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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窃之心   室内温 ...

  •   室内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几度,空气凝滞,弥漫着石粉、尘土以及一丝难以消散的冰冷气息。应急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源,在空旷的展厅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就在这片昏暗的光影交界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闲适地靠在巨大的落地窗边。

      江谕言。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银发在窗边透入的惨白天光下近乎透明。

      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脚下不远处,正是那五尊被从展厅中央移过来的真人大小雕塑,此刻被一块巨大的黑色防尘布松散地覆盖着,只能看出底下隆起的人形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落在了后面跟进来的三人头上。

      “都到齐了啊。”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仅仅在陈述事实。他将烟蒂在一旁不知从哪找来的便携烟灰缸里按熄,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那五尊被覆盖的雕塑前,用脚尖随意地点了点黑色的防尘布边缘。

      “都在这里了。接下来,得发挥一下你们的作用了。”

      裴洵走上前,近距离面对着这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雕塑。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充满怨念的凝视感。

      江谕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开始用他那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解释任务:“我提前查过了。这五个雕塑,是用真人制作成的。准确说,是抽干了五个特定青少年的血液,混合了其他一些材料,作为基底浇筑成型,并在仪式中试图固化他们的某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各异的神色,继续道:

      “现在,你们要做的是,第一,调查出这五个雕塑原型真正的死因。他们为什么会被选中?除了被抽血,是否还经历了其他过程?”

      “第二,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被做成雕塑。背后有什么目的?仪式想要达成的具体效果是什么?”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无奈:“本来挺轻松的,就查查失踪案,追溯一下仪式动机。可偏偏知道最多内情也是执行者的雕塑家陆深,也死了。还有这五位受害者,明明他们知道全过程,但是他们就不说,没办法,所以,顺带着,还要调查出陆深的死因。是仪式失败的反噬?是被灭口?还是别的什么?”

      他后退半步,将空间完全让给三位新人和那五尊沉默的受害者。

      “线索就在现场,在这些雕塑上,或许也在美术馆的其他地方,或者……需要你们去查陆深的背景和社会关系。方法不限,合作自便。我,”他指了指自己和旁边正饶有兴致观察着雕塑群的姐姐,“还有这位特邀顾问,负责监督、评估,以及在你们搞不定或者快死的时候我们……考虑是否出手。”

      江谕言和江愉溺说完,便真的退到了一旁,将这片弥漫着冰冷与怨念的空间完全让给了三位新人。姐姐抱着手臂,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看戏的兴致;弟弟则靠在墙边,重新点了一支烟,紫眸在烟雾后平静地观察。

      压力,无声地传递到了陈淮析、许宴澜和裴洵身上。

      许宴澜深吸一口气,灰白的眼眸扫过那五尊被黑布覆盖的雕塑,又看了看地面上警方留下的痕迹固定线。他是许妄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深知在这种时候,犹豫和抱怨毫无用处。永昼的教育和自身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在这种“实习”任务面前露怯。

      他定了定神,向前一步。

      “我来试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专注。

      他没有像常规调查那样先去翻看可能的物证或检查雕塑细节,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五尊雕塑前,目光锁定在最中央、也是体量最大的一尊(根据轮廓判断)上。

      许宴澜的【命契】,是第三序列本源五神之一——【时间之神】的其中一条【命契】:【历史回响者】。

      他缓缓伸出右手,悬在覆盖雕塑的黑布上方,却没有真正触碰。灰白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一种无形的与时间和记录相关的灵性力量开始弥漫。

      【历史回响者】的能力并非万能。它只能读取物品或地点本身承载的、强烈的记忆或情感烙印,通常是过去发生对载体产生深刻影响的片段,且越近期的、越强烈的记忆越清晰。对于这尊灌注了受害者血液、经历了恐怖仪式、甚至可能残留着灵魂碎片的雕塑而言,它本身就是一部浸满痛苦和绝望的记录载体。

      许宴澜闭上眼,完全沉浸在能力的发动中。

      起初,是一片混乱的黑暗和冰冷,夹杂着石粉和粘稠液体的感觉是雕塑成型时的混沌记忆。

      紧接着,尖锐到几乎撕裂灵魂的痛苦、恐惧、绝望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不是一种情绪,是五种不同的、却同样强烈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被强行剥离生命、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不甘与哀嚎。这是属于那五个青少年的、被强行烧录进雕塑基底的最后时刻。

      许宴澜的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但他没有中断。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关于为什么和如何。

      他引导着能力,试图在这片痛苦混沌中,捕捉更清晰的片段。

      昏暗的光线,冰冷的金属台,视野模糊晃动。一个狂热的、低语的声音在背景回荡,念叨着听不懂的词汇:“共鸣之血……完美模版……永恒形态……”

      剧烈的刺痛从脖颈传来,生命伴随着温热的液体迅速流逝。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几张模糊的、带着狂热或冷漠的成年人的脸,其中一张……似乎有些眼熟?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我们被选中……不是因为偶然……是因为我们的生日……某种共鸣……”

      “怎么样?”裴洵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问道。

      陈淮析也紧张地看着他。

      许宴澜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有些干涩,但条理清晰:“确认了。雕塑基底含有强烈的生命终结前的痛苦与恐惧记忆,来自五个不同的个体。他们是被选中的,原因可能与特定的生日或某种共鸣属性有关。死因是放血。过程非常痛苦。现场有不止一个成年人,其中至少一人,可能与他们有关联,或者是认识的人。”

