是太低估了金钱的力量，他近些年到处搜集和母亲的病相关文献和各方实验数据，只能在新闻报道里或者论文里看到的治疗手法原来已经有应用了，只不过收效甚微。
连医生都在强调只能尽力试试看，至于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看病人自己的身体。作为受过义务教育也读到了研究生的人，理应当是能看懂报告听得懂医生在讲什么，甚至也理解每一项治疗背后的原理，可还是会忍不住起到，希望事情有所转机。
舅妈甚至发过来消息，说她们在云栖山上的听云寺祈福，心诚则灵，有很多名人都曾经来过这里，或是官运顺遂，或是财运亨通，让程真有时间也可以来拜一拜，没时间的话她们也已经为他母亲祈福过，相信一定有好的结果。
程真以往不太信这些，但还是认真地看了地图，并且搜索了相关的车票和路线，不过最终被教授的一通电话打断。
他把水果放在门口，交代护工一会带进去，自己今天就先不进去了，只隔着小玻璃窗遥遥望了一眼，床的一侧拉着帘子，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但大概能想象，毕竟以往他这样站在门外看过很多次的室内。
过分宽大的病床上躺着神色苍白、过分单薄的女人，曾经漂亮的容颜不再，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倒是病痛的折磨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甚至比年岁还要更大一些。
神情忧郁，整日看书，偶尔心情好一些会尝试吹一下葫芦丝，但因为生病气息不足，吹出来的断章残音显得更加凄凉了。
“真真刚刚来了吧。”护工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话，刚刚还在床上闭眼休息的女人现在正看着那隔开窗户的帘子发呆，全然不像是刚刚睡着的样子。
护工于心不忍，只好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他本来是准备看您的，但刚走到门口就被学校的电话叫走了，小程也不是不想来，就是太忙了。”
“我知道，真真对我很好，你也是，谢谢你最近的照看。”
“哎，说什么，我就是收钱办事，要说感谢还是要谢谢小程。”护工把刚刚小姨带来的花束修剪过后插到花瓶里，把密不透光的厚厚的窗帘拉开，让温暖的阳光浸润这间大得过分、又冷清得过分的屋子。
“你不是真真请来的，我知道。”病床上的女人说。
护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平整窗帘，带着笑说，“不是小程请来的我还能是谁请来的，小姨呀？”
床上的女人似乎是轻轻地笑了，本就是美人，自从生病过后她似乎很少笑过，多数是可是忧郁神色，这一笑容颜依旧，堪比窗外红花艳，叫人看了都有些愣神。
女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不过不重要，帮我剥个柚子吧，这个颜色漂亮，看起来应该还挺好吃的。”
护工扎完窗帘绑带，留下一层纱帘，应声就去洗手准备切水果。
这间病房的视野非常好，能看到窗外非常漂亮的花园，还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葫芦丝被她放在阳台上的一个盒子里，今天的阳光过分的明媚，没有任何保留，慷慨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甚至有些刺眼。
程真在回程的车上睁不开眼睛，一闭上眼，脑海中就全是医生电脑上画的那张示意图，和单清让那张漂亮的脸，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脑海里交织飘荡，根本理不清，想了一会他放弃，默许自己对着窗外零落的枝桠发呆。
只有回到做项目的实验室，听到机器运转有规律而稳定的声音，才会感到一丝安心，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带来的秩序感和安定感，是此时的他最需要的东西，来告诉他那并不是梦，也不是整日奔波带来的空幻想，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他把医生塞给他的几页文件收进抽屉里，换了身衣服朝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不用送了，就到这里吧。”
单清让从医院的顶楼办公室出来，拒绝了院长的送客，准备和几个医生一起去慰问一下医院的病人。
院长哪敢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小碎步跟在后面才追上单清让快得过分的脚步，“小单总，我陪您去吧，也差不多到每个月的巡视时间了。”
也不知道小屁孩抽哪门子的风，怎么开始突然巡视起医院了，生怕有什么招待不周，或者查出来什么问题，院长脑子飞速旋转，一边思考着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一边想医院有哪些地方有待改善。
这家医院算是单清让接手家族产业以来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院长也是看着单清让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颇有种看着自家小孩长大的感觉，甚为欣慰。
