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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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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突突地靠近荒岛。
董岸风掐灭手中的不知第几支烟，起身，没看林卓信，“走。”
林卓信跟上去，因为坐的太久，腿有些麻，踩在粗糙的砂石上不小心绊了一下。
听到动静，董岸风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有放慢了一些。
两人沉默着上了渔船。
那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船工瞥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便开始专心掌舵。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渔船在一个很僻静的小湾靠岸。
这里不是码头，只是一处荒芜的砾石滩，背后是茂密的原始山林，看不到任何人烟。
“落船。”董岸风说。
老船工递过来一个鼓囊囊的防水背包。董岸风接过，率先跳下船，踩进及踝的海水里，伸手抓住林卓信的小臂，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拉上岸。
林卓信蹙着眉，董岸风的手劲太大，他感觉被他抓过的地方骨头都在发疼。
看到两人都下了船，渔船毫不耽搁，调头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跟上。”董岸风把背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往山里走。
林卓信看着几乎快有人高的杂草，皱了皱眉，但看着董岸风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能咬咬牙跟上。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山林深处出现了一个简陋的铁皮屋。董岸风用钥匙打开门。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糟，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把破椅子，地上还扔着几个空罐头盒。
“这里？”林卓信站在门口，有些踏不进脚，这地方简直比九龙城寨最破的笼屋还不如。
“嫌差？”董岸风把背包扔在木板床上，“这里没人找得到。有床睡，有罐头吃，有雨水喝，死不了。”
说着，他走到角落，掀起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小型的无线电设备和几个备用电池。
“你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等。没有我的指示，不准离开这间屋子方圆五十米。不准用任何方式和外界联系。”他顿了顿，“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不在，或是搞什么小动作……”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卓信走进屋内，环顾着四周，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不是软禁，这是囚禁，但他别无选择，“要等多久？”
“不知道。”董岸风检查着无线电设备，“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星期。看雷老虎下一步有什么动作，以及，”他抬起头，看着林卓信，“看林启泰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你，”林卓信心里突突跳的厉害，“你利用我引出雷老虎，还想试探林启泰？”
董岸风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几罐午餐肉和几瓶水，扔在桌上。“吃的在这里。柴火自己出去找，别走远。晚上有蛇和野狗，自己当心。”
交代完，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记住我在岛上说的话。你的命，现在不是你自己的，也不是林启泰的，是我的。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要你死，或者需要你死，你就得死。”
“明白吗？”
林卓信握了握拳头，沉默了几秒，无奈地点点头。
董岸风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铁皮屋里瞬间只剩下林卓信一个人。
山里很静，连虫鸣鸟叫都听得清清楚楚，反而让人觉得心里直发毛。林卓信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气得朝床板狠狠捶了一拳。
不知不觉来到第三天下午，今天天气闷热，铁皮屋里像个蒸笼。
林卓信脱掉外套，走到五十米之外的一颗大树下坐着，看着天空发呆。
董岸风迟迟不归。山林里总是一直传来各种可疑的声响，一到晚上，他几乎是彻夜难眠。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引擎声。
林卓信立马警觉起来，急忙躲到大树后面。
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铁皮屋前方不远处停下。他紧张地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看过去。
来的不是董岸风。是两个陌生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山地摩托车。一个身材矮壮，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有刺青。另一个瘦瘦高高。
“在这里？没搞错吧？连个鬼影都见不着。”矮壮男人环顾着四周，啐了一口。
“生哥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去房子里看看。”瘦高个男人边说边朝铁皮屋那边走去。
林卓信心脏狂跳。距离太远，他根本听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只能暗自猜测他们到底是董岸风派来接应的人，还是雷老虎的人找到了这里？
想想都有可能。他更不敢动了，紧紧贴着树干。
瘦高个男人推了推门，发现锁着，“好像没人？”
“劈开它！”矮壮男人直接从摩托车后座抽出一把砍刀。
果然不是好人。林卓信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杂草丛里有一根手臂粗的枯枝。他轻手轻脚挪过去，把那根枯枝捡起，紧紧握在手里。
