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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八岁 血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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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听见门外悉悉索索的挠门声,拖着沉重的步伐,我打开门。
小九软软的爪垫踩在我的脚掌上,“喵——”
“小九啊。”我一把抱起小九,将脸埋进它温软的肚子上。
“少爷。”
“吴叔,你来了。”
“昨天晚上接到大少爷的通知,一大早就赶来了,少爷,你瘦了。”
我推开门看见桌上的糕点,问吴叔:“这是什么?”
吴叔:“这是大少爷一大早送来的。”
吴叔在餐桌上摆好早饭,拉开椅子说:“先吃早饭吧,少爷。”
“嗯。”我拿起勺子喝着粥,昨天被陈思筠打的右脸还肿着,嘴角也受伤地张不开。
早晨太阳照常升起,洒在趴在沙发上伸懒腰的小九身上,却没有洒在我身上。
“吴叔,我曾经看过一个寓言故事,一朵花曾今在太阳的照射下茁壮成长,可是后来随着地壳运动,山脉隆起,山死死地挡住了它的阳光,它再也照不到阳光了。”
“那后来呢?”
“后来,花死了。它接受过了阳光温暖的烙印,便再也无法与寒冷和解,它丧失了生命的本能。”
“真是个悲凉的故事。”
“吴叔,你觉得这个花是幸还是不幸。”
“我认为是不幸的,少爷认为呢?”
“我认为,”我莞尔一笑,“它是幸运的。”
我将早饭吃的精光,吴叔非常高兴地收拾着。
“吴叔,老宅我房间里的衣柜中放着一个保险箱,你去帮我拿过来吧。”
“要现在去拿吗?”
“嗯,我现在想要,”我看吴叔有些犹豫,又说,“那里面是我的宝贝,别人去拿我不放心,麻烦你跑一趟。”
“好,少爷我现在就去拿。”
我抱起桌上玩着糕点礼盒丝带的小九,亲吻上它的额头,它眨着大眼睛和我对视:“小九,你的眼睛圆溜溜的,像许枕安。”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报纸和笔,写着……
从厨房里拿起一把水果刀,空洞无神地向浴室走去。
浴缸中渐渐灌满水,平躺进去,水没过我的胸口,打湿白衬衫,身上的肌肤在漂流的水中若隐若现。
我举起温热的右手,左手紧紧抓着刀,面无表情地在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温热的血划过手腕,滴入水中,晕开。
我能感受到血在缓慢地流入水中,恐惧瞬间侵占了我的大脑。
太慢了,好害怕。
我握紧刀,血丝布满眼眶,用力向右胳膊桶去。
痛,好痛。
左手只是本能的将刀拔出,鲜血涌出,染红了浴缸、衬衫、流水……
身体的温度渐渐下降,寒冷,从骨髓深处开始弥散,扩散到我的每一个细胞里,仿佛不是体温的流失,而是坠入黑暗寂静的虚无。
我的脖颈已经变得和浴缸一样冰冷,今天,我要终于要死了吗?
视线开始失焦,灯光都变得模糊、晃动、缓慢地拉远,耳畔除了哗哗的水流声和,还有小九小爪子的挠门声。
身体从沉重变得轻盈、失重。
抱歉啊,小九,我这回不能给你开门了,麻木和疲惫席卷全身,好想睡觉。
许枕安,我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你?
求求神明,让我遇见他……遇见枕……安……
陈思筠在房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抱歉,对不起,昨天是我……啊,不管了,我才不道歉。”
“嘀嘀嘀”陈思筠按下密码,打开了门。
小九“踏踏踏”地踏着爪子向陈思筠奔来。
“小九,一大早就跑酷啊,陈池——小池啊——吴叔——吴叔也不在吗?人呢?”
陈思筠看向桌上原封不动的糕点,想:小池肯定还在生气,买的糕点都没拆封。
小九跳上桌子,小爪子前端弯起,玩弄着桌上的报纸。
“不可以捣乱,这个小池要看的,”陈思筠轻轻抱起小九,转头看向报纸,“这是什么?遗书:请帮我照顾好小九——池。”
陈思筠捏着报纸,嘴唇瞬间苍白得吓人。世界是失声的——他细细看着遗书上短短的八个字,字迹在他眼前崩解、重组、不成词义。
陈思筠颤抖的喉咙里挤出气音:“小池,小池,陈池,你在哪里?”
陈思筠刚想拿起电话,就看见小九拼命地挠着浴室的门。
陈思筠踉跄地快速走上前,推开门。
陈池毫无血色地躺在血水中,安静,苍白,虚无。
陈思筠一步跨上前,血腥味充斥他的鼻腔,那是与他血脉相融的血。泪水划过他的脸庞滴在陈池苍白的嘴唇上,他从血水中一把捞起陈池,抱到沙发上,脱下西装包住他自残的伤口。
“喂,120吗,沁元小区34号,立刻过来,我弟弟割腕了。”
“喂,宫静川……”
——
“o型血,立刻准备血源。”
“家属请在外面等待,我们一定会尽力。”
陈思筠在抢救室外,强撑着身体,随时应对各种情况。
宫静川从手术室里出来,陈思筠的身上满是血迹,立刻跑上前。
宫静川:“还活着。”
这句话像稻草一样压垮了强撑的陈思筠,他转身想走向座椅,却双膝无力,一下瘫软在地上。
“大少爷!”
