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情 江谕言 ...
-
江谕言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推断。
陆沉为什么会选中这五个青少年作为献祭材料？先前提到的生日，很可能指的不是阳历生日那么简单，更深层的是指符合某种邪恶仪式要求的特定生辰八字。
想到这里，他对陆深背后那个可能提供仪式知识和材料的“供应商”更加警惕。能精确锁定特定生辰八字的目标，绝不是一个普通艺术家能独立完成的。
眼下，先解决掉附着在受害者遗体上的这层外壳。
“这种东西处理起来，也不是非常难。”他指了指那些被黑布覆盖的雕塑，“关键在于表层。这层固化了的、混合了血液、怨念和仪式残留物的漆，需要先软化剥离，已固化的部分，可以用丙酮或者含丙酮的洗甲水进行点涂，或者薄涂一层水性的脱漆剂。等它软化之后，再轻轻刮掉，注意避免用力摩擦损伤内层的尸体。”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美术馆侧门走去，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眨眼间，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
他又溜了。
美术馆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江愉溺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嘀咕道：“又跑……脏活累活就丢给我。”但她倒也没真的生气，转过头，眸子扫过三位年轻人。
“工具呢，我这儿有”她将东西放在旁边一个空置的展台上，“步骤呢，刚才说得很清楚了。那么……”
她退后几步找了个相对干净视野良好的位置。
“你们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外面。
江谕言刚踏出美术馆侧门，室外的空气带着初冬的寒意，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感清明。事情，可能不是刚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了。
许宴澜描述的那个的吸血鬼形象，在他心中与某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逐渐重合。如果真是他……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位丢失心脏的委托吸血鬼，把心脏还回去，至少先完成一桩交易，拿到报酬，也撇清一部分关系。这本来是想丢给陈淮析他们当作“实习”历练的，但现在半路杀出个更棘手的程咬金，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皱了皱眉，不再犹豫，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朝着记忆中某个北城的据点方向而去。
美术馆内。
气氛在江谕言离开后变得有些微妙，但总体还算平稳。
进展缓慢，那层暗红色的漆异常顽固，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陈淮析专注地处理着自己面前那尊，许宴澜和裴洵也各自负责一尊。
就在裴洵用刮刀轻轻刮下一小块已经软化的暗红色物质时，异变陡生。
他身旁那尊他正在处理的、姿态似乎是蜷缩抱膝的女性雕塑，表层突然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细密的裂纹瞬间遍布石像表面，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挣扎膨胀，要破壳而出！
“小心！”许宴澜余光瞥见，厉声示警。
但已经晚了。
那雕塑仿佛冲破了某种最后的封印，表层的石膏和暗红色物质猛然炸开，碎石飞溅中，一个模糊的由怨念和残余能量凝聚而成的灰白色人形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朝着距离它最近的裴洵猛扑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
裴洵心脏几乎骤停，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仰倒，一个狼狈却有效的铁板桥，堪堪避开了那灰影抓向他咽喉的利爪，冰冷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啧，发神经了啊。”
一直抱臂旁观仿佛事不关己的江愉溺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然夹住了一张看似普通的背面印着诡异漩涡花纹的纸牌。
那纸牌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极致的锋芒。
她手腕一抖，纸牌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而致命的银色圆弧，几乎没有发出破空之声。
“嗤——！”
一声轻响。
那刚刚扑空、正欲再次转身攻击裴洵的灰白怨念人形，动作猛地僵住。
紧接着，它那模糊的头颅部位，沿着那道银色弧线划过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滑落消散。失去了头颅的灰影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从雕塑暴走到被斩首消散，不过两三秒钟。
