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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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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应该是被夺舍了,对。
杨程泽不想承认自己回答了,左臂贴着窗沿,很凉,但杨程泽觉得自己在升温,像是在澡堂的桑拿房里,心里汗如雨下。
“我还没有书。”
于鹤行看着他,微窄的眼睛轻眯。
杨程泽又偷偷瞥了他一眼。
笑得和狐狸似的……
一点也不着急,去南方这三年不知道学了什么,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杨程泽恨铁不成钢。
“你刚刚怎么不和老赵……赵老师说。”
于鹤行“嗯?”了一声,笑眯眯说忘了。
杨程泽不信。
但还是把书递了过去。
于鹤行的脑袋也凑过来了,杨程泽闻到了久违的洗衣粉味道,还有点秋天的阳光味道。
他记得昨天刷的视频科普:普鲁斯特效应,指由气味出发个体早起自传体记忆的现象。说气味是记忆的载体也是钥匙。
杨程泽莫名记得很清楚。
这个味道是于鹤行的味道,是属于童年和于鹤行的记忆,好像很多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都随着味道再度翻了上来,点点滴滴,记忆深刻。
他们的一中的秋季校服是白色的,于鹤行穿在身上似乎对他来说过于肥大了,袖子被折了两折,腕骨瘦的有点突出,但看起来并不羸弱,隐约能看见顺着曲线往上的小臂肌肉。
于鹤行长得瘦,小时候以前去洗澡的时候自己笑他是麻杆,然后把人气哭在浴池哄,于鹤行一边浇水一边哭,他就也浇着水说“哥哥错了”。
场面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把旁边老大爷逗得乐够呛。
于鹤行的皮肤依旧很白……
杨程泽眉眼微垂,看着这分别三年才再见的人。
他直直腰,才发现于鹤行长得原来比自己高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概都对自己的身高有点莫名的攀比欲,他直的更挺,结果还是差了点。
杨程泽泄气。
大概是南方的风水养人……
他如此安慰自己。
于鹤行很安静,安静的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小学于鹤行和自己同桌,上个课不是戳戳他就是玩橡皮,初中也没多好,改传小纸条了,当初班主任把两人隔到了教室前后,对于于鹤行来说,可谓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就这样也阻隔不了于鹤行恶劣地传小纸条行为,废了半节心理课传来一张,杨程泽一看,上面写着——在吗?
还有于鹤行自己画的一个小表情包,一个小熊在敲门,应该是看大人手机看见的。
自己下课就弹了于鹤行的脑瓜崩。
于鹤行委屈,摸着头,说不写了。
结果第二天还照写不误。
他觉得十三岁前的于鹤行很蠢很笨,是很容易被拐走的小孩,家里人也这么说,所以他这个只大了两个星期的哥哥一直在护着他。
然后很笨很笨的于鹤行那年冬天就翅膀硬了,自己去南方了,一句再见都没有。
杨程泽不高兴。
他看着于鹤行在记笔记。
装模作样。
他没有笔记本,但还是在书包抽出来张不知道哪来的草纸 ,好像是上学期期末在数学科任组顺的过期试卷,大块空白。
大草原在讲空间向量计算,他就抄了下标题,又写了几个箭头和数字。
一张纸递过来了。
本来就什么都没听的杨程泽溜号成功。
——哥,下课帮我办张饭卡
又叫哥。
杨程泽咬牙,把纸推回去,一看前面墙上时钟,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
都怪于鹤行,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求你啦好哥哥QAQ
纸条又过来了,还带着幼稚的QAQ。
于鹤行小时候就喜欢撒娇,特别幼稚,现在也差不多,一样幼稚,一点不像他一样成熟。
杨程泽自己哄好了自己,勉为其难回
——再说
于鹤行知道这就是有戏。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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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大草原问了班里数学课代表是谁,在留作业,班里大部分都在手忙脚乱补作业,也有人干脆摆烂等死。
徐一博正想回过头还卷子顺便要物理,一看后桌两人早已经溜到了后门,新来那小子牵着杨哥的手,推开门就出去了,旁若无人。
徐一博觉得自己的革命友谊受到了严重重创,那个叫于什么什么的小贼二话不说就把杨哥牵走了!
难不成是一起去上厕所?
但这一般都是几个小女生,是好闺蜜。
但很显然,杨哥不是小女生,两人也不能是好闺蜜。
钱蒨来收英语抄写了,虽然一看怀里根本没几本。
新的纯理班是原来十三班和十四班选纯理拼的新班级,算七班,因为是纯理科第七个班,这两个兄弟班级之间早已经混得很熟,虽然两班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混熟的。
徐一博说自己没写。
钱蒨早该猜到,扯了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上一直叹口气,扒拉一下怀里不过十多本根本无法交差的抄写作业,“杨程泽呢?”
