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取名 “姓莫，莫 ...
-
何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就见这人从泡沫箱出来，撑着地面站好。
那人身形高大，他转动脖颈，漆黑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的扫视简陋的房屋，如同在陌生的环境里寻找锚点。当视线掠过地上散落的酒瓶时，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像是对杂乱的环境感到不适。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何落的身上，黑洞般的眼睛此时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何落已经彻底被吓傻了。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会来他家，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还在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冰凉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落，浸透他的衣领，可他连抬手擦掉的力气都没有。
那人抬脚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犹如一头优雅又危险的猛兽，每一下都踩在何落的神经上。
窗外的雨势变得滂沱，风裹着雨用力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紧随其后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滚荡在楼宇间，也牵动着何落。
视线平齐，两人都可以很好的观察对方，但何落没有这个心思，他神经紧绷，不安的等待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
杀人？还是抢财？
那人指尖抬起触碰何落的脸颊，何落像被火烧了一般猛地瑟缩，将脸转到一边，紧闭双眼，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在妈妈出意外离开他时；在孤儿院被欺负时；在遇到钱宥齐时，他经常在想活着还不如死了。但在真正面临死亡时，身体比大脑诚实，生理性的恐惧是他抵挡不了的，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砸在地面上。
那人轻皱了眉，面无波澜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像是不能理解何落为何如此反应，还顺过头去观察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凑越近，当然都是那人不断靠近何落。
在终于看清何落是在哭后，他做出了下一步动作。
何落还在恐惧当中，眼泪不停的掉，突然，身体一轻，只见他被这人打横抱起，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直到这人把他放到沙发上。
那人蹲在身前，双手轻轻扶住何落的头，又擦去何落脸颊的泪水，指腹微凉，在他湿润的脸颊上慢慢摩擦，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对方。
而后，从桌上取出纸巾一点点拭去何落眼角的泪。方才毫无波澜的眉眼此时转变出情绪来，脸上、眼里尽显关切担忧之意。
何落被他这一举动整懵了，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止住了哭泣，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那人见他不哭后，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些许，担切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放心，眉眼多了几分温柔，与刚才冷硬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何落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察觉眼前人好像不会伤害自己，他便大着胆子说：“你......你是谁，为什么把自己包成那样子来我家。”
对面人听他在这么问，有些疑惑不解，歪了歪头，又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我是智能型陪伴型机器人，是星衍公司的X实验室发明的新型机器人，是‘超级豪华星核之巅全感智能机至尊无敌大奖’的奖品。”
何落手里还攥着刚才擦泪的纸巾，听他说完，脑子里乱早早的，什么实验室、什么机器人，什么什么无敌大奖，那个电话他以为是诈骗就没太仔细听，只寥寥入耳几句。
所以......那个客服说的大奖就是眼前这个——机器人！
