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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涟漪 你为什么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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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元？怎么突然支付了？
哦——他想起来了，应该是家里那个机器人花的。
莫小雨买什么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没什么兴致，回去再看吧。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的光瞬间熄灭，指尖重新回到键盘上，注意力又被拽回来。
午休时偷听到的事对他来说只是一点泛起的涟漪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埋头扎进工作，连厕所都没有上过。
今天可是星期五，没有人会愿意下班后还要加班，何落也一样，他只想下班后第一时间回家然后摊在床上。
当他把整理打印好的方案交给经理时，距离下班时间正好还剩半个小时。经理抬眼扫了他一眼，眼里仍是对他的不满，用力结果方案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甘心的一页一页翻看，何落知道这是再找他的毛病，偏偏这份方案数据精确，逻辑缜密，连格式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何落见他半天不说话早就看着办公室里的时钟神游了。
经理把方案“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脸色很沉，不太好看，憋出一句：“行了，你出去吧。”
没有认可，甚至一句“辛苦了”都没有，何落松了口气，他点点头，转身走出经理办公室。
走出写字楼时，微风卷着一点凉意扑在脸上，何落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又拉，萧瑟的天气、阴沉的天空，虽然路上有许多形形色色的路人，高楼路面的商店也是流光溢彩，但还是为这座城市森林添上一层冷感。
他像往常一样乘坐交通工具回到这座城市的老城区，双手插兜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小区便利店，他顿了顿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桶泡面。
门一打开屋子里就传来一阵香味，何落缓缓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他的蓝色毛绒拖鞋换上。
踱步到客厅刚取下背包，就见莫小雨从厨房里走出来，腰上还系了一件棕色小熊的围裙，与他成熟有冲击力的长相完全不搭，不用多想都知道他是在做饭。
“何落，你回来啦。”
莫小雨出现在厨房，脸上没什么大表情，身后锅里的菜还在滋滋作响，不知为何，何落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词：人间烟火。
你回来了——这句话已经好久都没有人跟他说过了，就是交往了三年的张振泽也不曾对他说过，这让他想到他的妈妈，以前他放学回家妈妈也会对他说：宝宝，你回来啦。
何落懵懵地点点头，回答他：“额......对，我回来了。”
莫小雨抬脚走过去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来，从桌子上的红色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塞到他手里，何落可从没买过果盘，一般他买的水果就放在商家给他装的袋子里，这样美而不实的东西，再想到今天收到的支付记录肯定是这小子买的没跑了。
“晚饭还要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个水果。”说完就看见何落手里的袋子，便发问：“何落你买了什么呀？”
听他一问，何落心里竟生起一种心虚感，有点不太想让他知道里面是泡面，下意识拽紧了袋子，舔了舔嘴唇说：“啊、没什么，随便买的一点东西。”
“哦，好吧，那我帮你放起来吧。”莫小雨伸手准备去拿他手里的袋子。
“不用了，我自己放就行了，锅里不是还有菜吗。”他躲过莫小雨的手。
莫小雨此时才想起里锅里还烧着菜呢，嘱咐他一句马上开饭就又回到厨房里面。
看着莫小雨的背影，他还是不太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体验。摘下眼镜将它放进眼镜盒，拿起手里装着泡面的袋子便径直走到房间里。
走进房间，何落就看到早上乱成一团的床铺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理好，随手乱甩的衣服也被叠好放在床上，何落凑近还能闻到清爽的洗衣液的气味，不用多想肯定是莫小雨做的，何落早上为了多睡几分钟可从来都不会花时间铺床。
等他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莫小雨端出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子上。
“何落，可以吃饭了。”他站在一旁，身上围着围裙，像个礼仪小姐双手交叠，站姿挺立等待何落，像一个等待检阅的侍者。
桌子上的菜很多，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以及一碗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何落走过去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你做的？”何落指着桌上的菜，不敢相信的望着他。
“嗯，我中午去超市买了一些食物，我在来这里之前学过厨艺，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何落有点好奇:“你今天就这样出去的?”
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有些藏不住的玩味。为什么呢，因为莫小雨身上就穿了一身白衣白短裤，而且还是光脚，这样出去肯定很扎眼。
“你出去没穿鞋吗?”注意到他脚上现在穿着一双蓝色拖鞋，这是何落的夏款拖鞋，很明显非常不合适，莫下雨脚后跟都漏出一地，现在看他穿着这鞋走路十分滑稽。
“我穿了，你的鞋柜里有一双我能穿的鞋。”说完就拉着何落走到鞋柜旁拿出那双他穿过的鞋证明他出去不是光脚。
一双黑色运动鞋，这是何落几天前网购的，商家发错货了，他本来想退掉的，但他太懒了迟迟没有行动，倒是可以给他穿一穿。
何落很想忍住但是想想就好笑，没憋住笑出了声。
莫小雨不明觉厉，连忙问何落在笑什么。
“没什么，那你出去是不是有很多人看你啊。”
“对啊，何落你怎么知道的，好多人都看我，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莫小雨十分困惑，虽然长得一张俊俏张扬的脸，却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过分了逗一个机器人。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莫小雨走上前拉开何落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等何落坐好后，他便走到何落对面坐下。
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何落竟从那双黑漆漆的眼里看出一丝期待的意味。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非常好吃，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块裹慢了酱汁，肥而不腻，搭配香喷喷软糯的米饭十分下饭，这一刻何落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样新鲜热气满满的美食了，就连大米饭吃起来都是香甜的，是便利店冷硬噎人的饭团完全没法比的。
何落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攒钱都想买一个这样的机器人了，又可以打扫卫生，整理家务还一下班就可以吃到热腾腾、香喷喷的美食，谁不想要一个啊。
一桌子美食属实是给何落吃美了，竟让他忽略了对面莫小雨的注视。
看何落的反应莫小雨觉得自己这顿饭做的不错，拿了一个空碗给何落乘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放在何落面前。何落抬眼看了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也是十分美味。
这顿饭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大快朵颐，一个就安静的看着对方。
由于莫小雨厨艺太好，何落难得吃了三碗饭，但他平时不是泡面就是饭团要么不吃，突然一下吃这么多，胃容易难受不消化，他又是一个很懒的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所以现在的他正摊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莫小雨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后，也走过来坐在旁边陪他，视线落在何落身上让他有些不适。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十分安静，如同没有人一般，何落闭着眼睛皱了皱眉，那道视线太强烈，他想不忽略都难，气氛十分尴尬，最后何落还是败下阵来。
“那个......我吃过饭了，你不用充电吗？”何落问这话就像两个不熟的人在没话找话。
“我是全新型机器人内核机制是不需要充电的。”莫小雨真诚回答。
“哦......哦哦，那还挺好哈。”
话题结束气氛又回归尴尬，何落搓搓手又不自觉地到处乱看，莫小雨依旧眼睛都不转一下直直盯着何落想在观察什么。
何落实在受不了了，他决定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随后他打开家里的电视，现在应该不叫电视，而是全息裸眼3D，淡蓝色的光雾在客厅中央铺开，瞬间投射出立体的影像，换到一个恐龙的纪录片，连远古森林风吹过树梢都清晰可见，让人身临其境。
但何落现在不太想看纪录片，哈哈!没想到吧!
