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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往 谈恋爱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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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泽拔高音量继续斥责,好像何落才是那个对不起他的人。
“何落,你看看你自己,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你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莫名其妙地生气、冷战,把我晾在一边不听我解释,吵架永远都是回答‘你还想要我说什么’‘你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要么就是沉默回避问题,你知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我的事情也很多每天还要去照顾你的情绪,我很累!甚至我们约会你也总没时间,什么工作忙,太累了再找时间吧,可你永远都没时间,你知道自己在谈恋爱吗,知道你还有一个男朋友吗!”
张振泽无比愤懑,忍无可忍的发泄情绪。
何落依旧没开口,看着他眼神沉得像滴了水。
“又是这样,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沉默不说话,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有真的拿我当恋人吗,看到我出轨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张振泽音量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他希望何落能做出反应,哪怕一点点,也好过于这让他窒息的沉默。
男人的反应全看在何落的眼里,他抬起眼凝视眼前的男人,然后轻轻扯了下嘴角,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彻底的疲惫。
“所以你会出轨都是我的问题?”
何落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剧情和张振泽声嘶力竭去对持,去互相伤害,声音很轻做出对方想要的回应。
“因为我总爱生气、冷战,所以你的压力很大,可我生气的时候,每次你除了嫌我烦有认真地哄过我一次吗?你说我爱吵架,爱回避问题,那你有想过来主动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吗,我选择沉默所以你也放任不管了?你还说我总是忙工作没有抽出时间陪你,可你也没有想过找时间来陪陪我,永远都是让我去找你。”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现在你出轨了反倒成了我的错,全都是我逼你的,因为我不够好,不关心你,所以你找了别人。”
张振泽就这样盯着他看,眼里是遮不住的错愕、羞恼和被戳穿虚伪外表的狼狈。所有准备好的辩解、指责都堵在喉间。
他想过如果何落发现他出轨的事实,自己会抛出准备好的话术让何落认清自己的错误,等他挽留自己时,他再把出轨对象甩了,又和何落好好在一起。
可是事情发生,一切与他预想的不同,看着眼前的这双眼,如同一汪深潭平静,他有种预感他和何落的关系可能会在这一天结束,张振泽慌了神,双手握拳,指尖被攒的泛白。
他想上前抓住何落的肩膀,想嘶吼、想反驳,可在这个人眼里所有的行为都无比可笑。
他想快说点什么,哀求、祈求,无论什么都行,只要挽留他留下来。
张振泽与何落一齐开口,张振泽到底没有说出口,空间里何落的声音像一把把锋利的刃,反复切割他。
“但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可能确实没有那么喜欢你。”
说完,何落转过身,没在看身后两人一眼,脚步平稳走出这个地方,房门关上,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就这样潦草又难堪地结束三年恋爱的关系,要说何落一点都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这三年里他也是付出过真心和精力的,但对对方来说可能不够。
本来他也对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所以事情发生时才没有那么难过与愤怒。
亲人离世,因性格原因自己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大学时期遇到张振泽,他是经济学学院的优秀生,不知道自己孤僻的性格怎么就吸引到了他,之后就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
一开始肯定是反感和拒绝,但冬天塞暖宝宝到他手里,晚归默默送他到宿舍门口,他肠胃炎发作时送他到医院并陪了他三天两晚。这些行为让他心生些许悸动,特别是已经十几年来没有人关心自己,在乎自己。
那时的他想,也许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发展一段从未获得过的关系,就这样他和张振泽恋爱了。
在这段关系里,哪怕一开始何落并没有很喜欢对方,但他还是尽力做好自己恋人的职责,前一年两人相处的愉快,还算符合世俗的情侣模样,但随着毕业,两人的隔阂越来越大,之后的二人都在体面的维系这份关系,直到今天。
莫名其妙生气、爱冷战、不沟通,这些都是张振泽一一列举出来的他的毛病。
是了,早就料到了,除了妈妈谁会真的喜欢自己呢。
三年恋爱经验得出一个结论:谈恋爱也没有多好。
走到列车站,所有列车已经停运,何落习惯了。他耸了耸肩,认命般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从APP里打了个飞的。还需等待十分钟,夜晚还下着倾盆大雨,他回想这一天:失业、男友出轨、列车停运再加上他最讨厌的雨天,也是没谁了。
他低下头,双手插进衣兜里,静静的听着这哗哗啦啦的雨声,意外瞥见站台另一侧的座椅上躺着一个人,穿的不太干净。
那人躺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双眼闭着,悠哉游哉的哼着一首何落没听过的歌,然后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又吐出来。天气很冷,在站台冷白的灯光下,那人吐出的烟气成型,像缕缕被揉碎的云,在空气里慢慢散成一丝丝的线。
何落不喜欢烟的味道,他在孤儿院里、大学寝室里、在兼职的餐馆里都闻到过,他觉得很呛鼻,非常难闻,但看着这人吞云吐雾,十分享受的样子,他想,真有那么好吗?他突然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很想来一根,现在就要。
他默默走过去,脚步很轻,以至于开口的时候把椅子上的人吓得掉下来。
“你好,那个......”