      “至于陆深的死”许宴澜的目光转向展厅中央那片人形痕迹,眉头微蹙,“这些雕塑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他死亡的直接片段。它们的‘记忆’主要停留在自身被‘塑造’的痛苦时刻,以及仪式完成时那种黑暗能量被引动的感觉。但是”

      他顿了顿,灰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似乎在努力捕捉刚才感知中一闪而过的、相对外围的模糊画面:“在仪式力量最混乱、反噬即将发生的时候,我通过雕塑对环境的感知,瞥见了一个闯入的身影。”

      “什么身影?”裴洵和陈淮析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许宴澜努力回忆着那短暂而模糊的画面:“看不出具体相貌,有伪装或者光线太暗。但身形很高,估计在一米九以上,动作快得几乎不似常人,陆深当时似乎正处在某种狂喜或虚弱的状态,背对着那个方向,在欣赏……或者说检视这五尊刚刚完成,能量极不稳定的雕塑。那个人影几乎是凭空出现的,瞬间就制住了陆深。”

      他做了一个扼颈的手势:“就像这样,从后面直接抓住了陆深的脖子。陆深在挣扎,但力量悬殊。然后……”

      许宴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那个人低头,朝着陆深大概是脖颈侧面的位置,咬了下去。画面非常短暂,紧接着就是更强烈的黑暗能量爆发和混乱,看不清楚了。但在那个瞬间,我好像看到那个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一种微光。”

      “血红色的眼睛?咬脖颈?”

      一直靠在墙边、神情疏懒的江谕言,在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时,忽然直起身子,指间未燃尽的香烟被随手按熄,瞬间来了精神。

      他几步走到许宴澜面前:“除了身高很高,眼睛是红色的,还有什么别的特征?任何细节都可以。”

      江愉溺在旁边“哎呀”了一声,抱着手臂,语气带喜悦:“你这么激动干嘛?让人家慢慢说啊,刚施展完能力,脑子还嗡嗡的吧?”

      许宴澜定了定神,努力回忆那模糊画面中更多的细节:“呃……具体样貌的话,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实在看不清。但头发是黑色的,发型……是比较长的狼尾,大概到肩膀以下。衣服也是黑色的,款式看不太清,似乎是修身的长款。剩下的,真的看不清了。”他看向江谕言,终于问出了盘旋在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所以……那到底是个啥啊?”

      江谕言看着他,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吸血鬼。”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落地,砸在空旷的美术馆展厅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陈淮析、许宴澜、裴洵三人同时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表情。虽然之前已有猜测,但由江谕言如此直接地证实,冲击力依然巨大。

      “不是吧”裴洵喃喃道,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啊?我还以为就只是传说故事里的”

      “为什么不能存在?”江愉溺打断了他“年轻人见识少”的调侃,“吸血鬼存在的时间,可能比现代人类文明史还要长,这个谁也说不准。要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跨越文化和时代的传说呢?你说对不对?要不是【命契】这种力量体系是在近两百年才大规模显现,导致世界规则有所变化,吸血鬼的活动时间和范围恐怕还会更长更广。”

      她似乎对吸血鬼颇有了解,继续说道:“哦,吸血鬼呢,大致又分为三个等级:普通、贵族、王族。在现在这个社会,普通吸血鬼大多隐藏在人类之中,不敢轻易暴露;王族……几乎已经是传说中的传说,可能整个世界都找不出几个了。你们看到的那个,很大可能是‘贵族’级别。”

      江谕言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三位心神剧震的新人:“你们也不用太震惊。因为,这次的任务,我还没有完全告诉你们。你们真的以为,这次的任务就是调查陆深死因和雕塑来源这么简单?那你们就错了。”

      “陆沉为什么要举行那个仪式?根本原因是他没有【命契】,只能通过一些邪魔歪道来尝试觉醒。这个觉醒仪式所需的材料,当然不止那些青少年的血液这么简单。还需要一颗吸血鬼贵族的心脏。估计是这个陆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惹到了某位真正的吸血鬼贵族,还成功夺取了对方的心脏作为仪式核心。”江谕言继续说道,“而我们这次任务真正的委托之一,就是找到那颗心脏,并且归还给那位被窃取了心脏的吸血鬼贵族。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因为,那颗心脏我已经找到了。”

      信息量巨大,让三人的大脑几乎处理不过来。

      陈淮析消化了片刻,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点,积极提问:“那……刚刚许宴澜看到的袭击陆沉的那个吸血鬼,就是被挖了心脏的那位贵族吗?”

      江谕言摇头:“我敢肯定不是。那位丢失心脏的贵族是我们的委托人。如果他自己还有能力追踪到这里并复仇,那干嘛还要来找我们支付高昂的报酬呢?所以,我推测,参与此次事件的吸血鬼,可能不止一个。”

      他看向许宴澜:“你看到的那个,很可能是与丢失心脏的贵族敌对的其他吸血鬼,或者……是那位贵族的仇家、下属,甚至是更复杂关系中的一方。他们可能也在寻找心脏,或者单纯是来灭口、搅局。”

      这时,江愉溺忽然轻笑一声,插话进来,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感慨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其实呢,吸血鬼这种生物,看似凶狠残忍,独来独往。但要是一旦动了真情,那往往就是至死不渝。可相应的,倘若你辜负了他的感情,那他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报复起来可是相当执着和漫长的哦。”

      她说这话时,目光虽然是看着陈淮析,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在江谕言的身上。

      江谕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听见,也仿佛那意有所指的话语与他毫无关系。

      但空气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弦,因为江愉溺这番话,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留下细微令人不安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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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文,改的主要是世界观,不会太影响后期观看的】 周更,章节数量不固定,不会弃文 本文偏剧情向,感情线会写的不是很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