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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入裂缝 江长东读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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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东读完了信。
信纸还摊在桌面上,他的手维持着最后的姿势,指节有些发白。
窗外,天色正从墨黑转向一种沉闷的灰蓝。
他就这么坐着。
斐然确实还活着,这份资料对于裂隙的研究来讲是颠覆性的。
斐然还活着。
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脑海里浮现出,斐然在海边回头看他时,被海风吹得眯起的金色眼睛,狂乱的黑色头发。
他慢慢俯身,把抽屉拉开,摸索一番后又靠回椅子上。
就这样枯坐着,看着自己被天光一寸寸照亮,他被过去的回忆裹挟,回到那段斐然还在的日子里。
八月的夏天,树叶像鱼鳞一样在空气中波光粼粼。
那是一段好日子吗?
不见得,他的人生没有哪一段是全然快活的,只是潮湿的过去是一个回避生活的好去处。
病房里,斐林正低头修补着那根巨大的金色别针,上面的红色血污已经清理干净。
病房门被敲响。她动作一顿,指尖轻抚过别针,那巨大的金属造物便在一阵微光中迅速缩小,化作一枚精巧的饰品。她将其戴在耳朵上。
“进来”她抬起头,看见江长东提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
“你看过那封信吗?”江长东推门问。
斐林摇摇头“我不会看别人的信,那是写给你的。”
“你哥哥确实还活着。 ”
“我想去找他。”江长东说。
“哥……”
“裂缝对于大部分人不是路,是绞肉机!大部分人进去就爆了。你不一定能找到他,找到他也不一定能回来。”
斐林身体猛地前倾,她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
“我知道,”江长东身为研究员比谁都清楚“那你为什么在裂隙里面?还挂了彩。”
斐林瞬间语塞,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奶牛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这是来审她了。
“......部门上的事”
“哦,这样啊。”江长东没有深究。孩子大了管不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斐然的信里写了,只要安装那颗‘珍珠’,就能获得在裂缝里行走的资格。不用担心我。”
“再等半年呢?我处理完事情和你一起去。”
江长东轻轻摇头“我怀疑斐然遇到麻烦了。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好吧”
“丽塔。”她摊开手心,那团金红色的神经元跃然而上,像一团永不熄灭的余烬,静静悬浮。
“通过它,”斐林补充道“我能感觉到斐然还在某个地方‘亮着’。
斐林取下耳朵上的别针,扎破自己的食指。一团金色的血液从手中涌出,在空中漂浮着。
红色的神经元剧烈的摇曳着,隐隐透出一个人形。
“这是你应得的”斐林操控者那团金色液态向丽塔张嘴吞去。
金色的液体一口吞下丽塔的一条胳膊,在空气中咀嚼。它越变越红,膨胀,压缩,最后变成一颗金红色的液体球。
斐林一挥手收起丽塔,将液体球放入纸杯,交给江长东。“当你离斐然近一些的时候,这个东西会有所感应。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直到探视时间将近。
“还有有什么事吗?”江长东一边拆开零食袋,一边说,“和你队友分着吃,你这个年纪别总独来独往的。”
“还有,花钱不要太大手大脚,要为以后考虑。”
“没了。”斐林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知道啦!一路顺风。”
江长东和父母,导师交代好后,秘密前往掩卷街。
他还没踏入掩卷街裂隙通道,怀里的金属小盒就开始微微发烫。
“咻——”
他刚把盒子取出,一道寒气向江长东后脑勺袭来。
江长东偏头躲过攻击,转身掏出指挥棒。
“这么晚还来做课题?”袭击者声音带金属摩擦的怪响。
“例行检查。”
“检查需要带‘那个’吗?”袭击者抬了抬下巴,目光锁定他手中的金属盒,“把它留下,你可以安全离开。”
江长东不再回应。空气骤然绷紧。
“好吧,你为自己挑了个好去处。”袭击者笑了。
下一秒,战斗爆发!
江长东挥挥手,乐谱应召而出,书页翻飞,指挥棒一点,一首《土耳其进行曲》从乐谱中升起。
对方显然研究过他——抛出一个纺锤。
纺锤展开,白色的丝线在空间中蔓延。
这是什么?
乐谱发出的音刃射入空气,如泥牛入海。江长东心中警铃大作——他们针对性准备了克制他能力的装备。
怪不得导师在电话里叮嘱他避一避。
为首者手中短刃泛光,向江长东袭来。
江长东边战边退,指挥棒与短刃交击火星四溅。
乐谱试图从侧翼干扰,但袭击者双手结印,炽热的火球连珠般射向翻飞的书页!
