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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不及爱你 虔诚的陈池 ...

  •   我驱车一路来带海边,想吹吹海风,就像那天一样。

      深秋的海风里满是将尽未尽的故事,带着沉甸甸的、被时间浸透的质地,吹来时裹挟着熟透的凉意。

      海风,不似那日轻快,有了重量。

      阴沉天,连一丝余晖都没有为我遗留。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止是海风,还有我和许枕安。

      “叮铃铃——”

      陈思筠:喂,小池,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
      陈池:哥,呜呜呜。
      陈思筠:(恳求)小池,你听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哥好不好?求你,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陈池:(平静)好。哥,我在海边,你来,接我回家。记得,帮我照顾好小九。
      陈思筠:小池!你什么意思?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就把小九扔出去当流浪猫!要照顾有本事自己照顾,扔给我算什么本事,喂,喂?陈池!

      我松开手机,任由它跌落在沙滩上又倔强弹起。
      背向陆地,一步一步逆着海风,走向那片被深秋暮色缓缓吞噬的蓝色海域,风在我耳边呜咽的呼喊,是催促还是劝阻?

      “海里的神明,我,陈池愿意向您奉献生命,祈求您兑现当年的誓言,护他一世顺遂、喜乐。”

      海水没过脚踝,凉意袭来,每走一步,阻力都在增加,像是海神对我虔诚的试探。

      海面没过胸膛,脖颈,耳廓和鼻腔。
      海平面消失在我眼前,天与海在幽暗的深蓝色中融为一体,很美。
      海水灌入我的鼻腔和耳朵,我却想起那夜的烟火和许枕安的眼睛。

      世界的声音被剥离,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清晰的心跳声。
      深秋的风,吹起一圈圈无人得见的涟漪,随即抹平了一切痕迹。我步入沉睡的姿态,任由海浪拍打,在包容万物的海洋中,完成了这场凌冽的、宿命的、神圣的缔约。
      “陈池!”

      海浪席卷,许枕安看见陈池的身体被海浪裹挟,推向礁岩,他无所顾忌地冲入无边际的海水中,游向陈池。许枕安将陈池的身体托起,扛在肩上,右手紧紧抓着尖锐的礁石。

      他将陈池的口鼻抬出海面,却任由自己下跌沉陷。

      路边一排排乌泱泱的车辆开来。
      “那边,在那边!”

      “咳咳,”许枕安和陈池被拖上岸,“陈池——”

      水从陈池苍白的嘴唇里不断流出,许枕安摸着陈池的身体,冰凉,了无生气。

      那是他还未来得及相恋的爱人。

      许枕安迅速恢复理智,按压陈池的胸口,做心脏复苏,海水冲走了他的眼镜,他视线模糊,手臂像是要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许枕安的每一次按压都在代替陈池沉睡的心跳,他吻上陈池冰凉的嘴唇,强行将氧气灌入他的肺部。

      爱,在此刻不是拥抱,而是一次次用尽力气压断他肋骨的决心;不是亲吻,而是向冰冷的口中注入氧气的执念。许枕安在用他的力量和气息向死神宣告:只要我还有一丝力气,他的心跳和呼吸,就由我来替代。你,带不走他。

      这是悲壮又残酷的仪式。

      陈池的胸廓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面部抽动,发出丝丝呻吟声。
      “救护车来了。”
      “快把二少爷抬过去。”
      许枕安全身无力,重重栽倒在地上,他扯住一旁的人恳求:“我要跟着他,把我带上。”
      员工:“好,来我背您。”

      医院里,许枕安披着不知道谁的外套,空茫地坐在抢救室门口,云端筑境S市分部的总裁和浔南匆匆赶来。

      护士对许枕安说:“我带您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许枕安的手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不成规则的豁口,与残留的海水混合,变成骇人的棕红色,带着清醒、灼热的刺痛。膝盖和手臂也未能幸免,呈现出醒目的青紫。

      许枕安:“不用,我没事。”
      浔南:“护士小姐,麻烦您先在这里帮他,简单处理一下吧。”
      护士看着倔强的许枕安,无奈地说:“行吧。”

      光阴滞重,在抢救室门口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门开了,许枕安瞬间弹起,凑上前。
      医生:“人抢救过来了,心跳和呼吸都恢复了。”
      浔南深深叹出一口气说:“好的好的,谢谢您啊医生。”

