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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紧逼 M国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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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国的夜色比国内更显深邃,私人庄园的晚宴依旧喧嚣,衣香鬓影间流转着资本的客套与试探,可顾知衍却觉得那热闹与自己格格不入,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他快步走出露台,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心底的燥热与屈辱,却吹不散陆清和那句“赔上整个卓航也值得”带来的震荡。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色,他强迫自己忽略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慌乱。
“顾总。”林舟早已在车旁等候,见他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戾气,不敢多问,只恭敬地拉开车门,“先回酒店吗?”
“回。”顾知衍沉声道,弯腰坐进后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弯折的竹。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沿途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他冷艳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清和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偏执的语气,还有刚才伸手拂过他碎发时,指尖残留的温度。
太烫了。
烫得他心口发疼,像被当年的旧伤再次撕裂,渗出血来。
两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时候清曜刚稳住根基,他正忙着拓展新能源的初步布局,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瘦得厉害。陆清和不知从哪儿得知他胃不好,每天变着法子让人送养胃的餐食,甚至亲自守在清曜楼下,等他加班到深夜。
他不是没动过心。
在某个暴雨夜,他被股东刁难,浑身湿透地走出公司,看到陆清和撑着伞站在雨里,西装肩头全湿,却把伞面稳稳倾向他,说“知衍,我帮你”时,他的心确实软过。
可那份软,很快就被陆清和的偏执碾碎。
陆清和开始插手清曜的人事,把他信任的老臣挤走,换上自己的人;开始限制他的社交,但凡有异性或合作伙伴靠近,都会被陆清和用手段打压;甚至在他拒绝搬去和他同住后,直接动用卓航的资源,切断清曜的核心供应链,逼得清曜差点资金链断裂。
“顾知衍,你只能是我的。”那天陆清和闯进他的办公室,捏着他的下巴,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偏执,“你不肯听话,我就让清曜陪你一起疼。”
那时候的疼,是真的。
疼他的信任被践踏,疼他的真心被错付,疼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清曜,因为他的软弱,差点万劫不复。
从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顾知衍,你不能再对陆清和有任何幻想。
恨他,才是活下去,守住清曜的唯一方式。
“顾总,国内传来消息。”林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陆总刚才虽然让助理暂停了最终方案,但国内还是有两家合作方,以‘战略调整’为由,暂停了和我们的合作。虽然金额不大,但明显是有人授意。”
顾知衍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意料之中。”
陆清和从来都是这样,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就用阴的,步步紧逼,直到把人逼到绝境。
“另外,”林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飞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有人动了手脚,引擎的油路被人做了微小的破坏,看似意外,却足以在高空引发故障。但奇怪的是,破坏处又被人用更精密的手法修复了,修复手法很专业,应该是顶尖的机械师。”
顾知衍指尖一顿,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涌。
除了陆清和,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既能动手脚,又能及时修复。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置他于死地,再救他于危难,是想让他感恩戴德,还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
“不用查了。”顾知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陆清和。”
除了他,没有别人。
林舟一愣,随即了然,眼底闪过一丝愤怒:“陆总也太过分了!用这么卑劣的手段,简直是罔顾人命!”
“他向来如此。”顾知衍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通知国内,暂停所有非核心项目的资金支出,全力保障新能源项目的定金。另外,联系国内的银行,申请应急贷款,就算陆清和真的冻结海外账户,我们也不能乱了阵脚。”
“是,顾总。”林舟立刻拿出手机安排,顿了顿又问,“那史密斯先生那边,明天还要正式签合同吗?陆总要是真的提高报价,我们……”
“签。”顾知衍打断他,语气坚定,“必须签。就算陆清和提高报价,史密斯也未必敢真的得罪清曜。陆清和能给的,我们未必不能给,就算暂时给不了,我们也有陆清和没有的东西——诚意,还有长期合作的潜力。”
他太了解这些资本大佬了,他们要的不仅是眼前的利益,还有长远的发展。陆清和的霸道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跟着他,或许能赚快钱,却随时可能被他吞噬;而清曜不同,虽然年轻,却稳扎稳打,口碑极好,史密斯心里自然有杆秤。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顾知衍刚下车,就看到大堂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清和倚在黑色的劳斯莱斯旁,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狼尾发型随意散落几缕,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看到顾知衍,眼底立刻漾起笑意,像蛰伏的狼看到了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玩味。
顾知衍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就想从侧门走。
“知衍。”陆清和的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几分戏谑,“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知衍充耳不闻,加快脚步。
可陆清和的动作更快,几步就追了上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顾知衍的手腕瞬间被攥出红痕。
“放开我!”顾知衍挣扎,眼底满是厌恶,“陆清和,你别太过分!”
