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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超现实主义 我会照顾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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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吐鱼出来的,摔做一团,身量恢复正常大小。
江长东站起来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绿色的鱼已经只剩一条完整的骨头,安静地躺在白盘子上。
“刚才还是有肉的。”斐然用手指戳了戳鱼骨,“现在就剩这个了。”
“除了鱼头。”江长东说。
斐然把鱼头掰下,给江长东看。“大概率是一种道具,给你用吧。”
“我不要。毕竟是饭菜。”江长东已经想象到了那种滑腻恶心的感觉。
“已经金属化了。”斐然用手指敲了敲,发出“噔噔”的声音。“拿着吧,你在这艘船上还受金属颗粒的限制”
江长东用手接过,放进裤子包里
“这艘船上,有些东西用完了就会消失。但有些会留下。留下的就是道具。可以拿着用,也可以交给江影换东西。”
“走吧,先回房间换换衣服。你裤子都湿完了。”
“走,我们去A23。”
二人回到A23。
斐然从柜子里挑出一套新衣服——弯刀裤加上棉质短袖,主打的还是一个休闲实用。
江长东从柜子上拿出一片黑胶。
乐谱从他肩头飘下来,书页哗啦啦地翻,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像饿了好几个月的人看见饭桌。
“知道了知道了。”
唱片上盘踞了一条柔软的,扭曲的,向上延伸的金色号角。
唱针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乐谱就扑了上去。书页张开,像一张大嘴,把从留声机里飘出来的音符一口吞下去。
斐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它一直都是这么吃的?”
“饿极了就这样。”江长东靠在桌边,看着乐谱一页一页翻动,“平时斯文很多。”
乐谱吃着吃着开始围着唱片机转圈。
“它很开心,它喜欢古典音乐?。”斐然说。
“嗯。”江长东伸手摸了摸乐谱的书脊。乐谱震颤,像小猫一样呼噜噜。“我也喜欢。”
“有审美。”斐然竖起大拇指。
江长东哑然失笑。“倒也不是。”
身份认同对审美影响很大,生长环境也是。不过现在斐然因为失忆有点失智,等他恢复记忆再聊这个吧。
“你喜欢这个房间吗?”
“挺好的,感觉挺超现实主义的。”江长东打量着房间里奇异的家具“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好嘞。”斐然走进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
这件房间属于内舱房,窗户正下方放了一个嘴唇似的红沙发,两侧分别挂了一幅画充当眼睛,整体窗户部分构成一张人脸。到处都是艺术装置。
斐然湿着头发走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幕:江长东斜斜的陷在嘴巴似的红沙发里,仿佛要被这张沙发吃进去一样。暗红色的沙发显得他尤其的白,窄窄的鼻梁上有那么一道亮光。
斐然大步一迈,走过去也坐在沙发上。
假寐的江长东睁开眼睛“怎么不吹头?”
“一会就干了。”斐然用毛巾呼噜两下。“什么是超现实主义?”
江长东斜了他一眼,看他耳后还有些泡沫。
估摸着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只是一味的在想接下来聊什么。
这很像他们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斐然经常发起话题聊天。其实他们曾经沉默也可以交流,因为那时心离得很近。
没关系。在那些青葱,愚蠢,幼稚,焦虑不安的岁月里 ,只有你拉着我趟过一条条冰凉的玻璃河。我会照顾好你,即使我一无所有,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
江长东走到柜子旁边,一边走一边说:“超现实主义,强调潜意识、梦境、非理性。同时也是反叙事的,这也可能是为什么这间房子不受剧情影响。”
他按下开关,暖风呼呼作响:“过来,吹干。”
“你给我吹吗?” 斐然眼睛一亮。
“嗯,把耳朵后擦干净。”
暖风轻柔地拂过发丝,斐然乖乖坐着,任由江长东的手指穿过他蓬松的卷发。吹完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想起正事:“我该出门收集点金属颗粒。”
“刚才那鱼头呢?”
江长东摸了一下口袋,鱼头不见了。“估计掉在沙发里了”
斐然弯腰,伸手往沙发缝隙里挖了半天,指尖终于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拽出来一看,顿时愣住。
原本金属化的鱼头,竟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狰狞的鱼首,而是一枚精致小巧的鱼头形状怀表,表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鱼嘴的位置恰好是表盖,鱼尾化作表链,纹路细腻,完全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模样。
“居然变成这东西了。” 斐然掂了掂怀表,递给江长东,“看来是件正经道具了。”
江长东接过,刚想说些什么,房间里的响起。
电流声滋滋划过,紧接着,一段诡异至极的声音飘了出来 ——吐字前轻后重、语调尖闷、像从水底浮上来的闷响。
根本听不清半分内容,只剩扭曲失真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韵母先出来,声母最后。
“是倒放的声音。” 江长东关掉唱片机,招来乐谱。
乐谱书页张开,轻轻颤动,原本颠倒破碎的声波落在书页上,被一点点梳理、归位。
停顿。
走廊里的公共广播系统里传来,清晰、洪亮的女声:
“各位乘客请注意,刚才的系统广播因技术故障出现杂音,给部分乘客带来困扰,我们深表歉意。设备检修正在进行中,预计很快恢复正常。请各位乘客放心,继续享受您的海上旅程。新忠诚号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空白的书页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迹,将倒放的话语,一字一句翻译了出来。
“新忠诚号呼叫。新忠诚号呼叫。这里是驾驶舱。有人能听到吗?”
“这里是下层甲板。”
......江长东皱眉
而斐然则摸了摸肚子,想起两人折腾了大半天,早已饥肠辘辘,便抬手按响了房间的服务铃:“先不管这个,我给你叫点饭,吃饱了再说。我就去工作了。”
“工作?”
“取金属颗粒。”斐然。“不然哪儿可以赚我两的生活费。”
“注意安全。”江长东点点头。
“我尽量快一点。”
无脸的服务员托着餐盘穿过走廊,敲响A23的门,布置餐桌,红酒牛肉,椰子牛奶糕,餐前沙拉......
“砰——”服务员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爆了。
它身上的制服缓缓飘荡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