“没事,活着,活着就好……”
——
下雪了,雪花居然在我眼前停滞,我能看清每一片雪花的模样,晶莹剔透,独一无二。
“陈池——”
我转过头,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静静地站在漫天飞雪中,笑着注视我,用暖洋洋又温柔的声音轻喊我的名字。
我灿烂地笑着,张开双臂奔向他。
停滞在我们周围的雪花慢慢融化,化成花瓣吹拂在我们周围。
我一把抱住许枕安:“你怎么才来看我。”
“不可以哦。”
“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在这里停留了,我还在等你。”
“你不就在我怀里吗?你还要去哪里?”
我用力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模糊混乱。
“少爷,喊医生来,少爷……”是吴叔的声音吗?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的意识逐渐清醒,静静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下起的大雪。
“小池,”陈思筠的西装上散落着漂浮的雪花,“你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哥,我很好。”
陈思筠本来担忧的脸庞转向疑惑,伤心地问一旁的医生:“医生啊,我弟弟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医生:“啊?”
我扯住他右手背上的肉,用力一掐:“你脑子才坏掉了。”
医生正经专业地回:“陈先生被及时发现,且抢救及时,脑子供血供氧没有中断,应该没有坏掉。”
我尴尬地对医生笑笑:“谢谢你。”
之后,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陈思筠给我办理了休学。
这是我第一次在老宅过年,家里的亲戚比冬日的冬笋还多,还好我以大病初愈为借口,推去了很多非必要的拜访。当然,最重要的是早上六点半的早饭,我也可以有借口不去。
新的一年,陈思筠在我好转后就着手安排了心理治疗。
陈思筠问:“结果怎么样?”
我的心里医生浔南将厚厚一沓资料给我哥说:“初步诊断,二少爷患有中度抑郁症、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和依恋障碍。”
陈思筠认真翻看着报告说:“浔医生,希望您能尽力,帮助我弟弟。”
浔南:“我一定会尽力。”
——
过了几个月,我来到陈思筠的办公室。
“哥。”
陈思筠刚邹着眉头从会议室回来,看着我说:“怎么了,小池。”
“哥才是,怎么了,眉头都拧成麻花了。”
“公司上的破事呗,等你回去念完大学,就赶紧过来帮我,当时候,就是你的眉头变成麻花了。”
“我才不会像哥一样,肯定是哥菩萨心肠,公司的老古董才敢屡次反驳你。”
陈思筠笑笑说:“好呀,那你快点长大。”
“没问题。”我挪着旋转凳来到陈思筠身边。
“到底有什么事,快说。”
“哥,我想回趟S市。”
陈思筠心想,看来心理治疗还是有些效果的,以陈池以前的性子早就一声不吭地飞走了。
“行啊,你去吧,让浔南跟着你。”
“好呀。”我伸出手摊在陈思筠面前。
“干嘛?”
“没钱,请哥哥给我机票钱。”要不是爷爷停了我所有的卡,还有,我怎么软磨硬泡吴叔,吴叔都不肯借钱给我,我才不来请求你的批准。
陈思筠听陈池喊自己哥哥,听得心软软,送口袋里拿出银行卡递给陈池:“给。”
我刚拿到银行卡就跑出公司,没了影子。
【电话】
“喂?哥?”
“陈池,你个小崽子,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去S市,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啊,什么哥,我要上飞机了,没信号。”
“滴。”
挂断。
吴叔在陈思筠的办公室焦急地说:“怎么办大少爷,二少爷他还有恐高。”
陈思筠气得拍桌:“他还恐高?他又要搞什么鬼。”
陈思筠打着电话给浔南:“喂,你立刻订一张去S市的机票,小池自己跑去S市了。”
陈思筠打完电话又处理起公司的业务,对吴叔说:“你别太担心,我昨天看小池状态挺好的。”
吴叔干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回到老宅中照料着小九。
我独自乘着飞机,再次回到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才离开半年不到,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我偷偷来到S大,混在人群中,呆在广阔的广场旁边,带着帽子静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许枕安,你过得还好吗?
我在广场旁坐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分,见到了许枕安。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
远远看着,他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眉眼间多了三分清冷,风轻轻吹拂,乌黑的头发和米色外套随风飘扬,他就这样轻盈又切实地从我身旁掠过。
我的喉咙不自觉哽咽,眼眶早已饱含泪水,嘴角抿起,心在颤动。
听说有些人会靠着一段特别的回忆过一辈子,我从未相信过,世上会有这般痴人。
如今我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