陈淮析、许宴澜、裴洵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江愉溺的动作干脆利落得近乎优雅，又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冷酷，这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有了第一个雕塑“打头阵”，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其余四尊被黑布覆盖的雕塑，同时剧烈地震动起来！覆盖它们的黑布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更加浓郁阴冷的怨气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
“还真是不消停，烦死。”江愉溺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离她最近的一尊雕塑率先复活，化作一个更为凝实、隐约能看出少年轮廓的怨念体，嘶吼着扑向她。
江愉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那怨念体的利爪便擦着她的裙摆掠过。
而就在这时，她身后另一尊雕塑也猛然活化，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从背后朝着她的后心狠狠抓下，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你后面……”陈淮析忍不住惊呼。
江愉溺却仿佛背后长眼。在身后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她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滑出半步，同时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砰！”
前后夹击的两个怨念体收势不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爆鸣，能量一阵紊乱。
就在它们撞得晕头转向暂时僵直的瞬间——
江愉溺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住了两张纸牌。她手腕一翻，两张纸牌呈十字交叉状脱手飞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噗！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如同穿透败革的声音。
那两张纸牌精准地同时穿透了两个撞在一起的怨念体的核心，将它们像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牌上流转的奇异能量瞬间爆发，两个怨念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同时炸裂开来。
一穿二。
剩下的最后两尊雕塑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活化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发出恐惧的呜咽，试图向展厅深处逃窜。
“好歹打个招呼再跑啊。”江愉溺轻笑一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指尖轻弹。
最后两张纸牌如同索命的飞燕，在空中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绕过立柱和展台，精准地命中了两个逃跑怨念体的后心。
“嗤啦！”
黑烟升腾，最后两团怨念也彻底消散。
展厅内，重归寂静。只有地上碎裂的石块和飘散的黑烟，以及空气里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短暂却凶险的战斗。
从第一尊雕塑暴走，到五尊怨念体被全数解决，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江愉溺率先朝美术馆门口走去，紫黑色的鱼尾裙摆随着步伐摇曳，高跟鞋在寂静的展厅里敲出清晰的回响。
“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表层杂质清理干净了，剩下的……估计就是一堆没用的石头和未散的怨气，让专业人士来收尾吧。”
三人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地穿过空旷的展厅。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的战斗，以及江愉溺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他们对这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走到侧门口，江愉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了，我忽然想到点事。这个陆沉，我估计是被人耍了。”
“嗯？”陈淮析疑惑地看向她。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江愉溺分析道，“用五个特定八字的人血做基底，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珍稀材料，最后还搞了颗吸血鬼的心脏，这阵仗这成本，就为了赌一个虚无缥缈的觉醒【命契】？成功率低得可怜不说，仪式本身也十分奇怪。这可不像是常规的【命契】觉醒仪式。倒更像是来完成的晋升仪式。”
她看向许宴澜：“唉，许宴澜，你看到的那本手抄本，里面有没有提到仪式成功后的具体馈赠描述？比如获得某种特定的权柄或称号？”
许宴澜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描述很模糊，只说会开启通往真实的门扉，获得神启般的力量。”
