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靠近的距离 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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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梦在那排柜子前不紧不慢地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两样东西。
他转身走回来，将东西轻轻放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
一张暗银色的金属卡片，边缘流转着冷光。还有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封面是毫无装饰的深灰色。
陈淮析伸手，先拿起了那份文件翻开。
条款清晰，措辞严谨，带着一种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隐隐约约有种霸王条约的意味。
内容和之前江谕言发给她看的那份待遇说明大致相同，核心的框架与那些未曾言明的代价依旧在。
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位自称“十分美丽且心地善良”的编写者。
只是，眼前这份正式合同上，多了一些东西。
在基础的权利与义务之后，新增了几项针对她个人情况的附录与细则。
包括但不限于，作为特殊【命契】【宣告天使】代理人的初期评估与观察期安排，接触相应等级情报与资源的权限阶梯，以及，在特定情况下，可能需要配合进行的能力研究与适应性测试的相关条款。
她垂下眼，目光在那些新增的条款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没有再多问什么。
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那里已经打印好了她的基础信息。她拿起旁边的签字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停顿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她落下手腕。
“陈淮析”三个字清晰地印在了文件上。
签完，她合上文件，递给一直耐心等待的衍梦。
衍梦接过，只是快速扫了一眼签名处。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那张暗银色的金属卡片，用指尖夹着，递到陈淮析面前。
“恭喜。从此刻起，你正式成为渊霏教的一员。”
陈淮析伸出手，接过那张卡片。
入手沉甸甸的，她低头看去。
【C0203】
C，是她的姓氏首字母。
0203，她是第203个加入的人。
一个数字，一个代号。
从此与她的姓名绑定，成为她在这片地带里，新的身份烙印。
衍梦开口道：“既然已经正式加入，接下来就该考虑你未来的发展方向了，教内大致分为外勤、情报、研发、后勤几个主要部门。”
【宣告天使】这条【命契】为数不多的记载，“按照已知描述，权柄主要集中在，启示、宣告、，契约见证，这些领域。
直接的攻击力恐怕不占优势。
衍梦的声音平缓的说：“所以，如果走战斗路线，你未来的定位大概率会偏向控场或辅助。”
衍梦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的招待室，又瞥了一眼角落里低头专注手机的江谕言白了他一眼。
近几年新吸收的成员，他回想了一下名单。
不是偏向侦查、预警的，就是强化、治疗类的辅助向，再不然就是像【宣告天使】这样定位模糊的特殊类。
真正能顶在前面、扛得住正面冲突的攻坚手，寥寥无几。
他几乎能想象出未来的某次大规模行动场面，寥寥几个能打的顶在最前面，回头一看，后面乌泱泱站着一群辅助、控场和后勤，那画面……
衍梦又看了一眼江谕言。
那位第七相正低着头，银色的卷发垂落颊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边的讨论漠不关心。
看不到未来啊，衍梦心里又飘过那个念头。
他迅速收敛了思绪，重新看向陈淮析，做出了决定：“行了，【宣告天使】是吧。既然你的发展方向偏向控场和辅助，”
他用下巴朝江谕言的方向点了点，“以后就让他带你，他的【傀儡师】本质上也是偏控制和战场调度的路子，有共通之处。”
话音刚落。
“我拒绝。”
他本来计划得很好，处理完陈淮析这档子事，拿到报酬，回海城继续他那种间歇性勤奋，持续性躺平的舒坦日子，偶尔接个感兴趣或者报酬高的任务调剂一下。
“这是基于教内资源优化和新人培养流程的综合考量，你的【傀儡师】能力与陈淮析的潜在发展方向有结合空间，有利于她快速形成战斗力，也能为你将来的任务增加一个可控的变量。”
“相关指导费用和资源配额会按章程追加到你的账户，另外，这是【二十四相】例行会议上的初步共识，我只是传达。”
僵持了两秒。
江谕言扯了扯嘴角。
算了。
……
陈淮析离开后，江谕言终于没忍住，开口骂衍梦。
衍梦依旧挂着那副笑容，不急不缓地说：“你以为就陈淮析一个？别急，还有一个。”
江谕言动作一顿：“？”
“之前我们向海外几个吸血鬼分支提过合作，对方态度很明确，不跟人类谈。”衍梦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懒散，“但最近他们在国内新设了据点，就在海城港口那边。我们照例发了邀请，结果对方稀奇地同意了。”
江谕言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那个首领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衍梦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像在回忆什么难记的事，“还说不需要高层位置，普通成员就行。名字太长，倾什么来着……记不住，编号已经下了，【Q0202】。”
