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荠菜猪肉包子 我再也不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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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荠菜猪肉包子
我再也不没吃早饭就上早七了。
这是晁景略啃完最后一口荠菜猪肉包子，站在南市枫椴路路口时，脑子里惟一的、无比坚定的想法。
清晨六点四十分，初秋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她手里攥着油腻的食品袋，肉馅的咸香和荠菜特有的清苦气还在齿间回荡。塑料袋内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包子是刚出笼的，烫得她左手倒右手，边吹气边小口咬着穿过两条街。这会儿胃里暖烘烘的，踏实得让人想叹气。
就在三个月前，她还躺在手术台上，差点因为没吃早饭这件“小事”把命弄丢。
中考成绩公布那天，晁景略蹲在电脑前刷新了十七遍页面。当那个比去年录取线高出二十八分的数字跳出来时，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吊灯。
“妈！我能走进重高了！
“庆祝！必须庆祝！”她抓起帆布包就往外冲，“我去城东码头那边吃天水麻辣烫！”
那是家网红店，在短视频平台上火了小半年。同学们都说好吃，但她嫌远又嫌贵，一直没去过。今天这种日子，正好奢侈一把。
母亲追到门口：“带把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知道啦！”声音已经飘到楼梯拐角。
晁景略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公交车上人很少，她坐在靠窗位置，耳机里放着歌。天空是那种泛白的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路过新华书店时，她瞥见门口挂着“暑假教辅八折”的红色横幅。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直到走到人民路和中山西路的交叉口。
先是视线模糊，像有人给世界蒙了层毛玻璃。接着耳鸣响起，尖锐得像是电视机没了信号。她下意识扶住路边的梧桐树，树干粗糙的触感异常清晰。然后就是天旋地转——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天地倒转，眼前最后的光景是灰扑扑的人行道地砖迅速放大。
再醒来时，满眼都是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输液架、淡蓝色的帘子、手背上贴着的胶布。
胃溃疡穿孔，急性大出血。送到医院时血压已经快测不到了。主刀医生后来查房时说，再晚十五分钟，人就没了。
“经常不吃早饭吧？”医生翻着病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小姑娘，胃不是铁打的。你以为年轻就能硬扛？”
晁景略虚弱地点头。她确实总赶着早自习铃冲进教室，抽屉里塞过期的面包，课间操偷偷啃两口。有时候干脆不吃，撑到中午一顿解决。青春期的身体像是永动机，饿一顿两顿，除了肚子叫得响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她没想到，那些被忽略的早晨，正在胃黏膜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微创，但终究要在肚子上开几个洞。晁景略躺在推往手术室的平车上，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一格一格向后滑。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麻醉面罩扣上来时，她听见医生说：“来，深呼吸，数数。”
一、二、三……
黑暗温柔地裹住了她。
但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晁景略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起。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人突然被推向水面。
好奇怪，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出血量？”
“四百左右，还在渗。”
“电刀。”
“吸引器。”
声音模糊而遥远，夹杂着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她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种轻飘飘的悬浮感，像被风吹起的塑料袋。
我在哪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突然有了光。不是睁开眼睛的那种“看”，而是意识本身“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我……在上面？
一个荒诞的念头击中了她：我死了吗？
“你没死。”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平静，中性，听不出年龄性别，“但也差不多了。”
谁？！
“你想活着吗？”
“什么叫我‘想活着吗’？”她在意识里吼回去，“我本来就该活着！我才十五岁！我刚考上重点高中！我——”
晁景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像深海中的漩涡，将她拖向下方那具身体。手术室的景象开始模糊，声音渐渐远去。
“签约吗？”那声音在彻底消失前追问，“用未来的任务，换现在的生命。很公平。”
“签！”
和名为系统的存在签订了契约，它让晁景略活过来了。
而晁景略得通过完成系统给的任务，来补充它改写命运消耗的能量。
而任务嘛……首先，志愿里她需要填报六泽二中然后入学。
二中在本市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公办重高，晁景略以前还试过考创新班进去。