那人翻身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烟卷还夹在指缝里,抬头看清面前有个人时忍不住开口:“你谁啊!走路没声儿啊,吓死人了!”
说完他一边揉自己的膝盖一边坐回椅子上面。
这是一个看上去是还算年轻的男人,脸上还留了一圈的胡茬,何落没有在意这人的暴脾气,依旧礼貌询问。
“您好,我可以跟您买根烟吗?”
那人愣了一下,哪儿蹿出来的小子,他说什么,他要跟自己买什么?
第一次遇到这件事他不确定的问:“你说......你想跟我买根烟?”
何落很明确的点了点头。
那人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小伙子看着干干净净,眉眼生的柔和,从穿着打扮来看,怎么都不像是买不起烟的人啊。
转念一想,管他呢,居然有傻子不去店里买来他这买,他不卖那他就是傻子。
那人眼珠子一转,双手摩擦像是很难为情的模样:“哎呀,我这也就只有没剩几根了,自己都不够抽的。而且我这烟可贵了,花了老些钱了,我自己都舍不得抽的,你要真想要啊,一百块钱一根。”
听他说完,何落没有多想对方是不是撒谎框他,立马同意,他现在急需一根烟,想尝尝它的味道,想体验香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感觉。
见何落答应,那人立改刚才模样,“那......那你、你先付钱,我再给你。”他拿出手机,打开搜款码,弹出一道蓝光。
何落也很爽快的将手按上去.
“支付成功,到账一百元。”
提示音响起,那人殷勤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根连忙递给何落,连声提醒道:“你拿好,这烟劲儿有点大,最好慢点抽。”
何落接过手,就打算走到站台另一旁抽,走过去盯着这根价值一百块的烟,才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没有打火机。
随即,他又走回去,那人血赚一百块钱又躺回长椅上哼歌,手里还做起了动作,看上去十分高兴。
何落有点不好意思又站在他面前,“那个......”
