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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说你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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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则徒劳地拦着想要往里冲的人。无果后,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孟总,你要是想让人死,很容易的。犯不着这么折磨我!你不累?我还累呢……”秦飞烦躁地甩开被拽着的手臂。
孟宣礼岿然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后。秦飞直接开骂:“都**五天了,有完没完?!你说你让我每次趁人昏了打营养液有意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闲的,你孤家寡人一个,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
孟宣礼这才抬眼瞥了一下他。秦飞怒目瞪回去,根本不怕的。
“他怎么样了?”
秦飞听见这“关心”后无语至极,他瞧着孟宣礼的神色也不像是完全不在乎、非要将人折磨死的意思。
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倒霉蛋身上带着东西,早中晚的身体各项数据都由孟宣礼本人传到秦飞的电脑上。
秦飞就不明白了,孟宣礼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知道孟宣礼有病。作为他的主治医生。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病是不能一天两天治好的,可是孟宣礼也不算特别严重的,有些像他这样的人甚至不觉得自己有病。
什么东西,只要不过分,那只能算是癖好。秦飞是这么和自己说的,所以孟宣礼不吃药、只在头疼的时候让他过来,秦飞也没说什么。
结果现在你看看,简直就是打了他的脸!
这哪是不严重啊!这简直是病!如!膏!肓!
“我警告你,明天必须把人放出来,他快撑不住了。”秦飞下了最后通牒,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也是想帮那个倒霉蛋一把,第一次去地下室的时候,秦飞简直想要报警,现在那人身体是没出大问题,可谁知道精神怎么样?
秦飞做了帮凶,可他不想把人逼死坐牢!
“如果你是想要一具尸体的话,下次不要叫我过来。我回去就把你的邮件拉黑。”秦飞说。
孟宣礼知道他或许在危言耸听,可书桌下的腿还是绷紧了。旁人不知,书房内此刻背对着秦飞和杨则的电脑屏幕正在无声播放着一个画面。
漆黑一片的地下室,隐约能看见角落里蜷缩的一个小小轮廓,那个身影已经好久没动了。
孟宣礼收回目光,对着余怒未消的秦飞漫不经心说:“知道了。你回吧。”
秦飞气结,一副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可孟宣礼好似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冷冷道:“要不要我让你拖家带口的‘老婆’来接你?”
秦飞瞬间哑声,像被人掐住了命门。
杨则听见木板再次被踹开时发出的巨响,替书房的这扇门捏了一把汗。他回身看着自家老板阴晴不定的脸色,也替那位宋先生捏一把汗。可他虽是一个心软的人,也是一个没有话语权的人。
“孟总……”杨则试探,“要不要我开权限,把人放出来。”说完他便低下头,这句话用尽了他的勇气。他不敢去看孟宣礼的反应。
良久,他听见男人说:“我亲自去开。”
*
宋汀雨这次沉睡得比以往都要久。他知道,这是因为身体机能已近极限,他快死了。
所以产生了幻听,听见了除了他呼吸声以外的其他东西。
一只冰凉的手掌抚摸上他的脸颊……
“好可怜。”
这个声音是宋汀雨听见过最温存的,可心脏被这三个字猝然捏紧。
黑暗让他精神和记忆都被搞得乱七八糟。
“知道错了吗?”
这个声音又响起来。宋汀雨这次数着。五个字。
错了?什么错了?
他的大脑已经不转了。孟宣礼看着黑暗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从来灵动湿润的眼眸,变得木然。他突然有些同情宋汀雨。
这样子太狼狈了。他不喜欢。
孟宣礼沉默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宋汀雨,对方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
真没意思。孟宣礼想,他这样折磨他也……腻了。
要么……就算了吧。
宋汀雨也没有什么特别,一个认不清自己主人的小婊子,一个给点颜色就摇尾乞怜的贱货。
就这么算了吧。明天他就将宋汀雨送出去,孟知砚也好,别的人也罢,谁爱要谁要吧。宋汀雨现在这个模样,谁会珍惜呢。
他不要了吧……
宋汀雨。
就这样。宋汀雨。他不要了。
他什么人没有……更漂亮的、更听话的、更喜欢他的……做什么要一个喜欢自己弟弟的贱人呢……
为什么?
所以……
宋汀雨为什么要喜欢孟知砚?
当初为什么要留在自己身边?
