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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旧友的来信 “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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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三级警报。
身份验证:高级研究员江长东。请立即响应!重复,请立即……”
通讯器的嗡鸣刺破凌晨三点的寂静,江长东从堆满实验报告的书桌前惊醒。
“长东。”通讯器里传来导师李峥的声音,背景音是某种遥远而混乱的轰鸣。
李峥博士的语气隐隐透着兴奋。“我申请到单独观测机会。首都,掩卷街19号,就是你中学项目的地方,E类裂隙。”
她的的声音顿了一下“它在‘模仿’我们的稳定场,远程监测到……已经形成了延长通道……它在.........”
“吸入。”江长东平静开口“或者报复。”
通讯器那头有几秒噪音。“……没错。”
“传送坐标和初步报告已经发送。二十分钟后,直达前指营地的定向传送阵开启。装备处已经把你的东西准备好了。”
“现场有两名初期接触人员失踪,尽快”
通讯挂断,忙音短促。
江长东快速浏览信息:坐标、能量峰值、风险预估、团队名单……他的目光在 “章文” 这个名字上停顿了半秒。
他拉开抽屉,里面除了研究所配发的标准药剂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旧铁盒。他打开,几张纸蝴蝶静静躺在里面,翅膀上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他合上铁盒,放回抽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二十分钟后,江长东抵达掩卷街,抬手召唤出乐谱。
“长东,这边来。”李峥扬了扬下巴。乐谱就扇动着书页飞到导师身边。
他快速走过去检查装备并穿戴。
乐谱也被李峥套了层书皮,设下防御阵法。
深吸一口气,他迈入了通道。
乐谱停止翻动,静态展开在他面前。
随他着轻轻挥动指挥棒,乐谱将周围混乱的频率“翻译”成乐谱。
他缓步走入,乐谱一行一行地记录。
就在深入约百米,一处相对宽阔的腔室时,乐谱记录内容反映的空间体积与实际空间体积不符,他将稳定器的光晕调向一侧。
一个人影蜷缩在几块崩落的巨石缝隙里,应该是报告中失踪的两名初期接触人员之一。
当光晕照亮那人惊恐抬起的脸时,江长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救……救我……”
章文的声音嘶哑绝望,连他伸出手,嘴皮上的八字胡因恐惧剧烈颤抖。“长东!江研究员……看在我当年指导过你的份上……拉我上去……”
江长东沉默地看着 。
几秒钟的静默,在压抑的通道里被拉得无限长。
章文绿豆大的三角眼中充满了乞求,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掉。
“江长东,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我没想到......”。
江长东解开了安全索上一个备用挂钩,抛了过去。“抓住,别乱动。我拉你过来。”
章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扣住挂钩。江长东启动安全索的辅助回收功能,将他从石缝中慢慢拖出,移至相对安全的平整地带。
章文瘫坐着,大口喘气,语无伦次地叙述他们如何误判,如何被突然延长的通道吞没,同伴如何在他眼前融化在裂隙里。
“谢谢……谢谢……”章文反复说着。
江长东没有多言,示意他跟在后方,便继续向前。
过了一阵子,乐谱感觉记录得差不多了,就不在规规矩矩的摊在江长东面前,而是飞到江长东面前,扇动纸页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吹。
“确实差不多了”江长东抬手摸它的书脊。
乐谱上的音符陡然增高。
整个通道的声音骤变!已经超出了人耳可聆听的范围。
裂隙的能量剧烈翻腾,原本相对稳定的通道结构开始震。
“抓紧。”江长东道,瞬间将稳定器输出开到最大,同时指挥棒急速划动,乐谱疯狂翻页,试图解析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韵律。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前方不远处翻涌的灰白色雾霭,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影扭曲间,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姑娘跌了出来,手中金色别针杖“铿”地拄地,稳住半蹲的身形,抵抗裂缝的吸力。
心形小脸,剑眉,眼尾微挑,脸上沾血。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皮压着的金色瞳孔。
“哥。”她咧嘴一笑。
是斐林,斐然的妹妹。
“斐.......然?”章文在看到斐林,尤其是她那张和斐然相似的脸上,脸上的惊恐骤然被一种极其难看的、混合了嫉妒与绝望的狰狞所取代。
章文盯着江长东腰间那根理论上能承载一个人、但现在显然无法负担三个人的安全索。
绳子只能安全带走两个。
就在江长东分神看向斐林——章文动了。他猛的前扑,伸手去探江长东腰间的绳索。
江长东的乌木指挥棒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挥向受力卡扣。
江长东的声音在尖锐的崩断声与章文的惊愕注视中,颤抖地响起
“我拉你?”
