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底语 雨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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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知何时收了，可观海桥的天，却黑得比寻常夜晚更沉，像是在狠狠压在头顶，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应急灯的昏黄光芒在湿漉漉的桥面上投下斑驳的影，风卷着未散的湿寒气掠过护栏，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听得人后颈发毛。
阴气比傍晚时更浓了，不再是弥散的冷意，而是凝成了实质的雾，缠在人的脚踝胳膊上，冷飕飕的。
永昼的队员们靠着防护屏障勉强守在领域边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手里的武器握得死紧，目光死死盯着桥中央那片翻涌的黑雾，那里，是3级领域的核心，也是越镜小队被困的方向。
江谕言靠在桥墩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银发松松散着几缕贴在颈侧，紫眸垂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感知着领域内的阴气流动。
方才那阵狂暴的反扑过后，领域核心的阴气竟诡异的平静了片刻，可这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像蛰伏的野兽，在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脑海里闪过许妄刚发来的消息，技术部查了观海桥近一个月的市政记录，上周刚完成过一次桥体维护。
而海城一中的监控，在三月上旬也进行过全面升级，巧的是，观海桥周边的市政监控，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维护期，直到现在都未恢复。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便成了刻意。
“江医生。”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江谕言抬眼，便见越镜大步走来。
他身上的永昼作战服沾了不少泥污，左臂缠着绷带，渗着淡淡的血渍，想来是之前被困时受的伤，可身姿依旧挺拔，肩背宽阔，周身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越队。”江谕言直起身，将烟揣回烟盒，语气平淡，“伤势没大碍？”
“小伤，不影响行动。”越镜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桥中央的黑雾，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的情况摸清楚了，我的人被困在领域西侧的桥墩下，暂时没生命危险，但阴气一直在侵蚀他们的精神，撑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谕言，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不久前江谕言用银针压制阴气的手段，他看在眼里，这哪里是普通的辅助医生，手段比不少前线队员都要凌厉。
“我打算一小时后带队闯领域核心，一是救我的人，二是试着压制这股阴气。我们小队都是攻击型命契，缺的就是能控阴气护队友的人，有你在，成功率能翻一倍。”
江谕言挑眉，紫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越队倒是直接，就不怕我还是那句，我不擅长这个？”
“不怕。”越镜沉声道，“方才你压制阴气的手段，比协会的抗阴装置都管用，只要你能牵制住领域内的阴邪，我们便能全力突破。”
江谕言没立刻答应，只是抬眼扫过一旁的队员们，有人年轻，眼神里带着紧张，却依旧攥着武器，有人年长，脸上是久经沙场的沉稳，却也难掩疲惫。
永昼的人，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再强的意志，也扛不住无休止的阴气侵蚀。
他指尖一捻，一枚银针夹在指间，银光一闪：“可以，但我有个要求，听我指令行事，不该动的时候，哪怕天塌了，也不能乱。”
“没问题。”越镜立刻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晚上七点，越镜将队员分成两队，一队留下守着防护屏障，防止领域扩散伤及周边居民，另一队跟着他和江谕言闯领域，一共八人，皆是小队里的精锐。
每个人都换上了加厚的抗阴作战服，手持特制的除阴武器，脸上罩着防护面罩，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检查装备，调整呼吸，记住，领域内的一切幻象，皆为阴气所化，切勿分心，一旦被缠上，立刻喊出声，队友会支援，江医生会控场。”越镜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定心的力量，“出发！”
话音落，八人成战术队形，朝着桥中央的黑雾走去。
刚踏入黑雾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比领域外的阴气浓了数倍，防护面罩上瞬间凝上了一层白霜，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耳边的风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尖细的低语，像无数人凑在耳边呢喃，内容模糊，却带着极强的蛊惑性，勾着人的心神往深渊里坠。
“别听，集中精神！”越镜低喝一声，手中重剑猛地劈出，一道凌厉的气浪扫过，身旁的低语声瞬间淡了几分。
队员们立刻回过神，纷纷握紧武器，不敢有半分松懈。
江谕言走在队伍中间，伞早已收了，指尖夹着三枚银针，紫眸在黑雾里依旧清亮，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低语声，皆是黑雾中凝结的细小阴魂所化，算不上强，却胜在数量多，专门蚕食人的精神。
“左前方，三米。”江谕言的声音淡淡传来，话音未落，一枚银针便疾射而出，精准刺中一团翻涌的黑雾。
“滋啦”一声，黑雾瞬间消散，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哀鸣，周围的低语声又淡了几分。
队员们心中一振，愈发跟着江谕言的指令行事，他指哪，众人便攻哪，原本混乱的黑雾，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往前走了约十米，黑雾更浓了，连特制的应急灯都照不透，只能看到眼前半米的距离。
阴气的腐蚀性也更强了，有人的作战服袖口不慎被黑雾擦过，瞬间便被腐蚀出一道细口，冰冷的阴气顺着缺口钻进去，贴着皮肤蔓延，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突然打破了队伍的平静，是队里最年轻的队员，小周。
他脸色煞白如纸，连防护面罩都挡不住他的慌乱，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臂，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我的胳膊！有东西在爬！”