对于他这种死宅最喜欢看的其实是没有什么营养的偶像剧。
一部最近大热的偶像剧今天播出的算是高潮戏，全息影像里，男主跪在父亲的灵堂前，女主站在他身后，面色惨白。男主发现他猛地起身回头，眼里满是淬了毒的恨意，他紧紧抓住女主的手腕声音低沉嘶哑的质问：“是你爸爸害死的我爸，是不是？”
女主哽咽泪水砸在地上，她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男主迫切想知道真相，又问：“是不是。”女主早已泣不成声，花了好大的力气挤出一句：“对不起。”
投影里男主如天崩地裂般，膝盖猛地砸在地上，眼底猩红，他抱着头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破碎如掐断的弦。
这剧情虽说十分老套狗血，但不得不认同观众们还确实喜欢这样你爸杀我爸，我妈害你妈的剧情。
演员的演技十分出彩，何落看的入迷，连呼吸都放轻，偏偏一个声音打断他的观感。
“何落。”莫小雨的声音在耳边却响起，“何落，这个男人怎么了？”
何落被拉回神，回答他：“他在难过啊。”
“难过就会哭吗？”莫小雨又问。
“废话，你爸死了你不哭。”何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莫小雨没有爸爸，只有一个创造他的人——温博士。
“人死会难过，难过会哭，那是任何人死了我们都要哭吗。”他念叨着刚刚得出的结论又问。
何落虽奇怪他的问题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也不是吧，应该是在乎的人死了才会难过。”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何落忍不住多嘴：“不在乎的人死了就死了，就像树上的枯叶掉下来也没什么影响，在乎的人死了你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莫小雨歪了歪头，纯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什么是在乎的人呢。”
听完他的问题何落也思考起来，“嗯......应该就是比你认识的所有人里都重要，不希望他离开你这种程度吧。”
在莫小雨短暂的机器生涯里认识的两个人就是温博士跟何落，温博士创造自己，在人类世界观里给予生命的人是父母，那温博士就是自己的爸爸；而何落，虽然才相处第二天，他还没有完全了解他，莫小雨还是愿意将他纳入这份“在乎的人”的名单里。
“何落。”
“嗯，又有什么问题。”何落目不转睛的看着投影他发现了这个机器人话还真多。
“那你为什么哭？”
何落一愣，转过头来，莫小雨眨着一双亮闪闪的玛瑙眼看着他。
何落避开他的眼神，嘴硬回答：“乱讲，我什么时候哭了。”
“你哭了，在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笃定。
何落被气笑了，“大哥，我那是被你吓哭的好吗。”
莫小雨对这个回答不理解还有些不满。
“吓哭？为什么我不可怕。”
他翻了个白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不可怕，当时你在一个大箱子里，闭着眼睛，皮肤惨白的一点呼吸也没有，打开我还以为是个死人呢。”
莫小雨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刚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问问题的机器人突然噤声，何落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他还有点委屈，心里软了一下。
“现在认识你了肯定不怕了呀。”
垂着的眼眸重新抬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见他恢复正常，何落也不理他，两人又重新安安静静看电视。
期间何落发现莫小雨看的非常认真，可以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时间久了，何落看多了也累了，准备洗澡睡觉，转头见莫小雨依旧专注的盯着投影，像一个没看过电视的小孩如痴如醉。
但他还是狠心关掉投影。
屏幕瞬间暗下去，光屏消失，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淡黄的光。莫小雨视线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缓缓看向何落，但这点困惑问：“为什么关掉？还没有看完呢。”
“几点了还看，该睡觉了。”说完就走到卧室拿了衣服去洗浴间。
莫小雨坐会沙发上，眼睛又落回刚才投影的位置，仿佛还在回味剧情。
回想刚才电视剧里的人，莫小雨觉得很奇怪，他不太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那个男人一会儿哭着说要杀死女人全家，说要让她们偿命，一会儿又和女人抱在一起。而且何落说人难过才会哭，女人被男人抱着一直在哭，她既然难受为什么不逃开，还和他抱的难舍难分。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人类的情感好复杂，看来他要学的东西不仅多而且难。
他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那扇磨砂玻璃门，水声哗哗作响，隔着一扇窗他却能很清晰的捕捉到何落的心跳声，平稳而有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