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病痛之上 时樾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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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樾把最后一盘菜轻轻放在温昙予面前。
“温昙予，吃饭了。”
温昙予迟缓地抬起头：“啊，好。”
时樾在她对面坐下，视线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短暂停留，又移开：“怎么今天一整天都呆呆的？”
“没睡好。”温昙予小声答，垂下眼，用勺子慢吞吞地戳着米饭，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
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温昙予才慢慢从椅子上起来。
“温昙予。”时樾叫住她。
她站住，回过头，静静等待着下文。
“对不起。”
时樾语速比平时稍快，将昨天的事全盘托出：“我昨天，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昨天那个女生是我爸妈给找的相亲对象，我去的时候不知道是相亲。去了之后发现是相亲我当时就走了，我和她当时连面都没见到。”
“昨天碰见她也是偶然，她来问我当时相亲为什么没去，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我昨天不是故意不跟你解释的，我当时没想好怎么说，这是我的问题。”
时樾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可这些话，温昙予听得见，却进不去心里。
她听得见每一个字，她很努力地试图集中精神，理解他在说什么。可思绪像沉在浑浊的水底，捞不起任何东西。
但她不想让时樾担心，也不愿让他看出破绽。
温昙予抬起头，努力眨了眨眼，冲他抿出一个笨拙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温昙予回到房间，拉开柜子。
回到房间，温昙予拉开桌子的抽屉。
里面整齐摆放着周岁晴这段时间寄来的药。
温昙予一颗都没吃。
她抗拒吃药。
药物确实能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能让她有胃口进食。
可随之而来的，是对任何事物的麻木。
吃药后，她感觉自己像一台锈蚀的机器，没有悲欢喜乐，连写出的文字都苍白得失去了温度。
这让她无法忍受。
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她也就失去了写作的能力。
这让她无法接受，感知不到情绪，她就没有办法写出来东西。
药物带来的嗜睡的也让她无法抵抗。
没吃药时，痛苦是尖锐的，她至少还能在痛苦中挣扎。
可这种物理性的嗜睡，连她挣扎的权利都剥夺了。
她觉得，自己只是从一种无形的控制中，逃向了另一种有形的掌控。
这比病症更加让她感到不安。
所以这些药，在吃过一个疗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
让周岁晴寄，只是是为了让对方安心。
温昙予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将抽屉推了回去。
她还是不想吃。
但好像已经被时樾察觉到异样了。
她并不介意时樾知道自己生病，却害怕被他看见自己发病时的模样。
她不想任何人为她感到担心。
而且每个人都想在喜欢的人保持更完美那一面。
她也不例外。
温昙予从另一个柜子里，翻出一盒拼图。
图案是辽阔的草原，蓝天白云，柳叶未央。
温昙予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下，窗帘紧紧拉着，昏暗的房间里透不进一丝光亮。
她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寻找每一块碎片的位置都要花很久的时间。目光时常失焦，呆滞地落在某处。
但她没有停。
她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唤醒身体还活着的感知。
吃饭，起床，说话，甚至多迈出一步，都会让她疲惫不堪。
她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可温昙予仍然要做。
再难过也要做，再痛苦也要做。
拼图一块一块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那片草原在她手下逐渐完整，蔓延。
与此同时，某种微弱而坚定的力量，也顺着指尖，一点点填进她空荡的胸腔。
身体依旧沉重，心却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一点平实的支撑。
昨晚的噩梦仍然在脑海中回响，但梦魇带来的恶寒终会耗尽。坚韧的少女，也从未真正屈膝于病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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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昙予趴在拼图边，不知不觉拼睡着了。
温昙予是被冻醒的，趴着睡的姿势让她浑身酸痛，但好在这一觉没再做什么光怪陆离的梦。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去客厅倒水。
客厅只留着一盏小灯，空无一人。
温昙予过去把大灯都打开。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指向晚上十点。
自己竟然睡了快十个小时。
她倒了杯温水，小口喝着，边喝边走向冰箱。
温昙予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即使没有食欲，她也习惯性地强迫自己摄入一点能量，避免晕倒或胃痛。
打开冰箱，暖黄的光晕下，里面整齐地放着两份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的菜，旁边还有一个不大但很精致的蛋糕盒。