今天刚进行完每季度的例会后没有直接去食堂吃饭，反倒是突然说想要去慰问一下病人，难不成是突发奇想要问卷调查他们医院有没有尽责？
要说起这个，宛城再找不到一家比这里更好的医院了，院长可以非常自信地拍着胸脯说，对标国际一流技术和服务，光是每天的流水都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对于所有的病人，院长可以说是都知道个七八分，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把他们举报了。
“哎，孙院，您别紧张，就是想考察一下环境，看以后给我爸和乔女士住合适不合适。”
小单总安慰人的话还不如不说，听到的几个人都闭上了眼睛，想去隔壁材料室借一把刀让自己再也说不出来话，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能手动，都是学医的，知道哪里最致命。
院长跟在后面倒是丝毫不惧地接话“您放心，咱们医院保准能为单总提供最体贴的服务，不会让您失望。”
“有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单清让莞尔，原本应该是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结合刚刚那句话，在场的几人恐怕除了院长都觉得后背冷汗直出。
单清让不知道这句话缓解紧张气氛的效果达到没有，反正自己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们对数据进行进一步的清洗和提取，通过给时间序列加入一个衰减因子，可以捕捉一个非常明显的异常波动……”一旁的男生把手中的资料递给教授，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说他最近研究结论与发现，并已经开始畅谈自己的论文设想。
程真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一边想着数据要怎样处理分析一边分神想着母亲的病，甚至听到熟悉的实验方法也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多做思考。
前面两人聊得似乎很开心，更显得后面空气沉默压抑。身边的几个人平时都跟在后边，这会儿也朝前走了两步，上前去和教授请教，徒留队尾一个程真停留在静默的空气里。
听见前面的人聊到自己的论文题目和整体思路的时候一直垂眼放空的程真抬了下眼睛，几人站的不算太近，但是那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依旧清晰可闻，或许是说话的人很激动，声音比平时更大，不用再上前，就知道说的什么东西。
听了一会儿程真就转身走了，看来今天教授是没什么心思指导他了，前面几人朝队尾望了眼，没有多说什么，嘴上的话没有因为程真的离开被打断。
教授也只是朝程真离开的地方看了眼，对身旁的男生说“李北，你继续。”
回到实验室重新打开电脑搜集自己论文的相关文献资料，使用不同的方法提取特征工程，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切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
“哎小程，你开题报告写完了吗？昨天你请假的时候教授开了个短会，他希望我们几个写完大纲之后先发他一份看看，最晚明天晚上发他邮箱。”
是的，不久之后就是开题答辩，最近各种事情交织在一起，不过好在在医院陪床的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开题报告框架列好了，大纲在现有基础上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直接发给教授。
不过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程真挑了下眉，以往都是抱着电脑去办公室直接聊，有什么问题当场就交流讨论，就算教授出差交流框架大纲也是线上视频会议，很少说教授要先看一遍再把人叫去办公室做点评的，很像小学生交作业。
不过程真没有多问，点点头对学姐道谢过后又重新开始整理自己的大纲，他习惯列流程图，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顺手就把自己的论文流程图也放到了大纲里，简单调整一下格式和文字就投递到了教授的邮箱。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最近经常忙得忘记时间，一般都是天色刚刚破晓时坐下，再次出门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星星了。
实验楼门口停着一辆流线非常漂亮车，低调奢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副驾的窗户被降了下来，一个漂亮的脑袋从主驾驶位侧身朝外探，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在黑夜里愈发显得清俊明亮，“上车。”
真是稀奇，竟然是单清让自己开车，其他人也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开夜车。这是程真看到他的第一想法。
不是疑惑，不是烦躁，竟然是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