“不!等等!我错了!江长东!!”章文的惨叫刚刚出口。
江长东指尖微一用力,露出眉毛下垂的笑容,绿色的眼睛因为光晕的闪烁,像鱼鳞一样闪闪发光。
卡扣弹开。
“那谁拉斐然呢?”
他凄厉的惨嚎与失衡下坠的扭曲身影,被骤然狂暴的裂隙吸力吞噬,顷刻消失在翻滚的灰雾深处,再无痕迹。
江长东没有回头去看结果。
频率的突变平复,通道震颤减少。
他转向拄着别针的斐林“你怎么在这里?”
“出任务,路过。”斐林心虚地朝右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金色别针杖冰冷的金属表面。
江长东眯了眯眼。0人会从裂隙里“路过”。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斐然当年解不出题想蒙混过关时,也是这种鬼样子。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通道的震颤虽然减轻,但远处仍有结构坍塌的闷响传来。
“先出去。”江长东言简意赅,侧身示意斐林走在他与乐谱之间。乌木指挥棒并未收起,依然有一堆小音符在指挥棒的端点上散发着稳定的微光,驱散着试图重新聚拢的灰白雾霭。
乐谱安静地悬浮在他另一侧,书页上的音符隐隐流转着淡金光泽。
返程的路因能量乱流而更显扭曲,二人快速划开胶状的能量残余,绕过突然塌陷的坑洞。
斐林走得很稳,她手中的别针杖点地精准,步伐间透出一种江长东未曾见过的属于战士的利落。
接近出口时,外界手电筒的强光和嘈杂的人声已经隐约透入。斐林脚步一顿。
“扶我出去,我得假装昏迷。”
“理由?”
“我的一个队友,”斐林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在通道里‘意外’被卷走了。
我得是‘幸存者’,而不是‘嫌疑人’。”她语速极快,“你的东西已经放在家门口。”
江长东点头,伸手扶着她出去。
斐林两眼一闭,开始装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存。
“长东!”导师李峥的声音率先响起,“里面情况怎么样?”
她的目光旋即落在倒在地上的斐林身上“这是……?”
“通道内发现的幸存者。”江长东跨出通道。他一边快速解开腰间的安全索扣,一边掏出通讯器,立刻报警,上报坐标。
他对李峥说,“通道内部结构极不稳定,有二次崩塌风险,建议扩大隔离区。核心数据已记录,具体分析需回实验室进行。
”
修补部门的人来得很快行动安静迅捷,训练有素。他们迅速检查了斐林的生命体征,将她小心移上担架,宣布接下来场地由修补部门。
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是,有两名队员垫后,仔细扫描着周围区域的魔法轨迹
“哪位是报警人?”一名看似队长的人走过来。
“我。”江长东上前,简明扼要地重复了发现“昏迷者”的经过,略去了章文。
他的说辞与现场情况严丝合缝,神情冷静配合。
“只有她一个人?”队长追问,目光扫过漆黑的通道口。
“目前只有她。”江长东回答得严谨,“通道内部情况复杂,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做完笔录,签署文件,他被礼貌地告知可以离开,后续如有需要会再联系。
江长东从传送法阵返回南方后,走回公寓,掀开门口地毯,凹槽处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他取走后走入房间,换衣服,洗手。在木质书桌上,打开斐林交给他的包袱。
一颗白色珠子,一本笔记。
打开封装着白色珠子的塑料膜,江长东摸了摸,温润光洁,珍珠质感。
他又对着灯照了照,这颗珍珠也不是纯白色,香槟色的,上面有一个颜色稍深的圆。
解开白色珠子的塑料膜,触手温润,珍珠质感。他举起对着台灯——并非纯白,而是香槟色,表面有个稍深的圆斑。
凝神细看,他头皮发麻。
这哪是珠子?分明是颗活着的眼球,内里血管搏动,仿佛还没有脱离人的身体。
斐林究竟送来什么东西?
