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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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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越来越浓
街灯亮起来了，在两人头顶投下暖黄色的光。那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上
向宸站在那里，隔着那层模糊的水光，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痛苦的，隐忍的，渴望的，恐惧的，还有爱
那种和他一样的爱
向宸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叫那个名字，那个在他心里念了无数遍、在日记里写了无数遍、对着那只狗叫了无数遍的名字
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紧又涩。他张着嘴，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然后，眼泪决堤了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只是模糊视线的湿润，是真的决堤，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怎么也止不住
他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是那种忍不住的、出声音的哭
那些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委屈，带着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积压了太久太久——一年的等待，三百多天的盼望，无数次的失落，无数次的自我怀疑，还有这一刻突如其来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全都化成了眼泪，化成了哭声
他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剧烈地耸动，身体微微发抖，他想忍住，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他忍不住。那些情绪太满了，满到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允宴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攥得生疼，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见向宸哭，看见那些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看见那张瘦削的脸上满是水光，看见那双眼底翻涌的委屈和惊喜。他看见向宸的肩膀在抖，身体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把他揉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可他不敢
他有什么资格？
是他“死”了那么久，是他让向宸等了那么久。是他让向宸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现在他回来了，站在这里，看着向宸哭，他却连走过去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
伸向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他想帮他擦掉那些眼泪，想做点什么，让他不要再哭了
可那只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个被他伤害了太多次的人
那只手就那样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向宸看见那只手了
那只手悬在他面前，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远。那只手在抖，像它的主人一样，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透过泪光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和心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他的倒影
他在心疼他
他在为他难过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向宸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变成抽噎，变成偶尔的哽咽，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然后，他开口了
“允……宴？”
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那两个字说得破碎又艰难，却清晰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那不是疑问
是确认，是陈述
是在说：是你，你回来了，你还活着
允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向宸，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个用沙哑声音叫出他名字的人
他的眼眶也湿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上前一步
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落在向宸的脸上
温热的掌心贴上湿漉漉的脸颊，拇指轻轻拂过那些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
向宸的脸在他掌心微微发抖，那些泪水又涌出来一些，打湿了他的手指
允宴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向宸的额头，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他就那样抵着他的额头，捧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一动不动
向宸被他捧着脸，感觉着那双手的温度，感觉着那个熟悉的触感
那是他的手
是那个人的手
是他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醒来却发现空无一物的手
现在，它们正捧着他的脸。温热的，真实的，存在的
他慢慢抬起手，抓住允宴的袖子
那袖子是软的，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他抓着它，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他用力——想站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还蹲着，腿早就麻了，一用力，整个人往前栽去
允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小心——”
向宸被他扶住，整个人晃了晃，终于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软的腿，又抬头看了一眼允宴，然后，在允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抱住了他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
允宴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还维持着扶他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向宸抱着他，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允宴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发抖，能感觉到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温热的眼泪很快打湿了那片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隔着衣服烫着他的皮肤
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回应这个拥抱？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悬在向宸背上，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可向宸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那个人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抱得更紧。那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又响起来，闷闷的，从胸口传过来
允宴的心彻底软了
他的手落下去，落在向宸背上，轻轻环住他，慢慢收紧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向宸的发丝里
那里有熟悉的、淡淡的味道，是洗发水，是阳光，是他
是他的宸宸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那棵树下，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很久很久
久到向宸的哭声慢慢停了，久到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久到周围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匆匆移开
向宸终于动了
他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红着，还肿着，还有残留的泪光，但它们在看他，在看着他
允宴低头看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湿漉漉的脸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向宸的嘴唇动了动
“你为什……”
只说了三个字，就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多到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你为什么装死？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跟踪我？你这一年都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痛得快要死掉？
每一个问题都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想冲出来。可它们挤在一起，谁也没能出来
他就那样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懂
他什么都懂
他低下头，又碰了碰他的额头
“不急，”他轻声说，声音沙哑，“慢慢问，我都在”
向宸的眼泪又涌出来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泪憋回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抓着他袖子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
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允宴的手
那只手比他的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他抓着它，感受着那些温度和纹路
然后他拉着那只手，踮起脚尖
吻了上去
那个吻落得很突然
允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嘴唇上贴上了两片柔软的东西
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咸涩的泪水味道
那是向宸的嘴唇
那是向宸在吻他
允宴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任由向宸吻着，他甚至忘了回应，忘了抱住他，忘了做任何事。他只是站着，感受着那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试探，又像确认
向宸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吻得很专注，很投入，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的嘴唇贴着允宴的嘴唇，慢慢摩挲。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允宴的下唇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含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允宴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手猛地收紧，把向宸整个人拥进怀里。然后他低下头，反客为主，狠狠吻了回去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心翼翼。是真正的吻。带着这一年的思念，带着这一年的压抑，带着这一年的痛苦和渴望
他的舌头撬开向宸的牙关，探进去，纠缠住他的舌，他的手臂收紧，把他揉进自己怀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撞着向宸的胸口
向宸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他。他抓着他的衣服，踮着脚，仰着头，任由他吻
那些积压了一年的思念，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无法诉说的痛——都在这个吻里了
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向宸的腿又开始发软，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久到旁边路过的人终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允宴终于放开他
他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喘着气，向宸也在喘，脸憋得通红，嘴唇微微肿着，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允宴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口那个空了太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拂过他红肿的嘴唇
“宸宸”
他轻声叫
向宸的睫毛颤了颤
那是他第一次，当面叫他“宸宸”
不是“向宸”，不是全名，是“宸宸”
是那个最后的口型
是那个人临死前想叫却没能叫出来的名字
向宸的眼泪又涌出来，但他这次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还带着泪。可它在，真实的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个带泪的笑，心口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嗯，”他点头，声音也沙哑，“我回来了”
向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又把脸埋进他胸口，抱着他，一动不动
允宴也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这对奇怪的男女——不，是男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经历了多少生死，多少等待，多少痛苦，多少爱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有这漫长的、终于到来的重逢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