宋汀雨。宋汀雨。宋汀雨。
“……”
“说你错了,我就带你出去。”
宋汀雨被他拍了拍脸颊,清醒了点。说错了……就能出去。就不用这么黑,这么疼了。
他点点头,说:“好。”他这就说。
宋汀雨:“我错了。”
孟宣礼看他,说:“好。你睡吧。”然后,他温柔地揽住宋汀雨,对方乖觉地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孟宣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宋汀雨就是他的,不管当初会所里的那个眼神是因为谁,但宋汀雨给的人就是孟宣礼。所以他别想跑。
他会将他关在身边,直到他主动心甘情愿地将那个眼神投给自己。
*
孟知砚从医院的病房醒来。在宋汀雨被关进地下室的第三天。孟宣礼对孟家的管控是很严。可他从来只知道铁腕压制,不知道拿捏人心。
总之,孟家的保镖里有一个是孟知砚的人。
孟家人基因好,孟知砚只觉得肋骨针扎般疼,但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他看着那个保镖发来的讯息和照片。
颇有兴味。
照片里的人是秦飞。孟知砚算不上是老熟人的老熟人。保镖说他连续出现在了孟家,看来宋汀雨真的过得挺惨。
孟知砚咬了一口苹果,衬得唇红齿白。他扯出一个天真而残忍的笑。看起来已经够满不在乎到无情,可心究竟是不是那一回事儿,估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孟知砚也回想过几次和宋汀雨抵死缠绵的时刻。那种滋味确实让人着迷上瘾,也不怪孟睿诚会死在这上面。
关于孟睿诚的死因,孟知砚是怀疑过的。实在是因为经年的观察下来,他的大哥孟宣礼真不是个东西。
蓄意弑父,也不是不可能。
可谁在乎呢。孟知砚只是觉得孟睿诚这个死法很好。特别好,好到孟知砚希望孟宣礼也这么死。
他们孟家人就是一样的薄情寡义。
至于宋汀雨,一个如此“完美”的对象。他不应该产生同情的,尽管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辜。
也是那么的可惜。
这可是第一个对孟知砚说爱他的。
他虽不乏有人追求,可这么傻的、真情实感的,宋汀雨是第一个。
倒是让他有点舍不得呢……孟知砚笑。苹果的汁水迸溅,一滴滴在屏幕上。
“……”
宋汀雨的眼泪不是这样的。他的眼泪很烫。
“怎么了?”护士听见响动,推开门。
孟知砚举起碎掉的手机屏幕,露出一个歉仄的笑容:“手滑了,吓到你了吗?”
护士脸一红,连忙摇摇头。
“可以把门关上吗?我想自己呆一会。”
护士一愣,见孟知砚的表情依旧,低着头关门走了。
在门关闭的那一秒,孟知砚脸瞬间垮下来。
*
宋汀雨醒了。
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找手机。枕边、被子里、床头柜,他动作太大,挣扎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眩晕。
“哎呀,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保姆一推开门,看见宋汀雨半边身子悬在床边,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我手机呢……”宋汀雨的声音哑得厉害。
保姆也不知道,可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板那位姓杨的生活助理告诉他,这位可是要紧人物,一旦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知他。杨助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认真,所以保姆丝毫不敢懈怠。
“啊对对,”保姆回头看了一眼,“醒了……找手机呢……”
宋汀雨半趴在床上,听见保姆越来越远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到他身边。
宋汀雨眼睛眨了眨,杨则从口袋里拿出来他的手机,放在他前面:“您要的东西。”
宋汀雨刚才那么急切,现在却一下子不着急了,喉咙痒疼得厉害,几乎咳出血丝。
他呕了几次后,问:“你是谁?”
杨则说:“我以前是孟总的生活助理。”
以前?
宋汀雨警惕看他,果然杨则下句就是:“现在是您的生活助理。我的号码已经发送到了您的手机里。有事情可以找我。”
宋汀雨:“孟宣礼让你监视我?他人呢……”
杨则微微一怔,“孟总在公司。您放心,孟总恢复了权限,您可以自由出行,不受限制。”
宋汀雨听完,沉默了许久。杨则见他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多少欣喜。可杨则看见自从他进入这间房,宋汀雨的手臂就一直掩盖不住地颤抖,现在更厉害几分。
杨则有几分诧异,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孟宣礼做出的最令人震惊的让步了,他是跟着孟宣礼最久的一位生活助理,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人宽宥成这样。
可……也不怪他。
杨则看着躺在床上人的模样。宋汀雨上半身缩在被子里,两条修长的腿半挂在床边,各种印记顺着脚踝向上蔓延,他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更衬得那些印记恐怖非常。杨则不难想象他被子里面的光景。但那张嘴唇破裂的脸,不难证明什么。
宋汀雨不再理杨则,他划开手机。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几条不属于自己的信息。
杨则恰到好处地解释:“宋先生您放心,学校和您奶奶那边孟总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影响您的考试和学业,福华小区也已安排了保镖。不会有债主找上您的麻烦的。”
“我应该谢谢他。”宋汀雨说。
杨则听不出这是真的感谢还是讽刺,只能试探地点点头,宋汀雨有气无力道:“你出去吧。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