徐一博耸肩,“和新来的私奔了。”
他看见英语课代表的眼神,写的三字:你有病。
“我真没骗你!刚下课他就扯着杨哥手腕从后门走了,你说,这不是私奔是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走正门吗?”
钱蒨冷笑,“你们后排男生也没少走后门。”
“那不一样!俩人刚认识这么短时间就这么亲密?杨哥都没让我扯过手腕!”徐一博痛心疾首。“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革命友谊吗?”
“你咋就觉得两人是刚认识?”
“……?对哦……”
钱蒨分析得有理有据,“况且人家是同桌,估摸着是帮忙去拿书办饭卡吧。先别管他了,我刚刚问爽姐了,没写假期作业的翻倍,一周内补完,要不然开学考后家长会告家长——或者你开学英语考一百四以上。”
爽姐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很酷很飒的英国留子,很年轻的女老师,不过现如今已经被教学摧残得不显当年了,只留着一堆撕伞手段和他们斗智斗勇。
常年英语不及格的徐一博更痛心疾首,没心情管背叛革命友谊的杨程泽和抢人的毛头小贼,“外国人来了都考不了一百四以上!”
“那我也没办法。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都在群里强调了,这次不是我查。”她抖抖那几本可怜兮兮的作业,“估计也有一大半不合格的,没事,要死一起死。”
徐一博的肩膀被委以重任拍了一下,“加油,英语一百四十分向你招手——哦,不对,是一百四十一,总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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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其实也能刷脸支付,但很多时候机器容易故障就只能用卡。
刷脸效率没有刷卡高,还经常卡人造成不必要的拥堵,非常鸡肋。
于鹤行昨天就办完了手续,分明是找个借口和杨程泽相处。
两人去后勤处领完卡,又去教导主任办公室,老田嘘寒问暖一番,杨程泽在一旁无聊看着窗边绿萝。
“我们一中的资源也很好,而且你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待着肯定比南方更舒心,有什么苦难和赵老师说,或者和我说。”
于鹤行礼貌笑了笑。
“饭卡卡领了吗?”
于鹤行点头,“领了。”
老田对这位新来转校生带着十二分热情,一百二十分满意。
杨程泽又偷看,想着一定要找机会问个明白,这小子到底是背着他去哪了。
至于当初瞒着他去南方这事也没完,他一笔一笔都在给于鹤行记清楚了。
“杨程泽。”
“哎。”被点名的杨同学从溜号中回神。
“鹤行和你一个班级,你照顾点他。”
杨程泽哦了声,“没问题,帮助同学嘛。”
老田这才欣慰点点头。
杨程泽成绩好,尤其是理科。
当年中考也算个小小的数学状元,还上过次电视,也算是小区里的小明星了。
成绩好,却不算个刻板印象里的好学生,在学校也不算老实,老田自然印象深。
“鹤行,你坐校车啊还是家离得近。”
“骑自行车。”
杨程泽明白了,于鹤行不住校,心里难免空唠唠的。
骑自行车,说明家离得不是特别远。
他已经盘算好找机会和于鹤行一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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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快上课了,杨程泽和他往教室走。
“你啥时候回来的?”
于鹤行想了想。
“这还用想?于鹤行,你要骗我?”
杨程泽顿了下,停在班级后门,蹙着眉带上了货真价实的严肃。
于鹤行垂眸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
真人比照片鲜活,声音也比语音里更清朗,不一样,总归比三年前不一样,是于鹤行想象不出的美好。
哥哥的头发依旧看起来很软,早上起来的时候应该没有仔细整理,翘着几撮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无凭无故可爱。
眼睛瞪着溜圆看着他。
像小狗,想摸头。
但于鹤行忍住了。
“没有,不骗你。”
于鹤行语气更软了半分。
“半个月前回来的。”
“那怎么不找我?”
“忙。转校,找房子。”
杨程泽想起来了。
当时家里人说了,他们把老家农村的房子买了,城里的房子也卖了,然后就去南方了。
杨程泽感觉鼻子有点酸,指尖攥了一下校服衣角,闷着声没了气势,只能哦了小小一声。
上课预备铃响了,两人开了后门进来。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房子都卖了,在江城没有家了,所以不可能回来了。
他妈妈就是这样和他说的,而他也一直这样信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于鹤行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所有他反而生气不了,甚至于有点心疼于鹤行。
于鹤行小时候那么笨,在南方肯定会被人欺负。
杨程泽这句话说的很小很小声,于鹤行险些没听见。
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怪和委屈。
于鹤行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坐在位置上,黑板角落被写上了今日的课表。
于鹤行拿完书,伸手轻轻揪了一下同桌的衣角。
“回来了,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