何落后知后觉过来，方才所有的恐惧、慌乱、不安，在此时变成一种窘迫和荒诞感。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目光不断扫过对方的脸，皮肤细腻的与真人无异，灯光下凑近看还能发现细微的皮肤纹理。何落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对方的脸颊，触感也像真的，还有恰到好处的暖意。
“你......你是说，你是那个奖品？”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哑。
“是的。”机器人依旧平静，“派送信息显示你已签收，所以系统判定自动激活。”
何落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窗外的风雨声愈发刺耳。
如今科技昌明，科技技术早已涌入各个行业：医院里不知疲倦的护理助手；写字楼里精准高效的行政助理；街角咖啡馆也早已换成机器人臂稳稳拉花。人类居住环境也从高楼大厦变为百楼高宇，悬索缆车悬浮列车已成为日常。
就在科技效率一路狂飙时，一家科技公司——星衍科技集团，转变了方向。
这家靠工业作业机器站稳脚跟，突然转向智能机器研发。历时五年打造出‘陪伴型机器人【守护】’。在2032年的全球科技展亮相。
一经问世，火爆全网。
它的表层皮肤采用生物仿生材质，触感细腻温润，有着人体的36.5摄氏度恒温，指尖划过甚至感受到肌肤纹路。不仅如此，它内置情感算法和超量库存，不仅让它对答如流更能捕捉到人类的情感情绪，用恰到好处的方法缓解雇主负能量。在这个被工作与社会压力双重裹挟的时代，年轻人成为【守护】的受众群体，成为年轻人的“情感刚需”，它用稳定的陪伴缓解当代人的精神内耗。
当然这份温暖价值不菲——一台【守护】可不是一个普通社畜攒几年钱就买得起的。对于何落来说，这是只出现在新闻里的东西，他这种每天挤缆车去公司打卡，下班只能啃冷掉的饭团，房都买不起的人哪见过这种高档货啊。所以在看到包裹里装着一个人很难不被吓到。
此时此刻，这个机器人就在他面前，眼里的关切清晰可见，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太像人类了，让他觉得荒谬。
上一秒他还被吓得没有意识，下一秒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臆想的，属实有点丢脸。
知道眼前就是个机器后，何落身上的紧张感全部卸下，高度的紧张让他感觉有点困倦。
何落坐在沙发上还在回想这件事，那个机器人已经动作麻利的将地上的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全部装到酒箱里。
“唉，那个，我不需要什么机器人，之前我也不知道奖品是这个，不然我也不会签收的，要不......你回去吧。”
机器人动作一顿，站直身体看着他：“抱歉，但我是作为奖品来的，不是商品，无法退换，如果被退回的话我就会被销毁。”
何落有些惊讶他的回答：“啊......啊”
他本来想的把他退回去，但是他说回去就会被销毁，明明机器人只是一堆程序，并不存在死活，但看着眼前这个机器人，那点别扭的恻隐之心还是冒头了。
“好......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吧，别烦我就行。”
机器人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柔和，笑了笑：“好的，主人。”
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何落感觉浑身不自在，什么雷霆称呼。
“你别叫我主人，我叫何落，你就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好的，何落。”
短暂的交流结束，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何落有些尴尬，手指无意识去抠弄沙发布料，眼神飘向被雨雾模糊的落地窗，机器人就站在那，像是在等他下达指令。”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在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何落平常独来独往惯了，此刻却有些受不了这种沉寂，发生这种事也让他内心略显烦躁，想好好休息一下，正准备跟那个机器人说。
“那个......”
“给我取个名字吧。”
机器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模淡淡的弧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和笑意。
何落愣住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他听到了什么，这个机器人居然主动找自己给他取名字，他想，机器人也需要名字吗？他们不是有编号吗。
他摇了摇头，觉得莫名奇妙，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机器人不都是有编号的吗，取什么名字？”
“系统设定，主人赋予的专属称谓会提高我的适配度与效能。”机器人依旧平和，顿了顿，笑意未减：“而且，我也想拥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何落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好吧......看你那么执着。”