“这就对了。”江愉溺打了个响指，“含糊其辞，画大饼。我怀疑，陆沉拿到的那本手抄本，或者他接触到的知识源，本身就可能有问题。有人可能利用了他的渴望和偏执，把他当成了完成某个自己不便出面仪式的工具祭品的提供者。”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能构思并赋予这种艺术化献祭晋升仪式灵感的人让我想想。很像是第五序列【诞育之神】的其中一条路【灵感赋予者】的风格。那帮家伙，就喜欢给艺术品疯狂的注入致命的灵感火花，看着它们在现实中开花结果，无论这果子是甜是毒。”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叫什么裴什么鬼来着？”她指了指裴洵，“反应挺快的啊，差点就破相了。你什么【命契】？打架专用的？”
裴洵服了，但还是回答道：“就是下意识反应。我的【命契】是第三序列时间之神的【时序刺客】，主要是通过加速自身时间感知和动作来进行高速攻击，或者小范围延缓局部时间来制造对手的破绽。”他解释完，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不是你老是问问问的，咋不说说你自己的啊？不敢说啊？”
江愉溺被他反问，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淡紫色的眼眸弯起，带着一种“年轻人你太天真”的优越感。
这个问题她等老久了终于有人问了。
“我这是保护你们的自尊心。”她一本正经地说，语气却满是戏谑，“我怕我说出来，把你们给吓死了。毕竟，这世界上【命契】这么多，差距可是很大的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地、用一种“我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们”的语气宣布：“唉，也就我善良。我啊，可是第一序列的哦~”
“第一序列？！”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在已知的八个序列中，第一序列代表着最接近世界本源规则的力量，神明和【命契】都极为稀少且强大。
江愉溺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继续炫耀般说道：“【命契】是【占卜师】。你看啊，一共就八个序列，四十八位主要神明，我的【命契】所属的神明可是真理之神唉，排在整个神明序列的第二位。你说，牛不牛？逼？”
这三个头衔砸下来，饶是许宴澜和裴洵见多识广，陈淮析心志坚定，也都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
难怪她对各种隐秘知识信手拈来，难怪她能轻易识破仪式本质，也难怪……她解决那些怨念体如同砍瓜切菜，第一序列与第三序列之间的鸿沟，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巨大。
“行了行了，不和你们废话这么多了。”江愉溺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炫耀【命契】只是个小插曲，神色正经了些，“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找到阿言。他带着那颗吸血鬼心脏去直接联系委托人，很可能会顺藤摸瓜，遇到这个晋升仪式真正的主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她语气笃定，“那个人应该就是和陆沉一起去挖吸血鬼心脏的那个同伙，他现在主持的这个以五条人命和一颗贵族心脏为代价的晋升仪式，显然还没有完成。这说明他目前还是【命契】4。”
她看向三人，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如果一旦被他完成了仪式……那他就是【命契】5了。一个刚完成晋升，处于力量巅峰的【命契】5，可不是好对付的。”
骗你的。其实江愉溺心里根本不慌，因为她自己就是实打实的【命契】5。
真理之神的【占卜师】到了这个层次，预知和干涉现实的能力已经相当可怕。
她只是觉得，吓唬一下小朋友，看他们紧张的样子很有趣。
陈淮析闻言，眼眸里立刻浮现出担忧，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那……江谕言岂不是挺危险的？他好像也是【命契】4吧？如果他和那个人对上……能打赢吗？”
江愉溺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觉得更有趣了，面上却露出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惊讶表情：“他没跟你们说过吗？他的【命契】可是第二序列的【傀儡师】。”她特意强调了“第二序列”。
“序列压制先不提，【傀儡师】这种【命契】，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操控，是布局，还可以让傀儡代打啊。”她掰着手指头数，“他自己本体的战斗力或许和同阶相差不大，但加上那些奇奇怪怪、不知道用什么鬼毛做的傀儡，打起来胜算可不低。就算真的硬碰硬，他也不一定会输。”
她这话半真半假。江谕言的【傀儡师】确实诡谲难防，但对手如果是同阶且已完成部分晋升准备的敌人，胜负难料。
不过，江愉溺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她可不是真的担心弟弟会输，更不是急着去“帮忙”的。
或许，从一开始她答应江谕言过来“带新人”，目的就不是单纯的教学协助。
【占卜师】【命契】到了她这个层次，做事可不像江谕言那样有时凭感觉、有时算计利益。她主打的就是一个精准，精准地预判，精准地落子，精准地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来北城之前，甚至可能在接到江谕言电话之前，她就曾悄咪咪地、出于某种私心或纯粹的好奇，给江谕言占卜了一次。
通过塔罗占卜和灵视，她看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感知到了一些微妙的命运轨迹。
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并非什么血腥仪式或吸血鬼，而是缠绕在江谕言命运线上的一缕极其隐晦，几乎被遗忘，却又在此次事件中隐隐被牵动的……红线。
旧情复燃的戏码谁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