众人转头，便见小周的右臂上，从袖口的缺口处，正蔓延开一道道狰狞扭曲的暗色纹路，那纹路呈墨黑色，像活物一般，顺着手臂疯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失去血色，变得青紫发黑，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看着触目惊心。
阴气钻体，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比方才桥墩下的伤员更严重！
“快，涂抗阴药剂！”越镜立刻喊道，一名队员连忙递过药剂，可小周的手抖得厉害，连瓶盖都拧不开，暗色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肘，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别过来……别上我身……”
周围的黑雾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朝着小周疯狂涌来，无数细小的阴魂在黑雾里翻涌，发出兴奋的尖啸，若是被这些阴魂缠上，小周不仅会丢了胳膊，连精神都会被彻底蚕食，变成行尸走肉。
越镜眉头紧锁，手中重剑劈出，逼退涌来的黑雾，可黑雾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他刚想上前帮小周压制阴气，却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江谕言身形微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小周，没有半分迟疑，修长的手指间，一枚细如牙签的银色毫针凭空出现，针尖在昏暗中凝着一点寒星，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微抖，银针便精准无误地刺入小周手臂上，暗色纹路蔓延最迅猛的那个节点。
这枚银针，是他特制的空心银针，内部封存着高浓度的抗阴药剂，比队员们手中的普通药剂，效力强上数倍。
几乎是银针刺入的瞬间，那疯狂向上攀爬的暗色纹路，竟猛地顿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蠕动的纹路，瞬间静止不动。
可这股阴气的腐蚀性，远超江谕言的预料，不过两秒，那静止的纹路竟又开始缓慢蠕动，朝着小周的肩膀爬去。
“剂量不够。”江谕言眼眸沉静，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紧张，话音未落，他指间已然捻出第二枚一模一样的银针，再次精准迅疾地刺入稍前端的另一个关键节点。
第二滴高浓度抗阴药剂注入，效果很快。
那狰狞的暗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青紫发黑的肤色慢慢恢复血色，手臂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凹陷感，也渐渐平复消失，连小周涣散的眼神，都慢慢有了焦点。
“呼……呼……”小周大口喘着粗气，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手臂，声音还在发颤，“谢、谢谢江医生，刚刚我感觉我的手，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江谕言利落地收回两枚银针，指尖看似随意地一搓，针尖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黑气便如同被掐灭的火星，悄然消散。
他抬眼，看向小周破损的袖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在这里，任何一丝疏忽，代价都可能是性命，防护装备检查到位，是基本，下次再犯，就没必要跟着来了。”
小周脸一红，羞愧地低下头，连忙从拿出绷带，死死缠住破损的袖口，不敢有半分怨言：“我知道了，下次绝不会了。”
一旁的越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看向江谕言的目光里，那最初的恳切，已然被彻底的认可取代。
这位江医生的手段，不仅诡异，更是高效得可怕，有他在，这次的行动，果然多了几分底气。
可这份底气，还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暴气息，彻底击碎。
桥的深处，那片最浓郁几乎化不开的黑雾里，原本细碎的尖啸声，陡然拔高，汇聚成一阵尖锐且疯狂的嘶啸，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众人疯狂席卷而来。
那嘶啸声带着极强的精神冲击，队员们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耳膜嗡嗡作响，有人甚至忍不住捂紧了耳朵，身形晃了晃。
这不再是试探，而是领域核心的全力反扑，那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悍，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怨毒。
“小心！”越镜低喝一声，手中重剑猛地横在身前，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他的【命契】圣焰骑士，能硬抗阴邪的冲击。
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后颈爬上，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冰冷毒蛇，正缓缓缠绕，吐着冰冷的信子，队员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雾。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时刻，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越镜双手握持重剑，那柄看似沉重无比的重剑，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剑身之上暗沉无光，却带着一股斩破一切的锐利气势。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朝着身前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狠狠一记竖劈，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嘭！”
剑锋所过之处，粘稠的黑雾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短暂的真空裂痕，顺着剑锋蔓延，将周围的黑雾灼烧得滋滋作响。
“呃啊！”
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嘶嚎，猛地从被劈中的位置爆发出来，那声音刺耳至极，刺得众人耳膜生疼，不少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如同被撕开的幕布般，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藏在黑雾的最深处。
