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傀儡师 凝固的 ...
-
凝固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周围那些被【灵感赋予者】操控的活化石象，发出尖锐刺耳、仿佛千百块玻璃同时刮擦的噪音，猛地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心的六人扑袭而来！沉重的石躯撕裂空气，带起浑浊的气流和飞溅的碎石。
率先作出反应的，是倾渡。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其他人，血色的眼眸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属于掠食者的精准。
他右手虚握，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与暗影仿佛被无形之力凝聚一柄通体暗红，像是由凝固的鲜血与夜色铸造而成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长剑出现的刹那，锋芒未动，凛冽的剑气已刺痛皮肤。
面对第一波数尊扑至眼前的狰狞石象，倾渡只是简简单单地，横向挥出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暗红色细线，随着剑锋悄然荡开。
“嗤——！”
细线划过石象。
冲在最前方的几尊石象动作骤然僵住，紧接着，一道切痕从它们躯干中央浮现。
切痕迅速扩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一道深达数十米，好像将整个街区地面和后方建筑都一并劈开的恐怖裂缝，随着剑势的延伸猛然绽开。
裂缝边缘，石象的残骸连同部分地面和墙壁，无声地滑落。
几乎在倾渡出剑的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江谕言也有了动作。
与倾渡那霸道凌厉充满毁灭美感的攻击不同，江谕言显得十分慵懒。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一下，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如同在虚空中拨动琴弦。
一丝丝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细白色私线，从他指尖悄然蔓延而出。
裂缝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以及……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只只苍白布满诡异缝合痕迹的手，猛地从那些裂缝中探出，扒住边缘。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僵硬而迅捷地钻了出来！
这些“人影”穿着各式各样、不同时代、甚至不同文化的服饰，但无一例外，它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灰或苍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眼睛眼白部分完全被一种粘稠的漆黑所占据，而瞳孔则是散发着微弱紫光的暗紫色，空洞，麻木，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服从与杀意。
他根本懒得亲自去和那些破石头较劲。
比数量？比消耗？
他意念微动，身前的傀儡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暗紫色的瞳孔锁定了前方汹涌而来的石象。
江谕言心中毫无波澜。
这附近的石头是有限的。
砸碎一尊，就少一尊。那个【灵感赋予者】就算晋升了，操控如此大规模的石像活化，消耗也绝对不小。
而他的傀儡有多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准确的数字。因为在这些傀儡被制成傀儡之前，它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其中不乏生前就拥有【命契】能力的强者。光是达到【命契】4层次的傀儡数量就不少。
江谕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灵线光芒微闪。
来呗。
还怕他不成？
他要是没点真本事又怎么敢如此猖狂。
倾渡则如同血色死神，手持长剑，游走在战场边缘，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撕裂大片的石象，或为傀儡们扫清最棘手的障碍。
莱斯特骂骂咧咧地也加入了战团，凭借吸血鬼的速度和力量，专门挑那些落单或试图绕过傀儡防线的石象下手，时不时还朝那个【灵感赋予者】的方向投去挑衅的目光。
江谕言看着这一切还真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而他就像是这次表演的编剧，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我不是在操控傀儡，我是在为万物编写剧本。每一个动作，都是命运走向虚无的必然。
眼见前方战场已然变成傀儡与石象的绞肉机，血色剑光与破碎的石块，湮灭的傀儡残肢四处飞溅，能量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
江谕言却毫无继续停留在一线的兴趣。
他淡淡扫过混乱的战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步伐从容地朝着后方陈淮析三人所在的位置退了回去。
江谕言在他们身前站定，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打吧打吧，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随后补充道，“你们也不用过去了，去了也打不过。”
这话说得直接又残酷，但无疑是事实。以他们三个目前的实力，冲进那种层次的混战，跟送死没区别。
裴洵喘了口气，躲开一块飞溅的碎石，看着江谕言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出来遛个弯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己这边的狼狈，忍不住脱口而出：“我靠！怎么看你打架这么轻松，跟玩一样，【傀儡师】【命契】这么爽的吗？放几个代打自己就可以在旁边嗑瓜子看戏了？”
江谕言瞥了他一眼，：“知道就好，这就是序列之间的差距。”
裴洵被噎了一下，但也无法反驳。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惨烈的战况，尤其是感受到那个【灵感赋予者】【命契】5的威压仍在攀升，而倾渡的剑气虽然凌厉，但石象仿佛无穷无尽，他实在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了。
“所以，”裴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江谕言，“我们现在能走了吗？我是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了，咱们趁现在能溜，赶紧溜吧？”
江谕言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压低了少许，像是在自言自语：“对面可是……【命契】5。这么好的‘傀儡’……哦，”他像是说漏嘴般轻轻纠正了一下，但语气里的兴趣丝毫未减，“不是，是这么有天赋和才能的人，不收入囊中，可惜了。”
江谕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不再看震惊的三人。
他在等。
等倾渡和那个【灵感赋予者】消耗得更多。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顶上的江愉溺笑道：“【命契】5的傀儡确实难得，就是不知道，那位旧情人会不会让你如愿呢？”
对于屋顶上江愉溺那唯恐天下不乱，还专挑这种敏感话题的发言，江谕言是真服了。
他面朝着战场方向，仿佛全神贯注，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一丝无语和恼火。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提就算了，还当着外人的面。
一旁的许宴澜和裴洵自然也听到了江愉溺那意味深长的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子里都闪过一瞬小小的惊讶和了然。
