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天赋异禀 ...
-
留仙门的生活在晨钟中拉开序幕。
每日卯时，天色尚蒙着一层青灰，浑厚的钟声便荡过山峦。沈腰几乎是钟响第一声就睁开了眼……再闭上。等到他梦游般从温暖舒适的床上爬起来，离迟到只有毫厘只差。
演武场上已有数十名外门弟子在列队。
沈腰满脸通红地靠在一根柱子上，他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办法使用猫妖的能力，纯靠两条腿跑过来也太费猫了。
作为近些年唯一的新弟子，沈腰的早课是单独进行的。负责教导他的是掌管教学的邬井堂主——一位面容严肃、身形精干的中年男子，据说已将《溯真诀》修至“内阶一段·凝真境”大圆满。
“《溯真诀》乃我留仙门立派之本。”邬井背着手，声音洪亮，“外阶五境，乃筑基之基：第一境感气，感知天地灵气入体；第二境凝息，引气归元，凝为内息；第三境通脉，内息游走十二正经；第四境淬骨，以气淬炼筋骨；第五境开元，开辟丹田气海，为内阶奠基。”
他目光扫过沈腰：“绝大多数弟子终其一生，能至开元已属不易。而内阶，分两段：凝真境与化虚境。”
邬井的声音传进沈腰的耳朵里，跟安眠曲完全没有差别，而且现在日上三竿，正是一只猫最好睡觉的时候，谁要听课啊……
沈腰啊沈腰，你难道不要你的尾巴了吗？
沈腰的猫性本能和他的意志在做着斗争。最终在邬井手上的书籍拍到他脑袋上前，他的小猫感应让他识趣地选择了清醒。
早课通常是基本功：扎马步、练拳架、习轻功步法。留仙门的马步需配合特定呼吸法，在桩上保持“抱元守一”的姿势，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起初沈腰不过一刻钟便双腿发颤，浑身冒汗。邬井在旁监督，偶尔用竹条轻点他微塌的腰背：“气沉丹田，神守灵台。”
沈腰咬紧牙关，将那股韧性全拧在呼吸里，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坚持。
半个月后，他才终于能稳稳站满半个时辰。收势时，双腿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邬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只道：“明日加一刻钟。”
这一番下来，给沈腰一天累得够呛，他都有点没空去寻找香气的真相了。不过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变得更加强健。对比起一开始入门时，几乎只剩本身气力的身体，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力也在渐渐增长着。
下午是自由练功时间。沈腰除了修习《溯真诀·溯本篇》心法，最常去的是藏书阁。
藏书阁位于问道殿西侧，是一座三层木楼。阁中藏书浩如烟海，从武学典籍到山川地理、医药星象无所不包。沈腰翻阅那些地理志、风物录，一点点拼凑如今这个世界的版图。
在过去，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沉睡。等苏醒以后，就会通过书籍快速了解当下的情景。只是，他的记忆里始终没有沉睡的原因，翻阅书籍也是想要从这些记录里为自己寻找一些真相。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似乎从来没弄懂过。
“小师弟，你又在这儿。”清脆的声音打断他的阅读。江洛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什么呢？《九州舆图志》？”
沈腰合上书，笑着回道：“小师姐。你总来找我，门主不会说我耽误你修炼吗？”
“咳咳。小师弟，怎么能这么说师姐呢。”疑似逃功课被点破的江洛凝当即摆上了师姐的谱，“爹爹在指导姐姐修炼，这比看着我轻松多了。我溜出来他都没发现。”沈腰好笑地看着她。江洛凝现在是通脉境界，按他们的标准来说，天赋很是不错。但是怎么也比不过已经化虚境大圆满的江不系，估计就是父女间的默契吧。
“外面好玩的可多了。”江洛凝眼睛发亮，“江南水乡、塞北大漠……等我到了淬骨境界能出去历练了，定要好好看看。到时候带姐姐，还有你去玩，难得有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我肯定会照顾你的。”
淬骨境界后，弟子便可外出历练，只是需隐藏宗门身份。
沈腰心中确有游历之念，他从来都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看各式各样的景色，但前提是先有足够的实力。
从前几乎没有人能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自然是随性的，但这一回居然有这么多人觊觎他，他若是不能解决这件事，别说这辈子了，自己作为九尾猫妖，就算是有九条命，都有可能被耗完。
沈腰抬眼看向江洛凝，琥珀色的瞳孔在阁楼窗格透下的光线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他勾起唇角，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对了，小师姐，你能来这儿找我，是又有什么坏点子拉我垫背了吧？”
自从沈腰来了留仙门，江洛凝便经常拉着他去干各种无伤大雅，又实属令人无语的坏事，然后一个仗着是最小的弟子，一个仗着是门主女儿，得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惩罚。
江洛凝被他点破，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压低了声音：
“还真有！西峰药园的朱果这几日快熟了，守园的李师叔午后要闭关两个时辰……”
沈腰挑眉，猫鼻子特有的敏锐让他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果香。他尾巴骨有些发痒——虽然人形状态下并没有尾巴——那是刻在猫骨里的、对灵果的本能渴望。
但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江洛凝做了个“摘”的手势，笑得狡黠，“李师叔布置的阵法我研究过了，就东南角生门那儿有个小缺口，以你对阵法的造诣肯定能进去！”
沈腰靠在书架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脊上轻轻挠了挠，他狡黠一笑：
“小师姐，你都能够看出来了，以你的实力，自己摘不到？”
“哎呀，都这么多次了，你还计较这个？你师姐我哪一次没坑过你……”
“小师姐！”沈腰倒是没想到，江洛凝直率得连这样的话都脱口而出。
“好吧好吧，有你在，就能帮我多分担一点斥责！”江洛凝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跟我一起干那些事情以后，我们俩人挨的骂还没以前我一个人挨的多。但既然有这个优势，我当然是要利用起来了。其实你也馋那个红红的朱果了吧？那个朱果看着就晶莹剔透，汁水饱满……”
沈腰连忙打断她，“停，我们现在就出发！”
至于偷摘朱果的后续……自然是二人被罚去给李师叔当了半个月的苦力，不过好像那半个月里，李师叔搭进去的朱果更多了些。
日子在晨钟暮鼓中悄然流逝。
沈腰的进步，稳得让邬井暗自点头。
《溯真诀》第一境“感气”，其难在于“感知”。需在万籁俱寂、心神守一之时，以意念捕捉天地间无形无质的灵气流转。寻常弟子往往一年有余，方得一丝若有似无的触感。
最为天才的大师姐江洛凝尚且需要十月，而沈腰只用了近三个月。
那日寅时末，天还未亮透。他盘坐在弟子舍后的青石上，依照心法吐纳。作为修行千年的猫妖，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只是此刻需以人身重新适应这套修炼体系。
他摒弃杂念，将感知放大。渐渐地，他“听”到了风过竹梢带起的灵气微澜，“触”到了青石之下沉厚的地脉余韵。
近三个月的黎明，当第一缕紫气东来，他周身毛孔舒张，无数细微的气流自发渗入，向丹田汇聚。
感气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