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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允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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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宸走出蛋糕店的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
橘红色的光温暖而柔软，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皮肤上，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那片暖色的光，然后低下头，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蛋糕店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街上的人依然很多。情人节傍晚的街道，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身影。他穿过那些人群，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沉默地、缓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人正跟着他
深色的外套，颀长的身形，熟悉的轮廓
允宴
他走得很慢，和向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远，不会跟丢。不太近，不会被发现，这个距离他太熟悉了——在过去那些向宸不知道的日子里，他已经无数次这样跟着他
从蛋糕店到家的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
他知道向宸会在哪个路口停下等红灯，会在哪个便利店门口放慢脚步看看橱窗，会在哪棵树下站一会儿摸摸那只偶尔出现的流浪猫。他知道向宸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伸手摸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知道这些，因为他在暗处看了无数次
像一个贼，一个见不得光的贼
允宴远远地跟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灰色的外套，有些瘦削的肩膀，微微低着的头。那个人走得很慢，像是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某个地方一阵阵发紧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最后一次跟着他，最后一次看他走这条路。最后一次看他回家
最后一次见那个家，见母亲，见那个他爱的人
然后他就该消失了，彻底地，永远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跟着，看着，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向宸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允宴也在不远处停下，侧过身，假装在看旁边店铺的橱窗。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红灯很长，向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允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夕阳在他脸上镀上的那层暖光，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他瘦了
比去年更瘦
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无望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允宴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
他想走过去，想站到他面前，想告诉他——
可他不能
他没有那个资格
绿灯亮了
向宸迈步往前走，允宴也继续跟上
走过那个路口，走过那家便利店，走过那棵大树。向宸的脚步始终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允宴跟着，看着，把每一个画面都刻进心里
最后一个路口了
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那个小区的大门。进了大门，再走一百米，就是那栋楼，上了楼，就是那个家
那个他出生、长大、离开、又回去过的家
那个有母亲、有他、有那只叫“允宴”的狗的家
允宴的脚步顿了顿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在暗处，每一次都是偷偷的。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忽然变得很沉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次”这三个字太重了
向宸已经走到了路口，准备过马路
允宴站在原地，看着他
然后——
向宸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允宴，一动不动
允宴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见向宸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向宸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
目光扫过来
允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旁边一棵树的阴影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向宸的目光扫过那片阴影，停了一秒
然后——
“谁？”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允宴屏住了呼吸
向宸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棵树的阴影，身体微微紧绷
“……谁跟踪我？”
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警惕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允宴站在阴影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出来？还是继续躲着？
躲着？这么近的距离，向宸只要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他。这棵树根本藏不住人
可站出来……站出来之后呢？说什么？做什么？说“对不起我在跟踪你”？说“我想最后再看你一次”？说“我还活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向宸开始往这边移动
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像是试探。他的手微微抬起，保持着安全距离，像是随时准备逃跑或防御，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棵树，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里满是警惕
他不知道树后面的人是谁，也许是变态，也许是坏人，也许是某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在跟踪他，在暗处偷偷看了他很久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沁出冷汗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允宴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靠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那些细节越来越分明——瘦削的脸颊，紧抿的嘴唇，警惕的眼神，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那是他这辈子最爱、也最对不起的人
可现在，那个人正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带着警惕，带着防备，带着一点点恐惧
允宴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四步，三步，两步
向宸已经走到了树前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树后的阴影——
然后，他僵住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夕阳的余晖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那个人身上，深色的外套，颀长的身形，熟悉的轮廓，还有那张——
那张脸
那张他梦见过无数次的脸
那张在记忆里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脸
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向宸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是他？
是允宴？
是那个死了的人？
是那个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向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惊人的事实炸得粉碎，他只能站在那里，瞪着那双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像瞪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他想过无数他们重逢的场景，缺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下去
橘红色的光最后在那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褪去
暮色四合
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
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影里
一个瞪大眼睛，无法相信
一个浑身僵硬，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像是凝固了，时间也像是凝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隐约的人声，提醒着他们这还是在人间
向宸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叫那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瘦了些，苍白了些，眼窝更深了些，嘴唇更干了点，可那是他，是允宴，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活着的
站在这里的
真实的
不是幻觉，不是幻想，不是自欺欺人
是他
真的是他
向宸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只觉得眼前那个人变得有些模糊，模糊得让他害怕，他拼命眨眼，想把那些该死的泪水挤走，想把那个人看清楚
可越眨，泪水越多
最后，他只能隔着那层水光，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着那双同样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见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痛苦的，隐忍的，渴望的，恐惧的─—太多太多的东西，复杂得让他读不懂
但他读懂了其中一样
那是爱
和他一样的爱
暮色越来越浓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两个人在那棵树下，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