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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七日谈—恐 这是我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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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脚步声从门口响起——这个脚步声江长东不熟悉。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基地里少见的那种讲究的衣服,头发还抓了两把,脸上有意无意的笑着“我叫岑誓英。”那人走进来,“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组的新组长。”
没人理他,除了王谦腼腆的笑了。
岑誓英也不尴尬,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份数据翻了两页,放下。
“数据做得不错。”他伸手拍了拍江长东的肩,“辛苦了。”
斐然啧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不高兴。”他说,“换组长这种事,谁都不高兴。但没办法,上面定的。”
“明白的。”江长东说。
岑誓英觉得他识相,又拍着他的肩笑:“是个聪明人”。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正式过来。你们继续做。”
岑誓英来了之后,日子变得微妙起来。
他颇为任性,爱在人们之前挑拨,没有目的,全凭兴致。或许他和章文是一类人,以拿捏人为乐。
譬如和江长东说“你组员说你和斐然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又和组员调侃他们太gay了。
江长东对此保持沉默。
乐谱摊开在桌上,那些波形在纸页上流淌。他本来只是像往常一样整理数据,但整理着整理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裂隙的数据对不上。
江长东标记几个几个时间点。
他将那些数据反推,把两个点的频率差异约化成空间坐标,一点一点地构建出一个形状。
看着纸上那个渐渐成形的形状,他一身冷汗却亢奋不已。
和他猜想一样,这是一个不规则圆柱形,像一个通道。
江长东盯着图上的空缺——这附近还有一个裂隙,并且这个裂隙有周期性的波动。
这两天江长东仿佛着了迷一样,几乎住在观测点旁边。
“昨天没回宿舍睡觉,今天也不在。”斐然跑来找他。
江长东兴奋地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每周三,这个裂隙会有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斐然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推门进来,“那我陪你。”
他骑着椅子,翻看江长东的草稿纸。
“不用陪。”
斐然头也不抬,含混:“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单行了吧。”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乐谱哼哼唧唧的抖动。它好几个月没有吃音乐了,觉得自己“营养不良”。
“最后两天,收集完这几次,忍一下。”
“那两天后我们走?”斐然高兴地转向乐谱“我给你唱。”
乐谱默不作声的展开,表示它还是更想工作比起听斐然唱歌。
江长东有些困了,用力闭了闭眼。
他再抬眼时发现今天的波动不对。
不是异常。是“不对”——频率在持续升高,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疯狂地抽取能量。
他站起来,走到观测窗前。
那道裂隙悬在半空中,灰白色的雾霭正在剧烈翻腾。不是平时的翻腾,是疯狂的、失控的翻腾,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乐谱在他身后疯狂翻页,那些音符在尖叫。
他或许该跑。
裂隙的频率变了。
从A类变成了E类。
吸入性。
他感觉到了那股吸力。
像一粒尘埃对上吸尘器,把他往里拽。
“咯啦——”。
玻璃出现裂痕,碎裂,玻璃渣子被吸入
一个踉跄。
“江长东——!”
他冲过来,一把攥住江长东的手腕。
他在被往里吸。
斐然在把他往外拉。
“——松手——!”江长东喊。
斐然没有松。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死死咬住后槽牙,咬肌鼓起。
骨头缝嘎吱作响。
用力到把他从那股吸力里拽出来一点——
再一点——
再一点——
然后那股力突然消失了。
不对。
不是消失。
是换了方向。
天旋地转,他摔重重在远方,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斐然把他扔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
斐然不在了,不不不,人进了裂隙绝无活路。
他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他跑出实验室,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出实验楼。
感觉肺部都无力容纳空气
他跑去找老师。
指导老师的宿舍在另一栋楼。他跑过去,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跑去找岑誓英。
他住在附近条件更好的教室公寓。他跑过去,按门铃,敲门,砸门,。
门开了。
岑誓英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皱着眉头。
“江长东?你疯了?什么币动静。”
“斐然掉进去了。”江长东打断他。
“什么?”
“裂隙。刚才。他掉进去了。”江长东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凉。
“你等一下。”
他把门关上。
江长东站在门口,等着,焦急不安。
五分钟。
门又开了。岑誓英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他走出来,把门带上。
“走。”
他们回到实验室。裂隙还没完全稳定,周边被吸得只剩墙体了。
“这事你别声张。”
江长东头皮发麻。
“什么?”
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我说,这事你别往外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去跟章老师说。他会处理。”
“处理?”江长东往前走了一步,“他掉进去了!他要死了!你跟我说处理?”
“你现在说出去又没用。”岑誓英的的冷静显得他想一个疯子,“人能回来吗?”
江长东站在那里。
“你回去等着。别乱说话。”
“我现在也要去找章老师”江长东死死地盯着他,用力地说。
“你不能去,现在不行。”
“为什么?”
多冷啊冬天,江长东感觉耳朵里的血液都被寸寸冻结,脚也快失去知觉。
岑誓英沉默着,还没想好用什么话来糊弄。
江长东转身就跑,多耽搁一秒,那些渺茫的希望都会蒸发一大半。
岑誓英伸手一把抓住他外套的帽子“你要去干什么。”
“去找人......”江长东脱下外套,继续往前跑,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你去吧,找的人越多,连累的越多,到时候别自己都保不住。”
章文经常呆在一个地方,大概坐标与江长东测算的缺口吻合。
江长东快速的跑过去,瞧见章文正站在一台机器旁,脸上的胡子满意的颤动着,暂时没注意到江长东。
那台机器链接着一条较小的裂缝。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设想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章文在吸取裂缝中的能量,所以另一条裂缝失衡了。
不,不止如此。
得叫上其他人。
“王谦,王谦,快起来,我们叫上别人,回去。”江长东推开宿舍门。
王谦睡眼惺忪的爬起来“为为什么?”
“斐然掉进裂缝里了,章文导致的,他不会放过我的,这个地方不安全。”
王谦一声不吭。
江长东快速的把有可能构成证据的东西塞进行李箱。
“真真的的假的,我我,不不离开。”
江长东瞪着他。
王谦好像被刺伤了,要顶不住某种重担一般喊到:“是,我算不了什么东西!我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家庭背景!我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我没有那么多选择!我必须......”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个世界好诡异,今天晚上还是太炸裂了,怎么突然不结巴了。
是了,章文闲来无事会一个人一个人叫去谈心......
“王谦”他撕拉着嗓子叫他的名字,想再说些什么。
算了,我们所求不同。
江长东把想说的话压回舌头下,啪的一下合上行李。
“如果你还有良心,就真的假装不知道,不要和别人说。”
“对,你说的对,你要是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也就别怪我狠心!”江长东感到一阵阵眩晕,愤怒和恐惧席卷他的身体,他恶狠狠的说。
他向外跑去。
我不会再落到这种境地,绝对!
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拉着行李箱跑出宿舍。
一粒白色的雪从他眼前飘过。
这就是雪,他小时候儿童文学里说雪是如何的轻盈,雍容华贵。
他看着北方的雪,它们会厚厚的铺在地上,然后被人践踏,然成肮脏的,褐色的冰,一层一层的肮脏的,令人呕吐的冰,既不轻盈,也不华贵。
这是我付出的代价——斐然的笑容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江长东眼睛疼的快失明了,他突然哭出来,沙哑的说:“我也再也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为什么要哭呢?在雪天哭泣并非明智之举。
他眼泪滚落的更多了。
说不定我今天晚上是在做梦。
江长东乱七八糟的在雪地里奔跑。
大雪掩埋了他的脚印。
他明知已经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