他将其裹好,推向一旁,转而拿起一本笔记。
开头几页,开头几页字迹工整,几乎是一笔一笔斗上去的;后面却龙飞凤舞,行不成行。
江长东,
展信佳
我在裂缝里游荡了三年了,但我没有遗忘时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
如果是十三岁的你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回复:谢谢,但我不喜欢过生日。
现在你看到我这愚蠢的预测,可能会又搬出“人类永恒愚蠢论”:每一个阶段都会觉得自己上一个阶段愚蠢。
......
江长东久久不语。
这封信就像一鞭刺目的白光,将他这个在暗室忏悔的人击得头晕目眩。
......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知道如何在空间裂隙中行进。当年,我抱着妹妹从那个窒息的世界逃离,通过裂缝,恰好坠落在你的世界里。
本身就是一场万分之一概率的奇迹。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复刻这个奇迹。从数不清的裂缝和世界里,再次找到那一条路。
我向来很好运,不是吗?
祝我好运。
……
这应该是第五年了。我又一次离开那个暂住的小世界,回到无尽的空间裂隙里。
希望下次可以回家吧。
但“裂隙”这个词不对,太轻描淡写了。我该怎么向你描述这里?
静,这里是绝对的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噪音。还有一些黑色的、柔软的布条一样的东西,在虚无中缓缓飘荡,柔和地拍打着我,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偶尔,也会有唏嘘的光亮闪过。然后,你就会看到——爆开的尸体。是其他迷失的人类,他们像被扔进了无形的碎纸机,瞬间支离破碎。
……
我时常和别人提起你,每次提起你就像刹不住车的大货车。
你总说你要去海边。
我说好啊,可以去海边读诗,捡贝壳,追海上的蝴蝶。
蝴蝶?海边应该不会有。
我说海边肯定有蝴蝶,我的抚养者藏了一张纸,上面个有一副海上蝴蝶的插画。这几乎是我和斐林对外部世界的所有的幻想。
一个周末我们终于到了海边,本来只是在捡贝壳,后来演变成了相互泼水。斐林耍赖的躺在海水的边沿,你说她别躺在那里,万一被浪卷走了怎么办。她说她要体验这种感觉。
我也立马躺在类似的地方,你过来踹我,让我别赖着赶紧滚起来。
我就笑,斐林也笑,你也笑。
你经常笑,在生活中,总是笑得很勉强又脆弱,眉毛向下撇。
以后多去海边吧。
我们喘息着躺在这个分界线上,头发里不是沙子就是海水。
你从沙滩包里取出那页手抄的诗,是普希金的《我的名字对我有什么意义》
你读着诗,声音混在海浪声里。
过了一会儿,我说:“真的没有蝴蝶。”
斐林也跟着说:“真的没有蝴蝶。”
你却笑了笑,说:“可以有。”然后掏出你那根指挥棒,对着眼前的诗稿轻轻一点。
纸片炸成一只只白蝴蝶,被海风裹挟着,翩然飞向远方。
蝶翼上还印着你手写的墨迹,像白底黑斑点的翅膀。
斐林大笑着跳起来就去追,我也跟着她跑向那片飞舞的星点。
你抱着膝盖,坐在原地的沙滩上,看着我们。
我赶紧向前跑,去追逐那些纸蝴蝶。
........
我现在有点发烧,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一般,有点晕。
这使我想起你有一次发烧,我在寝室守着你。
我说去医院吧。
你说药品用多了会有抗性,睡一觉就好。
我说我好担心你。
你说你想休息一下,平时太疲倦了。
你说你想起来你的小狗,你对它的爱是多么残忍。对于那只有两层毛的小狗,总是在摇尾巴的小狗,会乖乖让人戴上怀表小项链的小狗,炎热的夏天是多么残忍。
于是它被送往了北方的乡下,关在笼子里,也没有享受几个雪天,因为咬死了别人的羊被杀了炖肉。
你那时泪眼迷蒙地看着我,脸颊通红,颧骨闪闪发光。
你说起你的小狗。
但我觉得你不止在说小狗。
我那时想,无论犯下什么错我都要保护你。
我想起了窄门的杰罗姆,他俯下身吻哭泣的阿丽莎。
“这个瞬间决定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