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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会删你的 那件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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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外套吕寒穿了一个星期。
没洗。也不是故意不洗——就是每次想脱下来扔洗衣机里的时候，都会闻到那股薄荷味。然后他就把外套挂回椅背上，第二天继续穿。
范伟看不下去：“寒哥，你这外套穿了一礼拜了。”
“嗯。”
“你不热吗？”
“不热。”
范伟瞅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他看见了——寒哥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淡。但确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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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
陈述在校门口等他，这是第五天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路灯。走了几天之后，吕寒发现自己开始数步子——从校门口到第一个路灯，一百三十二步。从第一个到第二个，八十九步。
他没告诉陈述。
但陈述好像知道。
“你今天走得比昨天慢。”陈述说。
吕寒脚步顿了顿：“你数了？”
陈述没回答。他停下来，看着路边一家店。
“吃冰淇淋吗？”
吕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家很小的店，招牌旧得发白，玻璃门上贴着“手工冰淇淋”几个字，都褪色了。
“现在？”
“嗯。”
陈述推门进去了。吕寒愣了一秒，跟上去。
店里很窄，只有两张小桌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奶奶，看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站起来。
“吃什么口味？”
陈述转头看吕寒。
吕寒被看得不自在：“……随便。”
“有薄荷的吗？”陈述问。
奶奶笑了：“有。小伙子也喜欢薄荷？”
陈述点头。
吕寒站在旁边，突然想起自己外套上那股味道。
两杯冰淇淋端上来，薄荷色的，上面插着铁勺。
陈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吕寒看着他。
陈述抬眼：“不吃？”
吕寒低头舀了一勺。
凉。甜。薄荷味冲上来，从舌尖窜到鼻腔。
他愣了一下。
“好吃吗？”陈述问。
吕寒没回答。他又舀了一勺。
陈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两个人坐在那家小店里，一人一杯薄荷冰淇淋，谁都没说话。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奶奶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老花镜滑到鼻尖。
吕寒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他和陈述，坐在这种地方，吃冰淇淋。
像两个小孩。
但他没觉得讨厌。
吃完的时候，陈述去付钱。吕寒站在门口等，看着外面的路灯刚亮起来。
陈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袋子。
“什么？”
“薄荷糖。”陈述递给他，“你抽烟之后吃。”
吕寒接过来。袋子很轻，里面是一小盒糖。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总有烟味。”陈述看着他，“你自己闻不到。”
吕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述往前走。
吕寒握着那盒糖，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
上面印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和那盒牛奶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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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吕寒躺在床上，把那盒糖拿出来看。
很小的铁盒，薄荷绿的，盖子有点紧。他费了点劲才打开。
里面是一颗颗白色的糖，圆圆的，像药片。
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凉。
很凉。
凉得他眯了眯眼睛。
手机震了。
C：糖好吃吗？
吕寒盯着屏幕。
L：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吃？
C：猜的。
L：你猜得挺准。
C：嗯。
吕寒含着那颗糖，打字慢了半拍。
L：今天为什么要请我吃冰淇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想看你吃。
L： ？
C：你吃东西的时候，表情没那么烦。
吕寒盯着那行字。
糖在嘴里化开了，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L：我平时很烦？
C：嗯。
C：但烦得好看。
吕寒把手机扣在床上。
心跳声又开始了。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
闷了几秒，又拿起来。
L：陈述。
C：嗯？
L：你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
C：什么事？
L：就……请人吃冰淇淋。送牛奶。给外套。
那边沉默了很久。
C：没有。
C：只对你。
吕寒盯着那两个字。
只对你。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
那颗糖已经完全化完了，但嘴里还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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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吕寒被何芳叫下楼的时候，就知道没好事。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何芳，另一个是中年女人，穿得很讲究，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吕寒，这是陈阿姨。”何芳笑着说，“快叫人。”
吕寒看了那女人一眼。
“陈阿姨。”
那女人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吕寒被看得不舒服，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坐。”何芳拍拍身边的沙发。
吕寒坐下。
“陈阿姨的儿子和你一个学校。”何芳说，“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吕寒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很淡：“陈述，高二三班。你认识吗？”
吕寒没说话。
他看着那女人。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友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打量。
“不认识。”他说。
那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有礼貌，但眼睛里没笑。
“是吗。”她说，“我听陈述说，你们最近经常一起走。”
吕寒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何芳的笑容顿了一下。
“吕寒？”她转头看他，眼神变了。
吕寒没说话。
那女人站起来：“没事，小孩子交朋友很正常。”她看着吕寒，“陈述这孩子，从小没什么朋友。如果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我这个当妈的，当然高兴。”
她顿了顿。
“只是——”她笑着，“有些朋友，交着交着，就不合适了。你说对吧？”
吕寒看着她。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女人走了之后，何芳把他叫到书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那个陈述，是谁？”
“同学。”
