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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宠物   第二天 ...

  •   第二天。

      江谕言趴在床上,视线越过枕边,落在半掩的窗帘上。

      阳光,算了,一点都不明媚。

      外边昏沉沉的,天光像隔了一层洗旧了的纱布。

      他瞥一眼手机,十点多。

      近几年天气真是越来越恶劣。

      有人说是【命契】能量扰动大气环流,只知道照这样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年四季的天气真是越来越乱,可以前几天还是细雨绵绵,第二天就是漂泊大雪。

      江谕言趴在床上,终于腾出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几个软件推送,他懒懒地滑着,眼皮半垂。

      一个不起眼的本地头条从他指下滑过去,又滑回来。

      海城北部:私人诊所疑似违规进行人体实验,实验失控险引发领域级灾害。驻守极光协会人员及时介入,事态已控制,具体细节仍在调查中。

      他盯着“人体实验”四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啧”笑了一声。

      还以为如此小众的爱好竟能在这种地方遇见同行。

      不过这个同行,显然不怎么行。

      好在今天是周一陈淮析也是要上学的,不用带新人,这倒是可以让他去搞人体实验的私人诊所看看。

      当然,不是他好奇。

      只不过是为民除害。

      万一极光协会的人粗心大意,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或者隐患,那他江谕言就好心帮忙去看看。

      这完全是出于对社会责任感。

      如果只是普通成员在蹲守,那倒好办,渊霏教的身份不好使,但他那张永昼特聘顾问的皮肤还能用,糊弄基层绰绰有余。

      问题在于,如果留下的是高层,那就不太好办了。

      极光协会的高层,他和他们打过的照面,两只手数不过来,光是以前干过的那些不太见得光的事,大概就是……嗯对。

      每一个都是老熟人。

      熟到对方一看见他这张脸,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渊霏教第七相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协查。

      毕竟渊霏教可是在极光协会的首要通缉名单上。

      极光协会人员只有见到渊霏教的人别管对面是谁什么实力先干再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江谕言瞥了一眼屏幕。

      塞娜塔。

      【五相】?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秒。塞娜塔调去海城之后,两人几乎没联系过。

      能让她主动发消息的事,通常不是什么小事。

      点开。

      塞娜塔:【你在北城那个任务,仪式的祭品里是不是有一根变异渡鸦的羽毛。应该在你这吧。在的话拿过来。】

      没头没尾的。

      江谕言只是转身走向工作台,弯腰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那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他打开盒盖。

      羽毛安详的躺上面,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黑色羽身,边缘天然形成的血色纹路。

      江谕言垂眼看着它,没有立刻合上盖子。

      变异渡鸦的羽毛,黑蔷薇仪式材料之一,他记得那本手抄本上写得很清楚,用以“导引亡魂”。

      塞娜塔要这东西做什么?

      他合上盖子,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

      江谕言:【在】

      ……

      到了地方。

      渊霏教在海城的据点,格局和北城如出一辙。

      一楼酒吧,四楼办公。

      江谕言进电梯,直达四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去,窗边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

      淡蓝色长发松散地垂落肩侧,发尾搭在椅背上,衬得一袭白色长裙愈发素净。

      她抬眼看过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无风的潮面,阳光从窗外斜入,在她周身笼上一层薄光。

      像深海里的神明浮上了水面。

      塞娜塔。

      江谕言走过去,把那个黑色盒子放在她桌上。

      “你要这个做什么。”

      “呃,其实嘛,不是我要。”

      “是那个倾什么来着的。”

      她顿了顿,似乎这句话让她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比如对着登记表上那个极品五字ID愣住的场景。

      “他要这个羽毛干什么?”

      “不是他用,是他那只鸟。”

      “鸟?”

      塞娜塔点头:“他养的一只变异渡鸦,闲着没事飞出去溜达,被人逮住,还被拔了一根毛。就是这根。”

      她下巴朝盒子点了点,“那只鸟吧,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发现毛缺了一块之后,抑郁了,不吃不喝,整天对着窗户发呆。”

      江谕言正准备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就和人迎面撞上。

      倾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面孔线条清晰,肤色是正常的,带着温度的白,不是普通吸血鬼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和普通人无异,还透着活人的血色。

      除去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的,像凝固的深色血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江谕言身上。