“小心!”江长东分神去护,乐谱险险避过,但他自己却露出了破绽。
对方如同鬼魅般从他视野盲区切入,手中薄如蝉翼的刀刃寒光一闪——
江长东抬手格挡,护住内脏。
刀刃没有砍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残忍地扎穿江长东左耳!
“嗤啦——”
皮肉撕裂的剧痛传来,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脖颈。
袭击者得手即退,似乎意在羞辱而非致命,看着江长东踉跄扶住墙壁,血顺着指缝滴落。
“盒子交出来,江研究员。或者……”为首者把玩着短刃,“帮你把另一只耳朵也修修齐。”
江长东喘息着,左手捂住流血的耳后。剧痛让视线有些模糊“耳朵被割掉了吗”
他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金属盒。
——正好。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穿所有嘈杂。
在他再次逼近的瞬间,江长东左手则快如闪电地探入怀中,从盒内一把掏出了那颗香槟色的“眼球”!
然后,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事——
江长东沾满鲜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颗香槟色的“眼球”,冷静地、稳定地,将它直接塞进了自己左耳中那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中!
比任何外伤都猛烈百倍的痛苦轰然炸开!眼球背部的血管钻入他的血肉,链接神经,改造结构。他的颅骨内仿佛有岩浆在流淌,又有冰锥在穿刺。视觉开始扭曲,掺杂着狂暴的金色与黑暗。
他看见了一个两米高的女人,维纳斯式的金碧辉煌,让人头晕目眩,神魂颠倒。她金子纺织的的长发上缀满了珍珠,眼睛微微下垂,眉毛也是。一切都像交响乐中的长号一样,辉煌的美丽,柔和的悲悯。
除了嘴巴,一副小孩子嘴。
袭击者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零点几秒内,江长东耳朵的伤口已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隆起,形成一个鸽蛋大小、肉红色搏动的鼓包。
袭击者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扑上想要阻止。
就在攻击及体的前一瞬——
江长东耳朵上,那团迅速隆起、搏动的血肉鼓包,表面突然绽开。
像最娇嫩的花苞迎着晨光舒展,一层珍珠质感的薄膜优雅褪去,露出其下一只金色的眼眸。暗金色的横瞳边缘流淌着液态金光。
而最惊人的是它的睫毛——它们细密、纤长,呈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仿佛光凝成的丝线。就在眼眸完全睁开的刹那,每一根睫毛的末梢,都结出了一朵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白色花朵!
花瓣薄如蝉翼,散发着朦胧微光,犹如一场悬浮在耳畔的微型星云。
这只瑰丽到令人窒息的眼眸,就这样静静“注视”着袭来的攻击。
频率被改变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乐谱也可以正常行动。
明明那个眼睛在耳朵上,可是被高维生物注视的感觉无处不在。
“这……这是什么?!”袭击者骇然倒退。
江长东缓缓站直身体,深深“看”了他一眼。“如你们所愿。”
然后,他转身,向着通道深处能量最紊乱、灰白雾气翻滚的裂缝核心,缓步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一名惊魂未定的袭击者,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非尘世的花香与冰冷的压迫感。
江长东很久没有战斗过了,他微微喘气。
这还是第一次踏入裂隙之中,江长东抬头张望,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是如果闭上眼睛用耳朵上新生的眼睛去看,这里正如斐然所说,安静且黑暗,浮动的黑色布缓缓涌动。
他掏出一个小的玻璃瓶,里面有一小滴金红色的液体有规律的撞击玻璃壁——是斐林交给他的。
这种黑色布条有大有小,他选了一根可供他行走的,就沿着布条往前走。
如果不小心掉落到布条缝隙里的话,那就不知道会消失在哪个小世界里。
“像海浪”江长东心想。
脚下的布条渐渐延展,扩宽。
“哗啦,哗啦。”
“水声?”
江长东从,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布条逐渐粗糙,呈现出沙子的质感。雾气从远方升腾,又下压,衬出黑青色的山。
“嘟——嘟——嘟——”汽笛声响起。
身边涌动的类黑色布条物质端头被看不见的剪刀剪成一片片,每一片落下都变作一个无脸二维小人。
二维小人在平面奔跑着。
江长东看了看瓶子,里面金红色液体撞击频率明显变高,他又朝前看去。
一艘气派的游轮映入眼帘。
斐然信中有提到过这种游轮,它其实是小世界的一种形式,在裂隙中穿梭着,每抵达一个裂缝就会靠岸停站,斐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海市蜃楼。
“‘新忠诚号’要起航了!‘新忠诚号’停下了!”黑色的二维小人大喊着,从平面站起来,变成立体的人,只不过依旧没有脸。
“‘新忠诚号’要起航了!‘新忠诚号’停下了!”剩下的小人也一起叫嚷。
江长东越往前走,小玻璃瓶的撞击就越迅速。
斐然在这艘游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