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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能回去 谭竹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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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真能回去啊
就在石野准备拐上高架，开回自己公寓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的号码，项目部副经理老吴。
“小石啊，你在哪儿？”老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背景音里隐约有机器运转的嘈杂。
“能不能来公司一趟，出急事了！城西安平小区那边，施工方和园林局验收的人杠上了，现场差点动手！那边点名要负责人过去！”
“验收报告不是都递上去了？数据有问题？”
“不是数据的问题！”老吴语速很快，“是现场栽的一批红枫，规格好像和报备的不符，园林局那个新来的科长较真，咬死了不签字。施工队的人你也知道，暴脾气，两句话不对付就……”
“我知道了。”石野打断他，心里那点烦闷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搅得更乱。
“我现在过去。让他们都别动，等我到了再说。”
他调转车头朝着城西方向驶去。夜色渐浓，路上的车流却不见少。
车开得快，窗外的街景连成模糊的色块。
施工队那边的负责人是他父亲石振国早年就合作的老伙计，为人仗义，干活实在，就是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园林局那边最近确实新调来几个干部，听说背景不简单。这种事，的确得他亲自去压场子。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城西安平小区。工地灯火通明，但预料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几辆工程车停着，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抽烟闲聊，气氛甚至有点过于平静。
负责人蹲在项目部门口，正端着个不锈钢饭盒扒饭，看见石野的车，愣了一下，放下饭盒起身走过来。
“石经理？你怎么过来了？”老陆抹了把嘴，一脸诧异。
石野下车：“老吴呢？不是说这边闹起来了？”
“老吴？”回答的人更茫然了，“下午去材料市场了啊，没过来啊。这边没事啊，验收挺顺利的，字都签完了。我刚还跟园林局那几个小伙子吃了顿饭，人都走了。”
一股凉意顺着石野的脊背爬上。
“老吴给我打电话，说这边出事了，让我赶紧过来。”
负责人又掏出自己手机看了看：“没啊，他没给我打过……是不是搞错了？”
他想了想，“不过傍晚那会儿，我手机好像没信号了一阵子，这破地方……”
石野没说话，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负责人。
负责人眉头也皱紧了：“这……这怎么回事？而且，老吴那人你知道，真要出事，他第一个电话肯定是打给我，怎么会直接找你？”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石野拿回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老吴没理由开这种玩笑。等等，他听到一处，这个电话里的背景音……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有机器的声音，但似乎过于“规整”，像录音，不像实景。
难道有人用某种方式模拟了老吴的号码？还是老吴当时身不由己？
目的是什么？单纯想把他引到城西来？
城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来路。从医院到城西工地，和他回公寓的方向几乎完全相反。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葛城老工业区边缘，道路复杂，大型车辆多，而且……监控覆盖率远低于主城区。
石野声音沉了下来，“你这几天，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打听我的行踪？”
“没……没吧？就是正常干活啊。打听你行踪？谁会打听这个？你是说有人想找你麻烦？”
石野转身回到车上：“没事了，叔，你先回去休息。今天这事，别跟任何人提，包括老吴。等我搞清楚再说。”
“哎，石经理，你小心点啊！”老陆在后面喊。
车子驶离了工地。石野打了几个电话吩咐他们去查。回去的时候，他谨慎地没有选择来时的路。
是谁？
商业上的对手？父亲最近确实提过，青石实业在竞标一块新区的地皮，对手很强势，手段也不太干净。
辅道两旁是废弃的厂区和稀疏的绿化带，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片有限的范围。
就在他即将汇入主干道的前一个路口时，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骤然亮起！
居然不是从某处开出来，而是早就停在黑暗里，等着他！
石野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脚下急踩刹车——
可是太近了。
根本来不及。
一声巨响夹杂着金属断裂的可怕噪音，吞噬了一切。
冲击力从驾驶座侧方狠狠撞来，安全气囊在眼前炸开，世界天旋地转。
玻璃碎裂，身体撞上车门框架，骨头断裂。疼痛还来不及传遍四肢百骸，意识就已经被抛向黑暗的深渊。
居然封锁了全部的回程，果真是针对他的预谋……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石野耳边渐渐明朗，不再是混沌的灾难。
但紧接着，嘈杂尖锐的人声由远及近。
“这道题，谁上来做一下？”
是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
