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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出意料地输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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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腰疾冲而上的速度极快,脚下踏出的步伐却与寻常武学迥异——并非轻功中的飘逸腾挪,而是那种压低重心、充满爆发力的直线突进。他右手中的“夜”并未直刺,而是反握,刃口向内,以刀柄为前锋,直取江洛泠持剑的右手腕。
台下传来几声轻咦。留仙门的弟子们见惯了各种精妙剑招拳法,这般怪异的起手却是头一回见。
江洛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慌乱。她手腕微转,未出鞘的长剑向下一沉,并未硬接,而是用剑鞘侧面轻轻一磕沈腰的手腕。这一磕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恰好打在沈腰发力的关节处。
沈腰只觉右腕一麻,力道顿散。他顺势撤步,左手成掌劈向江洛泠左肩,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扫向对方下盘。
江洛泠身形微侧,避开扫腿,长剑依旧未出鞘,只用剑鞘尾端点向沈腰的掌心。沈腰变掌为爪,五指如钩扣向剑鞘,右腿收回的瞬间,左脚却已借力蹬地,整个人再次扑近,身为猫妖的他,身体的柔韧性极好。匕首终于亮刃,一道幽蓝弧光划向江洛泠腰侧。
“咦?”台下有弟子低呼,“这路子好生古怪!”
“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冲着要害关节去……”
江洛泠终于动了。她左脚向后轻滑半步,腰身如柳枝般柔韧后仰,险险避开那抹幽蓝。同时,她手中长剑终于出鞘三寸——只听“叮”一声清响,剑刃精准地格住了匕首的尖端。
沈腰只觉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力道顺着匕首传来,竟将他的冲势带偏三分。他借势旋身,匕首在掌间一转,变正握为反握,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攻势如暴雨倾盆:刺、划、挑、抹,匕首的轨迹短促凌厉,配合着贴身近打的肘击、膝撞。
江洛泠起初只是格挡闪避,似乎在观察她的路数。待沈腰一套连攻将尽,她忽然动了。
她并未用任何精妙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沈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江洛泠手中的长剑连鞘带刃向前一递,剑鞘尾端看似轻飘飘地点在沈腰胸口膻中穴上。
沈腰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透体而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胸口气息微滞,手中的“夜”也险些脱手。
胜负已分。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果然还是大师姐厉害……”
“不过这新来的师弟路子真野,你们看见没,他刚才那下膝撞要是中了,大师姐也得吃痛。”
“怪是怪,但有效。要不是大师姐功力深,换我上去,三招都接不住。”
江洛凝在台下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眼睛发亮地看着台上的沈腰,小声嘀咕:“小师弟好敢啊……”
台上,沈腰喘息两下,将“夜”插回腰间。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看起来,自己本身的功夫还是可以用的,只是少了内力的支撑,会显得绵软无力。
“多谢大师姐赐教!”他抱拳,声音清亮爽朗,“大师姐的功夫,我服了。”
江洛泠静静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她收剑归鞘,声音依旧平静:“你的路数虽异于常法,自成一格。只是内气不如我,方才落败。”
她顿了顿,又道:“但敢于挑战,很好。在门内好好练功,待日后我们再比过。”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跃下擂台,青衣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外。
沈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胸口——那一“点”的力道控制得精妙至极,只阻他攻势,未伤分毫。这位大师姐,外表冷若冰霜,下手却极有分寸。
不过,刚刚的一番试探,沈腰也将对江洛泠的怀疑降到了最低。虽然那香气很吸引他,却还达不到令他完全失控的地步。不过江洛泠身上能有这样的香气,这说明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江洛凝这时才爬上擂台,拽住沈腰的袖子:“你居然真敢和姐姐打,太有勇气了。不过……”她凑近了些,眼睛弯弯的,“姐姐最后夸你了哦!她很少夸人的。”
沈腰已然喜欢上了这个耿直活泼的小师姐,对她的夸赞很是受用,没忍住昂首,几乎是翘着“猫尾巴”地说道:“那说明我真的非常厉害。走吧,不是还要去登记?”
登记手续比想象中简单。执事堂的弟子给了沈腰一套淡蓝色外门弟子服、一枚刻着“外”字的木牌,以及一本薄薄的《门规概要》和《溯真诀·溯本篇》心法抄本。
“每月初一可领月例,包括银钱、药品和日常用度。”负责登记的师兄温声交代,“每日卯时晨钟响起,需至演武场进行早课,不得缺席。其余时辰可自行安排修习。”
江洛凝解释说,虽然留仙门为隐世宗门,但也会和外界有一定的交流,门内弟子会出门历练,因此也会给一些银钱用以下山度日。当然,出去的人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办完这些,江洛凝又领着沈腰前往弟子舍。
外门弟子舍位于山门东侧,是一片连排的竹木小屋,每间住两人。沈腰被分到“丁字七号”,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两张木床、两张书案、两个衣柜,窗边还有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椅子。虽朴素,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甚至摆了一小盆绿意盎然的兰草。
“你的舍友叫林徽,”江洛凝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已经铺了被褥的床,“他是个练功狂魔,基本上住在练功房里,偶尔才回来拿换洗衣物。你估计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沈腰点点头,将自己的包袱放在空床上。
江洛凝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外门弟子的日常,什么卯时起床早课,上午通常是基本功训练——扎马步、练拳脚、习轻功,下午则是自由练功时间,可以去藏书阁借阅典籍,也可以去演武场切磋,或自行修习心法。
沈腰无奈至极,要不是需要增长实力,夺回尾巴,他一只小猫怎么能被功课所困扰?卯时起床,这不为难他一只小猫咪吗?
“对了对了,”她临出门时又想起什么,转身道,“每三个月会有一次外门大比,只要是外门弟子都可报名。第一名能直接升入内门,成为七位长老中某一位的弟子,或者成为大师姐的弟子。”
沈腰正在整理衣物,闻言抬头:“那位大师兄不收弟子吗?还有门主呢?”
江洛凝摊手:“爹爹门下只有我、姐姐和大师兄三人。大师兄的话,本来也有收徒名额的,但他一直没收过,可能对教徒弟不感兴趣吧。毕竟指导徒弟还挺烦人的——”
她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爹爹就经常被我气得跺脚,虽然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儒雅严肃的样子。”
沈腰想象了一下那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江门主被小女儿气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江洛凝走后,沈腰简单收拾了床铺。被褥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如果不是在留仙门内,沈腰真想变回猫咪形态,在软乎乎,闻起来暖洋洋的被褥上打滚。他又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入衣柜,把那本《溯真诀·溯本篇》和《门规概要》放在书案上。
做完这些,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窗外传来虫鸣与远处隐约的练功呼喝声,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拂过窗棂。
靠窗的那张床依旧空着,那位名叫林徽的舍友果然没有回来。
沈腰吹熄油灯,躺在陌生的床铺上。黑暗中,他回想起自己被追捕的的一幕幕,想起断尾求生时的屈辱与疼痛……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在香气的引导下暂时安定了下来,正走在一条能让自己变强的路上。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屋内,在床前投下一片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