有了这个，一会儿就算真打起来了，至少也不会死的那么惨烈。
矮壮男人走到门前，举起砍刀，作势要劈。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
两个男人停下手上动作，警惕地看过去。
林卓信也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枝叶微微晃动，紧接着一道黑影滑下。
是董岸风。
林卓信顿时松了口气。
董岸风没有马上现身，他先从怀里取出一块面巾蒙住脸，再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两个男人靠近。
手拿砍刀的矮壮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董岸风从他的侧后方扑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往他脖子上一抹。
矮壮男人瞬间眼一瞪，砍刀脱手，人跟着就软倒下去。
瘦高个男人听到动静，刚转过头，董岸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匕首柄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瘦高个男人一声不吭，直接晕了过去。
林卓信手里握着枯枝，僵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真正的暴力。
董岸风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迅速在他们身上搜查起来。他从花衬衫男人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手机和一把车钥匙。
他打开手机，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卓信藏身的大树。
“出来。”
林卓信咽了口唾沫，扔掉枯枝，慢慢走出来。
其实他现在腿还有些发软，但不想被董岸风看出来，故意挺直了腰板。
董岸风走到摩托车旁边，从挎包里翻出一卷尼龙扎带，利落地把一死一昏迷的两个男人背对背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林卓信。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里？”他问。
“我，”林卓信被他的语气吓到，手指蜷缩了一下，“我没有离开过，我不……”
“我知道不是你。”董岸风打断他，走到林卓信面前，沾着鲜血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我是问你，为什么雷老虎的人会知道我有个安全屋在这？”
“这个地方，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林卓信被迫和董岸风对视。“你，你怀疑你的人？”他艰难地问。
董岸风没有回答，手指更加用力，捏得林卓信下颌生疼。“除了我的人，就只有你。”
“雷老虎的人直接杀到，目标明确，显然是知道你就在这里。”他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上下扫视着林卓信，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剥开来看，“林启泰是不是已经知道你在哪？是不是他给雷老虎通风报信？”
“不可能！”林卓信脱口而出，“他不会这么做的。就算，就算他不想我继续查下去，也不会借雷老虎的手。”
“不会？”董岸风冷笑一声，掏出从花衬衫男人身上搜出的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到林卓信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翻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林卓信出入林氏大厦，以及在筲箕湾茶餐厅和周伯见面的画面。
拍摄角度十分隐蔽，显然是偷拍。
“雷老虎盯上你不是一两天了。但林启泰身边，也不可能没有眼线。”
“你见退休水警，查93年那件事，你真以为他不知道？他知道，但他没有阻止你，也没有警告你。”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你来做一件事。引蛇出洞？或者，借刀杀人？”
“他，”林卓信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他阻止过我。”
“是吗？”董岸风的表情满是不屑，“怎么阻止的？”
“我，我。”林卓信大脑一片空白，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
林启泰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派人来跟着他的？是那次拿着徽章去质问他之后吗？说着不准他调查，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阻止他行为的举动。
所以，之前的那些警告，那些看似保护的举动，难道都是在演戏？
是为了让他这个莽撞的儿子，去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引出藏在暗处的敌人？
甚至想借雷老虎这把刀，除掉董岸风这个追查旧案的麻烦？
“不，不，不会的。”林卓信不敢相信，自顾自喃喃道。
可商场如战场，林启泰能在腥风血雨中建立起林氏海运，手段和心计岂是他能揣测的？
为了保住更大的利益，牺牲一个不听话的儿子，或者利用儿子作为诱饵和弃子，对林启泰那样的人来说，并非不无可能。
董岸风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不是，很快就能知道。”他收起手机，走到摩托车旁边，“等活着那个人醒过来后，很快就会把消息带回去。”
“雷老虎一旦发现我已经知晓安全屋暴露，就一定会推测我的下一步行动。”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看着还僵在原地的林卓信，很轻的叹了口气，“上车。这里不安全了。”
林卓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坐上后座，他还没回过神来。
“抱紧我。”董岸风冷冷地说。
林卓信又缓了几秒，紧接着很紧，很用力的抱住董岸风。
摩托车猛地窜出，冲下崎岖的山坡。
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风呼啸着刮过耳边，林卓信把脸贴在董岸风汗湿的背上。
林启泰的世界充满算计和谎言，董岸风的世界充满暴力和背叛。
而他，被困在两者之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唯一能抓住的，竟然只有这个刚刚在他面前割开别人喉咙的男人。
林卓信闭上眼睛，把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