那身影飘忽不定，鬼魅无形，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可当那轮廓渐渐清晰时，所有看清的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那身形纤细瘦小，肩膀微塌，分明就是一个少女的轮廓。
少女黑影被越镜的重剑劈中，身上的黑雾不断逸散，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愤怒，那股怨气，比周围所有的阴魂加起来都要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
可她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狂躁，周身的黑雾如同受到了召唤般，疯狂涌来，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卷向众人，那些触手上，还沾着细碎的阴魂，一旦被缠上，便会被瞬间蚕食。
“散开！全力防御！”越镜低吼一声，重剑舞动，金色的剑光在黑雾里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硬生生将扑来的黑雾触手尽数斩碎荡开，可黑雾源源不断，斩碎一批，又来一批，永无止境。
队员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催动命契之力，手中的除阴武器发出淡淡的光芒，朝着黑雾触手砍去。
一时间，桥中央响起阵阵金属碰撞声与阴魂的哀鸣声，可众人的压力，依旧越来越大，那少女黑影的怨气，实在太浓了。
江谕言站在队伍后方，紫眸紧紧盯着那道少女黑影，指尖夹着三枚银针，没有贸然出手。
他能看到，这少女黑影的核心，藏着一股极强的执念，那执念支撑着整个3级领域，若是不能先牵制住这股执念，再多的攻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时机到了。
就在少女黑影再次催动黑雾，化作一道巨型触手，朝着越镜拍去的瞬间，江谕言动了。
他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如同流星般，呈品字形疾射而出，银光在黑雾里一闪而逝，精准无比，没有瞄准少女黑影的致命处，而是分别刺向其双肩与腹部的三个关键节点。
这三枚银针，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禁锢。
银针没入少女黑影的瞬间，针尾微不可察地高频震颤起来，发出凡人听不见的嗡鸣，那是江谕言特制的除阴频率，能精准牵制阴邪的怨气，打乱其流动。
少女黑影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的尖啸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周身翻涌的黑雾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变得迟滞混乱，那些化作触手的黑雾，也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消散在空气中。
“就是现在！撤！”江谕言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越镜也深知，此刻并非与领域核心硬拼的时候，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先救出被困的队员，如今少女黑影被牵制，正是撤退的最佳时机。
他重剑猛地向前一记横扫，逼退身前的黑雾，低喝一声：“跟我走！”
众人立刻跟上越镜的脚步，朝着领域西侧的桥墩冲去，江谕言断后，指尖不断捻出银针，射向追来的黑雾，每一枚银针，都能逼退一片黑雾，为众人争取时间。
不过片刻，众人便冲到了西侧桥墩下，果然看到了三名被困的队员，他们靠在桥墩上，意识模糊，身上的阴气侵蚀比小周更严重，嘴唇发紫，脸色惨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快，带他们走！”越镜立刻喊道，队员们连忙上前，扶起被困的队友，朝着领域外撤去。
江谕言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在黑雾里痛苦挣扎的少女黑影，紫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女黑影的脸部位置，是一片扭曲的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看不到容貌，只有无尽的绝望。
这绝不是普通的横死怨灵，她的执念，太浓了，浓到不正常。
来不及多想，黑雾再次翻涌，少女黑影的禁锢即将解除，江谕言转身，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朝着领域外撤去。
就在众人踏出黑雾的那一刻，身后那令人窒息的黑雾，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瞬间消退，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桥外，依旧是雨后的潮湿夜晚，应急灯的光芒依旧昏黄，可众人却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越镜收起重剑，看着被扶到桥墩下的三名队员，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身旁气息依旧平稳的江谕言，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刚才那道黑影，你看清了吗？”
江谕言微微点头，紫眸里的复杂未散，声音低沉：“是个女孩，身高约大约一米六五，身形纤细，像是个学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她的脸，被彻底毁了，看不到容貌，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了。”
一个身形像学生的少女怨灵，出现在靠近海城一中的观海桥，脸被毁了，执念浓到凝成3级领域，还有那些刻意的监控维护，桥体维修……
越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与江谕言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海城一中。
这起看似简单的阴气领域事件，背后藏着的，恐怕是一桩牵扯甚广的惨案。
而那名少女怨灵的身份，或许就是揭开这一切真相的关键。
越镜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部的电话，声音冷硬：“立刻查，海城一中近一个月，有没有失踪的女学生，重点查高三年级，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向江谕言，沉声道：“看来，我们明天，得去海城一中走一趟了。”
江谕言抬眼，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海城一中方向，紫眸里凝着一丝冷意。
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不管是谁在刻意掩盖，他都会亲手，把真相挖出来。
欠了命的，总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