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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也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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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司，39楼，数据统筹办公室。
图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悬浮着三块半透明的光屏。一块显示着常规的航道流量数据，一块是待处理的审批文件，最后一块最小，查询的信息也最机密——上面滚动着加密查询日志。
他的手指在桌下的小型触控板上无声滑动。
“查询：“湖光”试做型，封存舱实时状态.......”“5号机坪，近期安保.....三班轮换，每班12人，配备标准脉冲......."
每一次查询，图特的心跳都会快上一拍。他知道这些动作都会被系统记录，哪怕标记为“例行”，若有人特意审查，依然能看出端倪。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午休时，他端着能量饮料穿过走廊，刻意放慢了脚步。几个高级别官员正聚在茶水间低声交谈。
“……所以会议的意思是，所有具备跨箱庭跃迁能力的载具，都必须重新审核信仰背景？”一个声音说。
“不止。听说还要加装某种‘定位回传模块’，技术部的别林和我说他们称这为‘航行安全辅助’。”另一个声音带着讥讽，“谁不知道那是为了方便追踪。”
“会议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嘘——小声点。上头的态度很暧昧，据说已经原则上同意了。”
图特面无表情地走过，指尖却微微发凉。
“原则同意”，这四个字意味着，玻璃瓶的中立外衣正在被一寸寸剥下。而他和方维的时间，恐怕比自己原先预料的更少。
傍晚，图特回到公寓时，天色幕布已开始染上夜晚的兰花紫。
方维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身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枚边缘磨损的铜制星徽，一张泛黄的波浪纸星图，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雕着鸢尾花纹路的木盒。这些都是图特离开旅社时带走的东西。
“有发现吗？”图特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领带。
方维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疲惫，却也有光。
“我已经往这里面注入了精神力。”他拿起一张纸，指尖轻触，纸张表面泛起不完整的涟漪微光，“很显然，因为一些未知的外部干扰，完全显现其中的内容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目前可读的内容大致匹配旧城区的地形。”
“跃迁机这边怎么样了？”方维转过身，眼里跃动着略带天真的希望。
图特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而后言简意赅地白天听到的传闻，以及自己查询时感受到的系统阻力转述给方维。
方维听着，脸色渐渐沉下去。
“也就是说，不仅‘湖光’可能被加装追踪器，连我们调用它的窗口期也在缩短？”他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图特点头。
方维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我们不能等。”他站定，看向图特，“我去搜查星图留下的线索，调查完以后就去夺取‘湖光’。”
图特的眉头微皱：“消耗太大。旧城区的探索对精神力负荷极大，而夺取‘湖光’需要你处于最佳状态。”
“那按部就班等死吗？”方维的声音里压着火，“等到会议的新规落地，等到‘湖光’被装上定位器，等到乌鸦的搜查官找上门？”
“我不是这个意思。”图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了，“我的建议是，优先确保‘湖光’的夺取方案万无一失。那才是我们离开的保证。旧城区的线索可以暂缓——”
“暂缓？”方维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图特，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不是来玻璃瓶度假的！我要找到和旅社联系的方法，我要知道叔叔在哪里、是否安全！旧城区的分部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我知道！”图特的声音终于抬高了，那双总是平静的黑眼睛里翻涌起激烈的情绪，“我知道你要找雷洛德社长！但方维，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会议的管控力度已经加大，不比几周前，如果你因为贸然行动被抓，甚至……甚至.......”
他顿住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方维也愣住了。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
“……甚至什么？”方维低声问。
图特偏过头，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我还在旅社时，亲眼见过一位前辈……耗尽精神力。”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敢触碰的噩梦，“他从精神到□□身体，一点点枯萎，最后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而那时，旅社……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司徒社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他转回头，看向方维。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无力感。不想看着谁再消失。”
方维站在原地，胸口的吊坠隔着衣物传来细微的暖意。
他想起梦里的黑羽，想起天空被染黑的尽头那抹微弱的蓝。
“……我也怕。”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怕来不及。怕等我找到叔叔时，他已经……”
他没有说完。
但图特听懂了。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我答应你。”图特最终开口，妥协了，“但必须有严格的风险控制。你探索旧城区时，每两小时与我通讯一次，确认安全。”
方维点了点头，走回地板旁坐下，重新拿起那张星图。
“等到星图完全解读，我去旧城区。”他说，“你继续在航天司，收集所有能收集的信息。尤其是5号机坪的安防弱点。”
“好。”图特也坐了下来，打开个人终端，调出机坪的结构图。
窗外的天空彻底变成了浓郁的紫，人造星辰开始一颗颗点亮。公寓里只剩下手指划过光屏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
在他们头顶极高处的天空幕布之外，一架幽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琉璃飞行器，正以同步轨道缓缓滑过。
舱内，乌里娜斜靠在舷窗边，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羽毛。
她的血色鸦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妖艳而冰冷的弧度。
“等待你的结局罢，罪人。”
“我会亲自，亲自来审判你们二人的罪过，粉碎不切实际的虚妄。”
羽毛从她指尖滑落，无声地飘向下方那片璀璨的、虚假的灯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