      许枕安瘫软蹲在地上,“呜呜呜”,颤抖汹涌地哭了出来。
      浔南站在一旁安慰着:“没事了,带你去处理伤口吧。”
      护士小姐找了一辆轮椅,浔南扶着许枕安坐上,远去。

      爱让生者死,又让死者生。

      当天,陈池直接被送进icu,许枕安还未来得及见他一眼,半夜他无奈地回了许尤家中。

      许枕安伤痕累累地敲着门喊:“哥。”
      许尤打开门吃了一惊:“枕安,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许枕安换上干净衣服后蜷曲在被窝里。
      “咚咚咚,”许尤敲门,“枕安,我进来了。”
      许尤:“枕安,我已经和阿姨说了,你今晚住在我家。”
      许枕安有气无力地回:“谢谢哥。”

      许尤坐在床边问:“伤是怎么弄的,我看看。”
      许枕安:“没事,已经在医院包扎过了。”许枕安露出哭红的眼睛和鼻子说:“哥,我要辞职。”
      许尤温和地问:“辞职去哪里?”
      许枕安:“我要去A市。”
      许尤愣了一下:“是因为当年那个人?”
      许枕安思考了一下回:“不,是为了我自己。”

      许尤:“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阿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至今都还记得你高考结束那年,发现你喜欢他,和阿姨吵得不可开交,更何况这回你要去找他。”

      许枕安又把头闷回被子里说:“我自己会解决的。”
      许尤拍了拍团成一堆的许枕安,默默走出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张琴就跑来了许尤家中。许枕安听见动静,从后门偷溜出去,狼狈仓促地跑到庄以泽独居的小院。

      庄以泽一打开门一惊:“枕安,你是被人打了吗?”
      许枕安:“以泽,我该怎么办?”
      庄以泽带着许枕安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静静听着他的诉说。

      ……

      许枕安:“庄以泽,你说话啊。”
      庄以泽静静坐着,微微张开的嘴巴,震惊放大的瞳孔和纹丝不动的发丝像一座石像。
      好一会后,他终于捋清一些,缓缓开口:“等下,枕安,你是说,五年前你就喜欢陈池,但是被你妈发现了,所以你当时才对陈池说了那些狠话。”
      “嗯。”
      “那你当时说的话也太重了。”
      许枕安低着头默不作声。
      “然后,昨天陈池溺水,你救了他,所以这些伤都是那时候弄的?”
      “嗯。”
      “等下,等下,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陈池昨天问我借的车还没还我,不会现在还停在沙滩吧!”
      “啊?你昨天把车借给他的?你为什么要借给他?”
      “那,那我也不知道他要去海边自杀啊。”庄以泽起身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
      “我要去接我的爱车啊,呜呜,陈池,我不会放过你的。”
      许枕安拉住庄以泽说:“以泽,帮我。”
      庄以泽一秒变得正经,拍拍胸脯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要这么帮?”
      许枕安:“我能暂时借住你这边吗?过几天向公司递交辞职报告,我就去A市。”
      庄以泽:“想好了?”
      许枕安:“想好了。”

      许枕安陪着庄以泽去沙滩找回了车,“啊,我的车啊。你一辆车,孤零零的,在寒风中吹了一晚啊。”

      随后庄以泽开车带着许枕安去了医院。
      庄以泽:“先去换药吧,你手上的包扎都松了。”
      许枕安:“我想先去看看陈池。”

      庄以泽跟着许枕安来到病房询问,却得知没有这个人的记录,许枕安瞬间慌了神,跑向护士站。
      庄以泽在后面拉住劝:“别着急,可能只是换病房了。”
      许枕安在护士站大闹:“不可能!昨天,我亲手把人送过来,今天人就没了?”
      庄以泽保住颤抖不止大许枕安说:“枕安!冷静点!”

      护士长见状赶忙跑来:“这位家属你冷静一点。”
      许枕安皱着眉,怒视:“我怎么冷静?”
      庄以泽握紧许枕安的肩膀,晃动着劝阻:“枕安!冷静点!看着我!”
      许枕安甩开庄以泽的手,跌跌撞撞奔向护士长,祈求:“不可能,你再查查,他去哪里了!”
      庄以泽握住他的双手:“枕安,你别这样,你会吓到人家的,那个,对不起,麻烦你再帮我们查一下好吗?”