      但江谕言的视线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因为那只鸟。

      那只鸟正蹲在他肩膀上。

      羽毛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

      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了一圈,站在那里时已经颇有压迫感。

      它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的色泽。

      现在无精打采地半阖着,整只鸟缩成一团,脑袋垂到胸前,翅膀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坨丧失了求生意志的黑色毛球。

      直到它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双血红的眼珠瞬间亮了。

      几乎同时,它整个身体弹了起来,起飞的时候爪子还在倾渡脸上蹬了一脚,借力蹬得结结实实。

      “啪。”

      一声轻响。

      倾渡的脸被翅膀扫过,又挨了一爪子,侧脸刮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两三秒后,血痕的边缘开始收拢,皮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抹平,恢复成和刚才一样。

      它在空中划了个弧,稳稳落在江谕言肩上。爪子在触及衣料时力道很轻,像怕踩疼他似的。

      那双血红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衣领,翅膀轻轻收拢,动作幅度控制到最小,暗红色的纹路随着羽毛的收合隐入黑暗。

      它生怕蹭到他的头发,生怕动作太大惊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乖巧。

      和刚才蹬倾渡那一脚的力度,完全是两个物种。

      塞娜塔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江谕言肩头,那只缩成一团的渡鸦正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他颈侧蹭,羽毛都服帖地收着,乖得像只假鸟,和刚才蹬倾渡那一脚的凶狠劲判若两鸟。

      塞娜塔盯着这一幕看了几秒,忽然“噗”地笑出声。

      怎么看着有点像……离异家庭的小孩,判给了亲爹,结果亲爹对它不管不顾,自个抑郁了三年,好不容易见到了亲妈?

      然后她转向倾渡:“你平时是不是虐待它了?”

      倾渡顿了一下。

      “……这种鸟有心机。”

      话音刚落,他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那个黑色盒子,垂眼看了一秒,收进口袋里。

      江谕言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鸟。

      那双血红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偷瞄他,见他看过来,立刻心虚地垂下脑袋,翅膀又往里收了收。

      没说什么。

      算了,爱呆就呆吧。

      他抬脚往外走,还有事要办。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他走得不算快,肩上的渡鸦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走到电梯口时,它忽然回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倾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眼。

      感觉它在挑衅我。

      他抬脚,跟了上去。

      电梯门打开,江谕言走进去。

      渡鸦蹲在他肩上,脑袋转向另一边,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倾渡迈步跨进电梯,站定,按下关门键。

      金属门缓缓合拢。

      渡鸦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一眼。

      电梯门合上。

      江谕言没看他,只是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开口道:

      “你跟过来干什么。”

      倾渡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闻言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肩上那只始终不肯看自己的渡鸦身上。

      “我不跟过来,”他说,“那它怎么办。”

      江谕言侧过脸,瞥了一眼肩上的鸟。

      “冥柒又不傻。”他收回视线,“它自己知道飞回去。”

      冥柒。

      倾渡听到这个名字,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年前取的。那时候这只鸟刚到他手上,还没这么大,毛都没长齐。

      江谕言见了,随口起了个名字,叫到现在。

      倾渡的视线从那只“不傻”的鸟身上移开,落在江谕言的侧脸上。

      “那现在,”他说,“我也算你的下属。跟着你,没问题吧。”

      江谕言盯着楼层数字,几秒后才开口:

      “随便你。”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楼的喧嚣扑面而来。

      依旧是酒吧的场景。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人声,角落里几桌客人散落着,酒杯碰撞的脆响淹没在节奏厚重的背景音乐里。

      江谕言迈步走出电梯。

      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格外扎眼,侧脸的线条被彩色射灯切割出忽明忽暗的轮廓。

      他从电梯口穿过卡座区,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

      但仅仅是那几秒钟。

      几道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靠窗那桌的两个男人停了交谈,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吧台边一个独自喝酒的女人侧过头,视线黏在他背影上,直到被同伴撞了撞胳膊才收回。

      倾渡走在江谕言身后半步。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目光的来源。

      没什么表情,只是扫过。

      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暗处燃起的两簇冷火。

      靠窗那桌的男人和他目光对上,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假装喝酒。

      吧台边的女人被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低下头,再没往这边看。

      几秒钟之内,那些目光像被掐断的灯,一盏盏熄了下去。

      江谕言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或者说,懒得察觉。他推开酒吧的门,外面是午后灰蒙蒙的天光。

      肩上的冥柒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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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文,改的主要是世界观,不会太影响后期观看的】 周更,章节数量不固定,不会弃文 本文偏剧情向,感情线会写的不是很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