江谕言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衍梦没停，继续道：“塞娜塔给他在海城那边登记，对着表格愣了半天，又不是本国名姓氏还三个字，她也不知道怎么弄，最后直接拿名字第一个字填上去了。”
“哦。”
“哦你妈啊。”衍梦瞥他一眼，“给点反应啊。”
“要什么反应。”江谕言低头看手机，“又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他不要高层位置，那就是普通成员。普通成员归二十四相管，分给【三相】，【三相】说要真塞给她，她就吊死在渊霏教门口，还点名挂你名字。”
江谕言没吭声。
他盯着屏幕，屏幕却半天没滑一下。
别说是【三相】了，他自己现在也想找根绳子，等会儿回家挂客厅天花板，cos天线宝宝。
江谕言走出酒吧。
风扑在脸上，带着北城特有的干冷。
他没回头，也没站定抽根烟缓一缓，只是顺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离那条老街。
他算是认栽了。
不是认衍梦那张嘴，也不是认什么二十四相的共识，他认的是另一回事。
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开的。三年前躲过一回，三年后人家直接把据点搬到海城。
再躲，显得很没意思。
但他也没打算想太多。至少现在不打算。
不管了。回去再说。
他在北城又停了两天，处理完手头剩下的一点收尾。
把那个新做的傀儡调试到稳定状态，确认陈淮析的教内权限已经激活，给江愉溺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城，对方回了个“你管我”。
然后他订了票。
航班落地时是傍晚。海城的天空堆着灰白的云层，空气比北城湿润许多。
他拖着那个没装多少东西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许久没回的地址。
回到家已是深夜。
别墅坐落在城郊僻静处，前庭后院错落有致，院落清幽开阔。
这栋房子是他早几年就买了的，虽然人在国外，但是总要回来的。
房子每个角落都按自己的习惯布置，容不下第二个人活动的痕迹。
现在倒好，一下要来两个。
江谕言把行李箱随手搁在玄关，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淌进来，在深色地板上铺开一层薄霜。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衍梦白天说的，是【三相】提议把倾渡放到他部下。
【三相】。
江愉溺。
她又发什么神经？
他懒得深究，换了衣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人体解剖图谱，摊开在工作台上。
银针、刀具、几件半成品的傀儡零件散落四周，他垂眼，指尖沿着肱骨的线条缓慢滑过，像以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样，用这种枯燥的方式来清空大脑。
不知何时，窗外起了风。
他的住处离市中心远，周围只有零散的林木和旷地。
这种僻静对他而言是便利有些行动见不得光，藏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藏，都很容易。
就比如现在。
他知道林子里有人。
那双猩红的瞳孔在枝叶的缝隙间若隐若现，从两个小时前就停在那棵老槐树下，没靠近，也没离开。
倾渡确实不用睡觉，今夜无事，他便出来闲逛。
海城的夜风比北城湿润，带着港口飘来的咸腥，和记忆里某个冬天的气息不太一样。
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逛着逛着就到了这里。
他背靠树干，仰头望着二层那扇透出微光的窗。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视力所及的极限。
那光很薄，像是只开了一盏台灯。
窸窣声从身后传来，踏过落叶。
倾渡没有回头。
“你先是求我把你调到他身边，”那道女声冷冽的从身旁不远处响起，“现在又深更半夜守在他家门口，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倾渡偏过头，月光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江愉溺站在几步外的枯草丛边，往日那副洒脱松弛的神态褪得干干净净。
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近临界点的审视。
甚至，有一丝丝杀意。
倾渡语气平淡：“我倒真想干些什么，以你的实力，会看不出来？”
江愉溺再次开口：“毕竟啊，他可是为数不多能够杀了你的人。”
倾渡直起身。他比江愉溺高出许多，此时垂眸看她，那双血瞳里终于浮起一丝认真的困惑。
“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他能杀我？”
在他漫长的生命认知里，自己近乎不死不灭，这句话拆开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江愉溺看着他。夜风穿过枝丫，她的声音比风更冷：
“没什么。提醒你而已。”
她转身，裙摆在枯叶上扫过细碎的声响。
“老实点。”
脚步声渐远。
倾渡站在原地，重新靠回树干。
那扇窗的灯光，在他视线尽头，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