温昙予愣住了。
她又错过了什么？
她是记得今天不是时樾生日的。
温昙予想起来之前那束送错的花。
难道这个蛋糕也是送错的？
时樾以为是她定的，就拿进来了？
她把蛋糕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精致的蛋糕盒子上，贴着一张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利落且熟悉的字迹。
生日快乐。
时樾。
？
温昙予连忙从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显示着2月18日。
是她的生日。
自从温忆柳去世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了，甚至连这个日期都刻意从意识里模糊掉。
餐桌上，除了蛋糕，还静静地放着一碗面。
是长寿面，上面还放着一个荷包蛋。
不过时樾现在是怎么知道的？林凡告诉他的吗？
高中时，时樾也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生日。
那是刚开学不久的初春，空气里还带寒意。
那天放学，时樾反常地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
温昙予也没在意，独自一人走回家。
快到楼下时，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
时樾看起来有点不自在，手掌不断摩擦着后脖颈，侧过头，把蛋糕往她面前一递：“温昙予，生日快乐。”
温昙予看着递到眼前的蛋糕。
两层，边缘挤着奶油，最上层铺满了草莓，草莓堆上摆着一块写着“Happy Birthday”的巧克力牌子。
是大多数女生都会喜欢的款式。
温昙予没接：“谢谢你，但是我不过生日。”
“蛋糕你拿回去吧，别浪费了。”
时樾像是早有预料，另一只手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扎着丝带的小礼物盒，包装得很用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那这个总能收吧？”
“我不过生日的。”温昙予重复道。
所以不能收你东西。
“谁说过生日才能收礼物吃蛋糕了？”时樾挑眉，理所当然道，“就当是我想吃蛋糕了，行不行？你赏个脸，陪我吃一块呗。”
“过来。”
他说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她校服外套的一小片衣袖，轻轻地将她往旁边公园的长椅带。
就这样，温昙予被他按在长椅上坐下，蛋糕盒和礼物盒都被时樾放在她身旁。
时樾自己则蹲在她面前，打开盒子，拿出切蛋糕的塑料刀，认真地切下一块。
又特意把那块写着祝福的巧克力牌，放在切好的那块蛋糕上。
他把盛着蛋糕的纸盘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吃。”
温昙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蛋糕。
少年的眼神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异常明亮执着，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温昙予挖了一勺吃，草莓和奶油的香甜绵密一起在口中化开，很甜。
时樾也给自己切了一块，就蹲在她脚边，陪着她一起吃。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个静静地坐着，一个默默地蹲着。在初春的晚风里，分享着这个生日蛋糕。
时樾吃得很慢，刻意等着她。
直到温昙予吃完最后一口，他才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塞进嘴里。
他把剩下的蛋糕仔细盖好，连同那个礼物盒，一起塞进温昙予怀里：“剩下的带回去，慢慢吃。”
温昙予想把礼物盒还给他：“我已经有蛋糕了。”
以前温忆柳在时，一个生日蛋糕就是她的生日礼物。
温忆柳走后，就更没有人给她过生日了。
“你就收了呗。”时樾把她的手推回去，另一只手又开始不自觉摩擦着后脖颈，“我挑了很久的，花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呢。”
“退了吧，别浪费钱。”
“给你买东西不叫浪费。
“看在我挑了这么久的份上，你就收了呗。”
春风吹过，带着柳叶的香气。
温昙予抱着怀里微沉的蛋糕盒和礼物，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那我们走吧，送你回家。”
时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地挨在一起。
回到家，温昙予先把蛋糕藏进自己的房间。
她一个人吃不完，晚上可以拿去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分着吃。
温昙予虽然在孤儿院就住过几天，但那儿的院长对她很好，温昙予一直记着，没事的时候会过去帮帮忙。
放好蛋糕，温昙予开始格外小心地拆那个礼物盒。
她动作放地很慢，尽量不弄破包装纸。
拆开后，将包装纸仔细抚平，叠好，收进抽屉里。
里面还有一个纸盒。
打开，是一个崭新的黑色MP3。
时樾把mp3原装的盒子去掉了，这个MP3上也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温昙予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她写东西时习惯听着歌。
前几天，那个用了很久的老MP3坏了，她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时樾总是这样，在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里，悄悄地，将一切填满。
温昙予拿起手机，对着桌子上的蛋糕拍了张照，给时樾发了过去。
温昙予：【谢谢。】
谢谢你陪我吃的那块蛋糕。
谢谢你还记得。
谢谢你，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愿意陪在我身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