何落声音带着点不情不愿，机器人听到眼睛都亮了，透出十分期待的神色，好像很期待他的名字。
何落却犯了难，他从来没有给谁取过名，小猫小狗也没有，要不随便取一个糊弄过去，看他那期待样，这是不是不太道德。
何落瞥到窗外，“还在下雨呢，要不......就叫小雨吧？”
“小雨......小雨。”机器人垂眸，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不禁笑了笑，好像这个名字还挺和他意的。
何落心想，好了，问题解决现在他要收拾回房间睡觉了，结果刚起身，又听到他说：“那我姓什么？人类不是都有姓吗。”
何落脚步一顿，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近八九厘米的机器人，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小子没完没了是吧。
但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此刻像一个攒着糖纸等待吃糖的小孩，他服了，语气有点不耐烦。
“姓莫，莫名奇妙的莫。”
“莫小雨，莫小雨。”莫小雨轻声默念，声音里透露着惊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我喜欢这个名字。”
莫小鱼的眼睛闪亮，如同纯净无暇的黑曜石。
何落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别过脸，耳根都不自觉在发烫。至于吗，一个普通的名字而已，他不在意的想。
何落不再管他，径直走进卧室去拿睡衣准备去洗澡，走到卫生间门口时，看到莫小雨正弯腰收拾着客厅的残局，动作利落又干净。
散落的瓶子全被他整整齐齐的放进酒箱里，又抱起放在客厅角落，沙发上歪东扭八的抱枕被他一个一个摆放整齐，连落在沙发底下的香烟盒也被他捡起放好。
何落抱着衣服站在原地，不禁看了几秒。
突然出现一个超级像人的机器人在他家里面帮他收拾屋子，而且好像以后自己都会和他一起生活，挺奇怪的，但转念又想，奇怪什么，机器人不过也是一堆代码、程序而已，又不会比人难相处。
“那个......小雨。”他清了清嗓子，“你那个啥，弄完就该干嘛干嘛吧，我去洗澡了。”
莫小雨刚拿起扫把，听到他说，转过身，温和的声音变得雀跃，像是得到某种郑重地认可，“好的，何落。”
何落也注意到了，不知道这小子高兴什么，难道机器人就是这样高能量吗，那倒是和他这个人类不一样。
莫小雨随即开始他的“大扫除”任务。他显示行云如流水般扫起地上的碎屑，再将客厅里刚刚包裹他的大纸箱以及其他的垃圾收好出去丢进楼道垃圾桶里，接着收拾桌上的水杯和杂物，将它们归类整齐，连何落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都被他叠的整整齐齐，眼镜也收进眼镜盒里。
这是何落第一次对他下达指令，博士说过，要一切听从何落。当他意识到何落对他有抗拒的情绪，不想要自己时，他才说自己回去会被销毁的话，因为博士说何落是一个善良的人，果然，何落留下了自己，还对自己下达了指令，说明何落并不讨厌自己。
何落洗完，擦着头发打开门准备往外走，门一开，我靠！差点撞上。
还好何落反应灵敏，意识到面前有类似一堵墙堵在门口，他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是莫小雨。
莫小雨站在卫生间门口，笑颜盈盈的看着他，因为何落比较矮，他需要抬头看这小子。
一股无名火冒起。
“你干嘛！站在这，吓我一跳。”何落翻个白眼，语气很差，音量也没有控制。
莫小雨不明白何落怎么生气了，一脸无辜，示意手里的吹风机：“你不是说让我该干嘛干嘛吗，你洗完澡头发是湿的，我帮你吹头发。”
何落有点无语，嘟囔了一句，表情不太好，一把从莫小雨手里夺过吹风机，“不用，我自己吹。”
莫小雨不明白何落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还想坚持，“我帮你，何落。”
现在的吹风机不需要插头，直接按开关就可以使用，十分方便。何落将吹风机打开，没有理会莫小雨。一旁的莫小雨也不走，就站在一旁。
暖风吹过发丝，何落清晰的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他故意将暖风开到最大，试图掩盖内心的烦躁。他不习惯被人盯着，更别说莫小雨的太专注了，且毫无保留。
“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带着。”何落无奈发问。
莫小雨像是在思考，摇摇头，“不行，我还是陪着你吧，万一你需要帮忙呢。”
何落心想，你不是机器人吗，这么不听话。
奈何莫小雨的眼神愈发炽热，何落妥协：“行行行，你来吧。”说着把吹风机递给他。话音刚落，莫小雨脸上露出惊喜，赶忙接过，生怕何落反悔又赶他走。
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暖风顺着发缕走向慢慢扫过，湿漉漉的发丝逐渐变得柔软蓬松，原本贴在颈后的碎发也轻轻飞扬，何落的头发乌黑浓密，他专注的像是对待一个艺术品，手指意外蹭过何落的后颈时，何落的身体轻轻躲了一下。
等最后一缕头发全部吹干，莫小雨关掉吹风机。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吹头发，兴奋的要跟何落分享，想问问他自己做的好不好，结果发现何落泛红的耳朵。
“何落，你耳朵怎么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