这次他没有被吓到,睁开眼看见这个小帅哥,怪了,他怎么又来了。
见何落手里的烟没有被点燃,他立刻明白过来。
“哦哦哦,你没有打火机是吧。”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铁质打火机帮他点燃。
何落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对他说了声谢谢后就回到他原本站的位置。
手里的烟卷被点燃,烟蒂亮着火星子,一缕细线从烟蒂生出,像蜘蛛线不断往上蔓延、消散。他在尝试任何新事物前都会做好极大的心理准备,抽烟也一样,迟迟不敢下口,直到一截灰白的烟灰掉落。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卷,河落闭上眼凑上去猛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呛进喉咙里、鼻腔里、肺管里,下一秒他弯着腰剧烈的咳嗽,无法控制的,眼泪都咳了出来。
“我说了这烟劲儿大,要慢慢儿的吸。”椅子上的人漫不经心对他说。
听了他的话,何落鼓起勇气继续第二次尝试,辛辣的气息还在喉间弥留,可他还是凑了上去,这一次他像那人说的刻意放慢了速度。
烟气缓缓地滑过喉咙,依旧是又冲又辣,这一次还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味道,他还是没忍住咳了两声,眉头皱紧。
几步外传来几声笑声,显然是在笑他的。
何落盯着手里的烟,不理解那些人是怎么习惯抽这玩意儿的,不是说会让人放松吗,他反倒觉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他的肺。
人生的第一根烟,最后还是被他熄灭扔进了烟筒。
虽然第一次的体验不太好,但随着之后不断地尝试他也习惯了香烟带给他的辛辣、苦涩。现在他和常吸烟的人一样,可以很自然的将烟吸进肺里又吐出来,久而久之烟也成为他发泄压力、情绪的工具,他喜欢看烟卷燃烧时淡淡的烟丝悠悠向上飘的感觉,轻的抓不住,身边一切都安安静静。
他站在楼道里,靠着墙抽完最后一口烟,门外传来窸窸疏疏的声响,其他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也该回去了,虽然他很想再待上一会儿但手上的工作量不允许。
将烟扔进楼道里的烟筒,抬脚便推门走了出去。就在他走到茶水间与办公区之间的那道磨砂隔断后面时,办公区的声音毫无遮拦的钻了过来。
“唉,你们知道上个合同为什么吹了吗。”
“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那个人......”
说话的人正是艾迪森,以及几个老员工和三个新来的实习生。艾迪森边说还朝何落工位扬扬头示意他说的人。
“我听说是因为他打了合新科技的章总。”其中一个男实习生凑过来压低音量说。
“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打章总吗。”
除了老员工,实习生都摇摇头。
八卦是人类获得快乐的源泉,何落成为了他们八卦的对象。要说其他人还算低调,只小声蛐蛐也怕何落万一突然回来听到,但艾迪森完全没有顾虑,肆无忌惮阔谈此事。他摆出一副万事通的模样,像一名亲和的职场前辈。
“当然是因为——他和经理去谈合作,那老东西对他动手动脚。”他故意去顿了顿,看实习生们屏息的样子,话锋一转,“不过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嗤笑一声,话音里充满了鄙夷:“你们看那何落,平时孤僻沉默,不易近人的,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那章总什么人没见过会平白无故看上他?肯定是他故意勾引人,转头又装受害者,把好好的合作给搅黄了。”
他越说越气,暗暗骂了一句:“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随后又说:“我们组熬了多少个通宵赶出来的方案,就因为他全白费了!这种人就是自私自利,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做的出来。”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有的人相信艾迪森的说法,但也有人不相信。
其中一个女实习生开口说:“会不会有误会啊,何落前辈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
艾迪森立刻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前辈姿态:“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不谙世事的模样下谁知道心里藏着什么龌龊呢。”
没人接他的话,渐渐他们也停止了话题。
没人知道的是何落一直都在他们的后面听完了全程,还好没有人来到这一块,等他们聊完又过了几分钟何落才敢走出去。
回到工位上坐下,几个实习生忍不住抬头偷看他,但何落没有在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毕竟自己也决定不了。
就算何落出来反驳也不会有人听他解释,人们只想听到自己喜欢听的,就像经理和艾迪森明知道是章总对自己图谋不轨却还是会把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无法怪罪比自己有权势、地位高的人,就像被霸凌的孩子,旁观者第一时间不会去重视指责霸凌者,而是怀疑甚至训斥被霸凌的孩子: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他们会不清楚是谁的错吗?不,他们只是不敢得罪上位者,所以只能将错误安在无法反抗的人身上,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向上爬。
是你不会处理。
是你故意勾引,又装清高。
是你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既然自己说什么都是错,那就什么都别说。与其掉入自证怪圈,不如两耳不闻窗外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们不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再这些人身上。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传来“叮”地一声,何落伸出手捞起手机一看。
“佳惠选消费支付成功——30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