“我不放。”陆清和低头,看着他泛红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我等你一个多小时,就是想跟你说,史密斯那边,我不会真的抢。只要你……”
“我不会回到你身边。”顾知衍打断他,语气冰冷而决绝,“陆清和,你死了这条心。你用手段逼我,只会让我更恨你。”
陆清和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收紧,疼得顾知衍皱起眉。他看着顾知衍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当年用错了方式,错在把爱变成了控制,错在一次次把他推远。可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太怕失去顾知衍了。
“恨我也好。”陆清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偏执,“总比你眼里没有我好。知衍,我可以等,等你恨够了,等你累了,等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我不会。”顾知衍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的红痕愈发明显,“陆清和,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三年前就完了,两年前就彻底断了,你别再纠缠不清。”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痕,眼底的心疼渐渐被戾气取代。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去查,是谁把知衍手腕弄伤的。另外,把酒店里所有的活血化瘀的药,都送到顾知衍的房间,还有,明天早上,把养胃的早餐送过去,要温热的。”
“陆总,顾总会不会……”
“照做。”陆清和打断他,挂了电话,指尖摩挲着刚才触碰过顾知衍手腕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细腻而微凉。
他知道顾知衍会生气,会拒绝,可他不在乎。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总能一点点撬开他的心防,总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顾知衍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红痕还在疼,可比起心口的疼,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清和的车还停在那里,男人倚在车旁,依旧在看着他的方向,像一头执着的狼,不肯放弃自己的猎物。
顾知衍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那道视线,也隔绝了心底的慌乱。
他转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药盒,还有一份温热的早餐,粥香弥漫,是他最喜欢的小米粥,配着清淡的小菜。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清和送来的。
顾知衍走过去,拿起药盒,狠狠砸在地上,药盒摔得粉碎,药膏散落一地。他又拿起早餐,想扔进垃圾桶,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动作却顿住了。
小米粥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是他当年胃不好时,陆清和每天都会亲手熬的味道。那时候,陆清和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守在厨房,熬上一碗温热的粥,看着他喝完,才肯放心。
旧情如刀,刀刀割心。
顾知衍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早餐放在桌上,没有扔掉,也没有碰。
他不能再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不能再重蹈覆辙。
洗完澡,顾知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陆清和的脸,温柔的,偏执的,愤怒的,心疼的……各种模样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顾知衍瞬间警觉,坐起身,眼底满是警惕。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陆清和。
他竟然有酒店房间的钥匙!
顾知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气又怕,抓起枕头旁的手机,就想砸过去:“陆清和,你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陆清和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知衍,别激动,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我?”顾知衍冷笑,眼底满是嘲讽,“看我有没有被你逼疯?还是看我有没有被你感动?陆清和,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我不出去。”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恐惧与愤怒,心口一紧,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有离开,“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担心你。你下午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又在晚宴上受了气,我怕你胃疼,也怕你想不开。”
“我用不着你担心!”顾知衍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陆清和,你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陆清和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你我之间的事,警察管得了吗?知衍,别闹了,我就待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就走。”
“我不需要你待在这里!”顾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怕,是气,是恨,是被戳中软肋的慌乱,“陆清和,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干涉我的生活,最讨厌别人不经过我的同意,闯进我的空间!你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永远都学不会尊重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清和的心口。
他僵在原地,看着顾知衍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给顾知衍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尊重。
他从来都没有给过。
他只想着把人留在身边,只想着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却从来没有问过,顾知衍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尊重过他的意愿,他的骄傲,他的底线。
“对不起。”陆清和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知衍,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干涉清曜,不该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对你。我……”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顾知衍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陆清和,你把我的信任踩在脚下,把我的真心碾碎,把清曜逼到绝境,现在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你觉得可能吗?”
他从来没有在陆清和面前哭过。
哪怕当年被他逼到绝境,哪怕清曜差点破产,他都咬着牙,没掉过一滴泪。
可今天,他忍不住了。
那些压抑了三年的委屈,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那些日夜纠缠的恨意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陆清和看着他的眼泪,心瞬间碎了。
他慌了,手足无措地想上前擦去他的眼泪,却被顾知衍猛地躲开。
“别碰我!”顾知衍哽咽,“陆清和,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都不想!”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底的疼与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伤他太深,深到无法弥补。
“好,我走。”陆清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走,你别哭。知衍,别哭,我心疼。”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顾知衍,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知衍,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改。我会等你,等你原谅我,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顾知衍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恨吗?
恨。
可除了恨,还有什么?
是三年前的心动,是两年前的失望,是如今的纠缠,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执念。
他不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对决,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守住自己的心多久。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顾知衍的身上,清冷而孤寂。
而走廊里,陆清和没有走。
他靠在墙壁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的痛苦与悔意。他听着房间里顾知衍的哭声,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可他不后悔。
只要能让顾知衍回头,只要能让他不再哭,只要能重新拥有他,就算付出一切,他也心甘情愿。
烟燃尽了,烫到了指尖,陆清和才回过神,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疲惫:“取消所有针对清曜的打压计划,国内的合作方,让他们恢复合作,损失我来承担。另外,史密斯集团那边,撤回报价,不再参与新能源项目的竞争。”
助理愣住了:“陆总,您……您不逼顾总了?”
“不逼了。”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再逼下去,他只会更恨我。我错了,错得离谱。从今天起,我不抢,不逼,我等。等他愿意原谅我,等他愿意回头。”
挂了电话,陆清和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温柔与执着。
知衍,给我点时间。
我会学着尊重你,学着好好爱你,学着用你想要的方式,留在你身边。
这一次,我慢慢来,不逼你,不吓你,只守着你。
直到你愿意,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