倾渡对江谕言那过于复杂的初始态度，以及江谕言此刻刻意回避的反应，似乎都有了某种解释。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而陈淮析就不一样了。
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躲着角落里的倾渡眼神一直往江谕言身上看。
此刻听江愉溺这么一说，那点好奇简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得不行。
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战场中那道凌厉的黑色身影，又飞快地瞥一眼江谕言冷硬的侧脸，想问又不敢问，憋得有点难受。
江愉溺是什么人？第一序列的【占卜师】，察言观色，洞悉人心几乎成了本能。
她一眼就看穿了陈淮析那点写在脸上的好奇和纠结。
“啧，有八卦不听是傻子。”她轻笑一声，竟直接从屋顶边缘轻盈地跳了下来，稳稳落在陈淮析身边。
不等陈淮析反应，江愉溺已经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了一处相对隐蔽角落。
那架势，不像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倒像是在闺蜜茶话会上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吃瓜小伙伴。
江愉溺脸上挂着“我可算找到人分享”的兴奋神色，淡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抬起手，纤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战场中正一剑劈开数尊石象、黑发飞扬的倾渡，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对陈淮析说：“就那个黑头发的，对，叫倾渡的那个吸血鬼。”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陈淮析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我跟你说啊，他跟我家阿言……”
“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不能说太细，涉及个人隐私嘛。”她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但总之呢，关系很不一般。当年分开得……嗯，挺那啥的。没想到三年后，在这儿又碰上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不过嘛，”江愉溺话锋一转“旧情人见面，分外……咳咳，你说现在是该眼红还是该脸红呢？我看阿言那死样子是准备公事公办顺便捞好处，至于那位吸血鬼首领嘛……”
陈淮析被她这一连串信息砸得有点懵，粉色眼眸睁得圆圆的，看看战场，又看看不远处江谕言的背影，再回味一下江愉溺的话，只觉得这复杂的人物关系比那些活化石像还要让人头晕。
激烈的能量碰撞声、石像崩碎的轰响、傀儡湮灭的细微嗤声……各种噪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竟然才过去短短几分钟。
战场一片狼藉。街道上铺满了厚厚的碎石粉末和傀儡消散后留下的灰烬，以及那道被倾渡一剑劈出的、触目惊心的数十米裂缝。
活化的石象大军已然全数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能量残留的焦灼气味。
那位刚刚晋升【命契】5气势汹汹的【灵感赋予者】，此刻正被莱斯特用凝聚的锁链牢牢捆缚在地。
虽然还在挣扎，但气息萎靡，周身那扭曲的“灵感”光晕也黯淡下去，显然在刚才的围攻中消耗巨大且受了不轻的伤。
看得出来，对面是真不禁打。或许是因为刚刚晋升，境界不稳，力量运用生疏。
说起来，倾渡在这场战斗中确实没怎么全力出手。除了最初那惊艳的一剑开道。
大部分持续的输出压力，反而落在了对仇人满腔怒火的莱斯特身上。
战斗尘埃落定，倾渡却并未看向被俘的敌人，也未理会正在得意喘气的莱斯特。
他血色的眼眸，第一时间转向了江谕言他们刚才所在的方向。
然而，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江谕言他们刚才还在观战或交谈的身影，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只有远处屋顶上，江愉溺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正托着腮，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样子。
但倾渡的感知并未放松。
他血眸微眯，敏锐地捕捉到，在战场边缘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砖墙形成的阴影角落里，还残留着一道气息。
还有一个人没走。
他几乎能肯定那是谁。
这时，莱斯特踢了一脚被捆成粽子的【灵感赋予者】骂道：“妈的，刚才不还挺猖狂的吗？搞那么大阵仗，又是石头人又是晋升的，结果就这？”
被俘的【灵感赋予者】虽然狼狈，却并未完全失去气焰。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嘲讽，目光越过莱斯特，落在了稍远处的倾渡身上，嘶哑地冷笑：
“呵……”他喘着气，“还不是个……靠别人的废物。有本事你一个人跟我打呀？你打得过吗？”
莱斯特一听那俘虏还敢嘴硬骂“废物”，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你他妈说谁废物？！”抬脚就要朝对方那张苍白的脸再补上一下狠的。
“够了。”
倾渡冷淡的声音响起，同时抬手，精准地挡在了莱斯特脚前。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倾渡却不再看那挑衅的俘虏，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的垃圾。
他缓缓转身，终于用正眼，用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冷漠目光扫过地上的【灵感赋予者】，然后淡淡地转向莱斯特，问了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心脏拿回来了？”
“啊，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就赶紧走。”倾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哈？”莱斯特这下真不干了，刚打完架，仇也报了，怎么就要赶他走？“不是，这儿还没处理完呢！这混蛋怎么办？还有……”
他目光狐疑地在倾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那个空荡荡的街口来回扫视，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点鄙夷的弧度。
“哦~~”他拉长了音调，血色的眼睛里闪着“我懂了”的光，“行行行，我走，我走行了吧。”他摆摆手，语气变得敷衍，“就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谁不知道啊。嫌我碍事了是吧？我这就滚，给你们腾地方。”
他最后那句“他们”咬得格外清晰，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阴影角落。
然后也不等倾渡反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迅速消失在老街另一头的黑暗中，溜得飞快。
屋顶上，看得津津有味的江愉溺，正觉得这清场戏码渐入佳境，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她不耐烦地掏出来瞥了一眼，是一条来自特定加密频道的简短信息。看清内容的瞬间，她脸上那看戏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声长长的、极其不情愿的叹息。
“唉……真是的，偏偏这种时候来活儿。”她小声嘀咕，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下方街道上的倾渡，以及那片隐藏着某人的阴影。
“算了算了，”她自我安慰着，利落地收起手机，最后望了一眼战场，紫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边缘滑落，几个轻盈的起落，便彻底离开了这片区域。
转瞬之间，刚刚还颇为热闹的破败老街，骤然变得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