      喧闹中,一位医生缓缓上前,拉住许枕安来到一边,悄悄说:“您好,是找昨天那个叫陈池的病人吗?”
      许枕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是,是,是。”
      医生:“昨天晚上,他就被秘密安排的私人飞机,转到A市医院去了。”
      许枕安爆红的眼眶瞬间现出泪:“好,那他人没事吧?”
      医生:“昨天送走的时候,生命体征是稳定的。”
      庄以泽一把揽住脱力的许枕安:“好,谢谢您。”
      医生:“不用谢。”

      路上庄以泽看着凌乱不堪的许枕安问:“枕安,或许你知道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陈池好像来看过你吗?”
      许枕安:“知道。”
      庄以泽:“你怎么知道?”
      许枕安:“我发现过几次。”
      庄以泽冒着汗说:“哦~那你知道吗?毕业那天很丑的鲜花,就是陈池送的。”
      许枕安拧巴的脸上舒展开一点说:“我知道。”
      庄以泽说:“哦——啊——”
      许枕安:“突然怪叫什么?”
      庄以泽想到之前和陈池说的话,愧疚地想把民政局给他两搬过来。

      庄以泽:“那你之前为什么还和徐雅礼谈那么长时间恋爱?还说你们都要结婚了。”
      许枕安:“结婚?那都是我妈的一面之词,而且徐雅礼她有女朋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女朋友?”庄以泽这个直男,今天被迫接受了很多情报,世界观以高速重建中,“天呐,这个世界真疯狂。”

      第二日许枕安火速将辞职报告交给了许尤,转身离去。
      许尤:“弟弟,一个人在那边,有什么事就打给我,好好的照顾自己。”
      许枕安:“哥,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许尤笑了笑:“傻弟弟,我才是一直很羡慕你。有个处处为你着想的母亲,如果可以,希望你能阿姨好好谈谈。”
      许枕安没有回头,独自离开了公司。

      庄以泽开着车来到许枕安家门口,庄以泽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许枕安摇摇头说:“我想自己进去。”

      那深灰色的石板瓦,层层叠叠的墙柱,精致的雕花和窗户像一个完美无瑕的金丝笼。
      许枕安进入房中简单收拾着行李,再下来时,他的母亲就平静地坐在“金丝笼”正中心,庄严而神圣。

      “妈。”
      张琴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感:“你要去哪?”
      许枕安:“A市。”
      张琴:“他在A市吧?你要去找他?”
      许枕安:“是。”
      张琴的情绪开始波动:“为什么?枕安,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他?”
      许枕安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说:“为什么?您不是知道吗!因为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从未放下过他。”

      人的一生拥有两次真心,一次情窦初开,一次深思熟虑。

      张琴按耐不住,朝许枕安走去,挥起手打上许枕安的脸:“住嘴!我说过,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不允许!”

      许枕安没有反抗,就像这二十年来做得一样,结实地挨了一掌。

      张琴激动颤抖地怒吼道:“我不允许我的儿子喜欢男人,这是不正常的,会被人耻笑的,你知道吗?”
      许枕安:“母亲,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人,我不是您豢养的金丝雀,我是有自由意志的人!五年前,已经放弃过他一次,听了您的话,可是您还是不满意!居然!悄悄篡改我的高考志愿,强行把我捆绑在您身边,您明明就知道,上A大是我的梦想!”
      张琴:“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你事业有成,是大家口中的有志青年,人人都在称赞我有一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儿子。”
      许枕安绝望又空洞地说:“母亲,我从未觉得好过。您,太自私了。”
      许枕安越过张琴,拖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张琴喊着:“枕安。”
      许枕安停下脚步,微微回头轻声说:“母亲,是儿子不孝,请母亲照顾好自己。”

      许枕安就这样,迈着沉重又轻便的步伐走出家,将行李箱装上车对庄以泽说:“走吧。”

      许枕安:“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我妈?”
      庄以泽:“放心吧,我会的。”

      【乘坐中国东方航空MU0918航班,前往A市的旅客,请您现在从23号登机口开始登机,谢谢】

      十八岁时预定的机票,二十三岁的许枕安才拿到兑换的号码牌。

      许枕安:“你觉得我和他……”
      庄以泽:“是相爱,去吧。”

      许枕安干净利落,甚至有些急促地转身,斜阳穿过通道两侧的透明玻璃,照在他身上,微小的光尘勾勒出他,义无反顾地奔赴身形。

      失去是胆怯者最轻的判决,而勇气是胆怯者最重的无字情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来不及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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