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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信我吗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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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吕寒发现陈述这几天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陈述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陈述看他，是直的。就是看着，安安静静的，像看什么想看的画面。
现在陈述看他，会躲。
对上眼了，陈述就把目光移开。很快，但吕寒看见了。
“陈述。”
“嗯？”
“你最近躲什么？”
陈述脚步顿了顿。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刚亮，影子拉得很长。
“没躲。”
“你看着我说。”
陈述转头看他。
吕寒等着。
陈述看了他两秒，又把目光移开了。
吕寒皱眉头。
他停下来。
陈述走了两步，发现身边空了，也停下来。
“陈述。”
陈述回头。
吕寒站在路灯下，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陈述没说话。
吕寒等着。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陈述开口了：“吕寒。”
“嗯？”
“你爸那个私生子，”陈述顿了顿，“我知道是谁。”
吕寒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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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说出来的时候，吕寒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你说什么？”
陈述看着他：“我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
陈述没回答。
吕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述，我问你怎么知道。”
陈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因为我妈认识她。”
吕寒愣住了。
“我妈和你爸公司有合作。”陈述说，“那个女人的事，她一直都知道。”
吕寒没说话。
陈述继续说：“我妈前两天跟我说，那个私生子转到我们学校了。”
吕寒的脸色变了。
“谁？”
陈述看着他。
“高二一班。林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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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吕寒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名字。
林屿。
私生子。
转到他们学校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手机震了。
C：睡了吗？
L：没。
C：在想什么？
吕寒盯着屏幕。
L：想那个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要不要我陪你？
L：你怎么陪？
C：打电话。
吕寒愣了一下。
他们加了微信这么久，从来没打过电话。
他打字：
L：不用。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来电显示：陈述。
吕寒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起来。
“喂。”
陈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近，更轻。
“睡不着？”
吕寒没说话。
陈述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
过了很久。
吕寒开口：“陈述。”
“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应该知道。”他说，“不该瞒你。”
吕寒没说话。
陈述继续说：“你可以不想理我。但我不想你从别人那里知道。”
吕寒握着手机。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陈述。”
“嗯？”
“我没不想理你。”
那边没说话。
但吕寒听见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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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吕寒到学校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慢。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林屿——可能就在某个角落。
范伟凑过来：“寒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他坐下，目光往陈述那边飘了一下。
陈述在看他。
两个人对上眼，陈述没躲。
吕寒把目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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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吕寒知道了什么叫“冤家路窄”。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坐下，对面来了个人。
不是陈述。
是个不认识的男生。长得很干净，眉眼温和，笑起来甚至有点乖。
“这儿有人吗？”
吕寒看着他：“有。”
男生愣了一下，笑了一下：“那我等会儿再来。”
他转身走了。
吕寒低头吃饭。
陈述过来的时候，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那个人——”
“不认识。”
陈述没说话。
但吕寒注意到，陈述的目光往那边飘了一下。
他顺着看过去——那个男生坐在不远处，和几个同学一起吃饭，正笑着说什么。
吕寒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述。”
“嗯？”
“那是谁？”
陈述看着他。
“林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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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寒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愤怒。烦躁。想冲过去。
但真的知道的那一刻，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空。
他看着那个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没区别。
私生子。
抢继承权的。
他爸外面的女人生的。
那个人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吕寒。
“你是吕寒吧？”
吕寒抬头。
林屿笑了一下。很温和的笑，挑不出毛病。
“我叫林屿。以后多多关照。”
他走了。
吕寒坐在原地，没动。
陈述看着他。
“吕寒。”
“嗯？”
“你还好吗？”
吕寒没说话。
过了很久。
“陈述。”
“嗯？”
“他刚才那个笑，”吕寒顿了顿，“和我妈笑起来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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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吕寒没去上课。
他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其实是躲在天台上，一个人抽烟。
风很大。他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眯眼看远处。
门响了。
他没回头。
陈述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没说话。
吕寒抽完一根烟，想再点一根。
陈述伸手，把他嘴上的烟拿下来。
“干嘛？”
陈述把那根烟叼在自己嘴上。没点。
“我陪你。”
吕寒看着他。
陈述没看他，看着远处。
“那个人，”陈述说，“你不用理他。”
“我知道。”
“你妈那边——”
“别提我妈。”
陈述闭嘴了。
吕寒沉默了一会儿。
“陈述。”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陈述转头看他。
吕寒没看他，看着远处。
“我在想，这人怎么长这么好看。”他说，“但好烦，一直盯着我看。”
陈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吕寒被笑得耳朵发烫：“笑什么？”
“没什么。”陈述把烟拿下来，还给他，“只是没想到你那时候在想这个。”
吕寒接过烟，叼在嘴上点燃。
“陈述。”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转来我们学校？”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为什么——”
他看着吕寒。
“你不是一个人。”
吕寒没说话。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他把烟拿下来，摁灭。
“走了。”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陈述。”
“嗯？”
“谢谢。”
他没回头。
陈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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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吕寒躺在床上，手机震了。
C：睡了吗？
L：没。
C：在想什么？
吕寒想了想。
L：在想他那个笑。
C：别想了。
L：我知道。
C：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吕寒盯着屏幕。
怎么办？
他不知道。
L：不知道。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那就先不管。
C：反正我在。
吕寒看着那两个字。
我在。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
那颗薄荷糖就在旁边。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凉。
但胸口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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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吕寒推开教室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林屿站在他们班门口。
不是找他——是找班主任。手里拿着什么文件，正在和班主任说话。
看见吕寒，他笑了一下。
又是那个笑。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
吕寒从他身边经过，没看他。
坐到座位上之后，他发现陈述在看他。
他抬头。
陈述看着他，眼神很定。
吕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笑。
很淡。但确实在笑。
陈述看见了。
他嘴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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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吕寒没去食堂。
陈述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天台。
“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
陈述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林屿，”陈述说，“今天来找你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陈述开口：“吕寒。”
“嗯？”
“你信我吗？”
吕寒转头看他。
陈述看着他。眼睛很黑，很深。
“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吕寒愣住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陈述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
吕寒把目光移开。
“陈述。”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烦？”
陈述没说话。
吕寒顿了顿。
“但烦得好看。”
陈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里面亮晶晶的。
吕寒被笑得耳朵发烫。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
“走了。”他站起来，“吃饭去。”
陈述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吕寒停下来。
“陈述。”
“嗯？”
“我信你。”
他没回头。
陈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门关上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