“同学？”何芳看着他，“他妈妈都找上门了，你跟我说是同学？”
吕寒没说话。
何芳深吸一口气：“吕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是稳住你的继承权。你爸外面那个野种盯着呢，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何芳顿住，看着他，“那个陈述，家里什么背景？”
“不知道。”
“不知道？”何芳冷笑一声，“他妈妈那身行头，我看得出来。不是我们家这个圈子的。你跟她儿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
吕寒没说话。
何芳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她说，“从今天开始，不许再跟他来往。”
吕寒抬头。
“为什么？”
何芳愣了一下。
这是吕寒第一次问她“为什么”。
从小到大，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买书。回家。吃药。点头。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现在他问了。
何芳的脸色变了。
“你说为什么？”她的声音冷下来，“吕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家是谁在撑着？你是不是忘了——”
“我没忘。”
吕寒打断她。
声音很轻。但很硬。
何芳愣住了。
吕寒站起来。
“我去写作业了。”
他走出书房，脚步很稳。
但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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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吕寒坐在房间里，没开灯。
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着。
C：我妈今天去找你了。
L：嗯。
C：对不起。
吕寒盯着那两个字。
对不起。
陈述在道歉。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点酸。
L：你道什么歉。
C：我不知道她会去。
L：又不是你让她去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你妈说什么了？
吕寒没回。
他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你妈让我别跟你来往？说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说交朋友要讲好处？
他说不出口。
手机又震了。
C：吕寒。
C：你还在吗？
L：在。
C：你妈是不是让你别理我了？
吕寒盯着那行字。
他没回。
陈述等了一会儿。
C：没事。
C：你不用回。
C：我只是想告诉你——
C：不管她说什么。
C：我都不会删你。
吕寒愣住了。
C：除非你自己想删。
C：但你说过，等我不好看的时候。
C：所以你得再等等。
吕寒盯着屏幕。
眼眶有点酸。
他打字：
L：你本来就不好看。
C：嗯，我知道。
C：所以你得多看几天。
吕寒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更酸了。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
那颗薄荷糖的味道，好像还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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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吕寒到学校的时候，陈述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走过去。
陈述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吕寒把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
陈述低头看——盒装的，纯牛奶，吸管上什么都没印。
他抬头看吕寒。
吕寒已经回座位了，低着头翻书，耳朵有点红。
陈述看着那盒牛奶，嘴角动了动。
他打开，喝了一口。
范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看看陈述手里的牛奶，又看看吕寒的耳朵。
他懂了。
他假装没懂。
但坐下的时候，他偷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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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吕寒站在老地方，叼着烟，没点。
陈述上来的时候，他把烟拿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
“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
陈述走到他旁边，站定：“我需要。”
吕寒转头看他。
陈述没看他，看着远处。
“我妈从小就不让我交朋友。”陈述说，“她说朋友没用，浪费时间。”
吕寒没说话。
“所以她查你的微信号，她不意外。”陈述顿了顿，“但我没想到她会去找你。”
“没事。”
陈述转头看他。
吕寒看着远处，表情很淡。
“我妈也管我。”他说，“管得很严。药放在抽屉里，每天吃。监控装在客厅里，每天看。私生子在外面等着抢继承权，每天提醒。”
陈述没说话。
“我有时候想，”吕寒说，“要是没生在这个家，是不是会好一点。”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陈述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吗？”
吕寒愣了一下。
“想什么？”
“想没生在这个家。”
吕寒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但没用。”
陈述没说话。
他伸手，把吕寒手里的烟拿过来。
“干嘛？”
陈述把烟叼在自己嘴上，没点。
“我陪你。”他说，“你不抽，我也不抽。”
吕寒看着他那张脸——白白净净，睫毛又长又翘，叼着根没点的烟，像小孩偷学大人。
他笑了一下。
“你装什么装。”
陈述没笑。他看着吕寒。
“我没装。”
吕寒愣了。
陈述把烟拿下来，还给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陈述说，“我没办法让你不生在那个家。”
他看着吕寒的眼睛。
“但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想。”
吕寒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风把陈述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吕寒把目光移开。
他把那根烟收进口袋里。
“走了。”他说，“上课了。”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陈述。”
“嗯？”
“我不会删你的。”
陈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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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吕寒躺在床上，把那根没点的烟拿出来看。
烟嘴上有点压痕——陈述咬过的痕迹。
他盯着那点痕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烟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盒薄荷糖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
C：睡了吗？
L：没。
C：今天开心吗？
吕寒想了想。
L：还行。
C：还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吕寒笑了一下。
L：你话好多。
C：你还没回答我。
吕寒翻了个身。
L：开心。
C：我也是。
L：你开心什么？
C：你说“明天见”。
吕寒盯着屏幕。
心跳声有点吵。
L：陈述。
C：嗯？
L：你那天说，想每天见我。
C：嗯。
L：现在还这么想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更想了。
吕寒把手机扣在胸口。
那盒薄荷糖就在旁边，凉凉的。
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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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