还有一道，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石野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清晰。
木质课桌，边缘有他当年用小刀偷偷刻下的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
摊开的试卷，写着“中考模拟”，由于太过简单，以至于看着有些幼稚的题目旁，是他狗爬一样的笔记。
窗外的榆树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男生浅蓝色，女生深绿色，独具一格的葛城一中校服背影，在眼前晃动。
浑身上下仿佛还残留着的剧痛幻觉，他缓慢地转过头。
不是空位。
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清瘦少年，专注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
午后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的侧脸很干净，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淡绯色。
胸口随着平静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还真是谭竹。
这个名字带着滚烫鲜活的记忆，凿入石野的脑海。
就在几小时前。
或者说，在另一个时空，他才亲眼见过这个人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狼狈摸样。每一个细节都还历历在目。
而此刻，这个不久前几乎走向生命终点的人，正带着十五岁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坐在他旁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是活的。暖的。
石野感到荒谬和眩晕，他一边闻到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液味道和车祸后的血腥味，另一边却已充斥着阳光，粉笔粉尘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剧烈冲撞。
那场车祸……是真的。有人害我。
愤怒和后怕让他脊背发凉。
到底是谁？老吴那个电话果然有问题，是商业对手吧。
总不能是和谭竹高中那件事有关的人他们？因为今天去了医院，多管了闲事？
既然来到了这个节点，那他必须查出来。以及，改变更多。
这一切太过真实，不似梦境。石野确定他回来了，带着未来的记忆。
所以他绝不会再让那场诡异的车祸发生。
就在他心绪翻腾，杀意隐现的时候，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谭竹身上。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异样的状态，微微偏过头，看向他。
还是记忆里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雨后的天空。
此刻还没有病痛折磨的阴翳，只有一丝被打扰的疑惑，以及一点点，微妙的，属于优等生对身边这个总爱走神的同桌的，淡淡的无奈。
四目相对。
病床上那张氧气罩下蜡黄的脸，和眼前这张干净鲜活的脸，在他视线里不断重叠交错。
一个奄奄一息，一个朝气蓬勃。
当然，一个是他无力挽回的过去，一个就活生生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
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
如果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那，是不是也可以，顺便，帮他一把？
这个“顺便”的念头起初很轻，带着他大学参加“日行一善”活动的随意。
既然他亲眼见过谭竹父母的无助，感受过那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谭竹的悲剧起点就在不久的将来，既然他们现在还是同桌。
只是顺便。
他要提醒他一句，别去实验高中。或者……想办法让他留下来。
就当是……弥补上辈子那点无能为力的遗憾。
对，石野这么想着，试图让这个决定显得轻松一些。
但石野心底某个角落却知道，当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什么，是会更好还是更坏。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生命命运的唏嘘，而是掺杂了更复杂的，自己也尚未厘清的东西——也许是病房里那无声的“水”字口型带来的震撼太深，也许只是……无法再眼睁睁看着一座塔，以同样的方式，再次坍塌在自己面前。
讲台上，数学老师王清带着细框眼镜，目光扫过教室，落在了明显在走神，表情变幻不定的石野身上。
“石野！”
王老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满。
“发什么呆呢？上来做这道题！”
全班的目光，带着看热闹的兴致，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旁边的谭竹似乎也被惊动，安静地看向他。
石野张了张嘴，舌尖抵着上颚，还能尝到车祸时铁锈般的血腥味。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径直走向讲台，拿起粉笔。
手指触及粗糙的粉笔表面时，还在微微发抖。
黑板上的几何图形，窗外透进来的明亮阳光，空气中飞扬的粉笔灰尘，以及身后那道带着些许探究落在他背上的目光……
他攥紧了粉笔，在黑板上轻而易举写下答案，力道坚定。
先保住自己的命。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似乎能瞥见那个清瘦的身影。
谭竹啊，你的命，我也顺手改了吧。
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