刚好中考成绩出来，她成绩又能够当名额分配生，直接分配到二中，所以非常丝滑完事儿了。
她正躺病床上开心看读者呢，系统却心情复杂地问：“你就没发现什么？”
“我知道，你把我和我家人干回经济上行期了，对吧？”
“你看日历了？”
“我看道法书上还写着全面小康呢。”
“……六。”
“我猜你是在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把我家仨传送回去了——连带着我的学籍。然后我入学二中后，就要走古早校园剧情了吧？”
系统一阵胆寒：“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晁景略无害一笑：“跟我说说我怎么死的。”
这是一个重生复仇短篇小说中的剧情。
前世，小说中的女主角严词拒绝阻止了男友的小青梅实习生担任手术主刀。
小青梅哭着跑出医院奔上马路，不幸遭遇车祸。
男友为给小青梅报仇，在与女主的婚礼上连捅女主数刀，将其残忍杀害。
女主重生后冷眼旁观，看着小青梅成为主刀医生。
手术失败，病人死亡，狗男女遭遇医闹、网暴，受到应有的制裁。
——很不幸，晁景略那个是要动手术的炮灰病人。
看晁景略气得想骂人，系统赶忙补充：“所以我更正了剧情，把时间线拉回，给你找了另一个优秀的主刀大夫，所以现在你平安了。”
晁景略掐了一把人中：“那还会有人代替我这个炮灰的。”
“所以我让你穿回了本世纪初，只要在这个时代更正了大部分剧情，那么你原来的小说剧情也就不存在了。”
就是说，她所处的这个世界由多部小说构成，而她要更正其中的脑残剧情，这样以后，她就不会变成那本重生文里的炮灰——别的患者也不会。
“照，这单我接了。”
穿越前，本来以晁景略的家境，老实说，结手术费有点勉强，不过系统说这不是问题。
她爸说闺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去买了彩票，开奖扣税后顿时有钱给闺女结手术费了。
现在穿越回去了，系统又很贴心地把她家的数字人民币兑现出来，按这个年代的汇率算算——她家实在有点小富了。
晁景略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真的好吗？不会占了别人的发财机会吧？】
【不会，】系统说得很随意，【拿你看过的小说来打比方，运气是有定数的，会中彩票的人，即使这次没中，下次也会中，这次中少了，下次就会多中点。】
【那我们家的运气？】
她有点儿紧张，她原本都要在手术中丧命了，哪来的运气中大奖？
系统难得纠结起来：【我想想怎么解释比较好……我挪用了你以后可能会有的运气。】
【只要你完成了我说的任务，就会对整个世界有好处，作为世界的报答，你的运气会越来越好，我就先挪用了一部分运气。】
晁景略沉默片刻：【你这不就是贷款和提前消费？】
这都是建立在她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吧？她要是没完成任务会怎么样啊？！
她有点不安，不安了五分钟，她又躺平了。
光是系统让她活了下来，不管它出于什么考虑，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恩情。
“姑娘，还要包子不？”
卖早餐的王大妈探出头，打断了晁景略的回忆。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枫椴路路口。手里的食品袋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包子的香气早就散了。
“不用了，谢谢。”她朝大妈笑笑，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2007年9月3日，星期一，六泽二中开学第一天。
枫椴路名副其实。道路两侧，枫树和椴木交错种植。枫叶还绿着，椴树的叶子却已泛出浅浅的黄。到了深秋，这里会变成一条燃烧的河流——枫红似火，椴金如箔，落叶铺满人行道，踩上去咔嚓作响。
但现在还是初秋。一切都刚刚开始。
街对面，六泽二中的校门敞开着。铁艺大门上挂着红色横幅：“欢迎新同学”。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去，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保安室门口，值周老师拿着登记本，检查迟到学生的校牌。
晁景略深吸一口气。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个时间点的六泽二中，正处在它最辉煌的“黄金时代”。升学率连年攀升，师资力量雄厚，校园设施在全市数一数二。无数家长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
但在她知道的那个“未来”，这所学校会迅速衰落。一连串的悲剧事件——学生跳楼、车祸、辍学、甚至更糟的事情——将它的名声拖入泥潭。家长们闻之色变，优质生源逐年流失。
等到晁景略上初中的时候，二中早已跌出重点行列，只是一个勉强维持的二流学校，直到她参加创新班考试、中考那两年才逐渐有所起色。
而那些悲剧的源头，很多就埋藏在此时此刻。
埋藏在她即将踏入的这座校园里，埋藏在高一（三）班的教室中，埋藏在那些即将和她成为同学的、被“故事”裹挟的少年们身上。
绿灯亮了。
晁景略抬脚，穿过马路。
校门越来越近。她能看见门口宣传栏里贴着的分班名单，看见教学楼墙上爬满的爬山虎，看见操场边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单杠；也看见那些走进校门的学生。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或兴奋或紧张或困倦的神情。
他们中的一些人，未来会被写进“故事”里。成为为爱痴狂的主角，成为因恨黑化的反派，成为推动剧情的工具，成为无人记得的炮灰。
而她的任务，是把这些“故事”撕开一个口子，让光透进去。
在校门口停下脚步，晁景略抬头看了看门楣上“六泽市第二中学”几个鎏金大字。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
她拍了拍脸颊，露出一个尽量显得自然的笑容。
“六泽二中高一（三）班——”
她在心里轻声说，像是某种郑重的开场白。
“启动。”
然后她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荠菜猪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