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把骆骅还给我！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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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教学楼，沉浸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短暂静谧与疲惫里。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只剩下零星的值日生和滞留在教室整理物品的身影，走廊里回荡着空旷的脚步声。阳光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影。
骆骅刚从三楼教师办公室交完最后一科竞赛的总结报告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准备下楼回家。他沿着楼梯不疾不徐地往下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刚走到二楼至一楼的转角平台——
毫无预兆地，脚下猛地一颠！
不是错觉。整个楼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狠狠推搡了一把，紧接着是更剧烈、更持续的左右摇晃！头顶的灯管疯狂地摆动，发出“吱嘎”的呻吟，墙皮和灰尘簌簌落下，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变调的惊呼尖叫！
地震！而且是震感极强的地震！
“地震了！快跑！” 楼上楼下瞬间炸开恐慌的声浪，杂乱的脚步声、碰撞声、哭喊声混作一团。
骆骅在最初的晃动中下意识地抓住了楼梯扶手，稳住了身形。他脸色骤变，但大脑在危机时刻反而异常冷静。他迅速判断：自己在楼梯中间，上下皆有可能被困，必须立刻转移到相对开阔、承重结构更稳固的地方！一楼大厅空间最大，且有直接通向室外的出口！
他不再犹豫，借着摇晃的间隙，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朝一楼冲去！震动仍在持续，楼梯仿佛在脚下扭动，他必须全力保持平衡。
就在他刚冲下一楼，踏入大厅边缘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混凝土开裂和钢筋扭曲声！二楼靠近楼梯口的一段走廊天花板，连同部分承重墙体，在剧烈的摇晃和可能本身存在的结构薄弱点共同作用下，竟然发生了局部坍塌！
大块的水泥预制板、砖石、扭曲的金属框架、断裂的灯具管线……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好砸在骆骅前方几步远、通往主出口的必经之路上！瞬间扬起漫天呛人的灰尘，将那片区域变成了死亡禁区！更可怕的是，坍塌并未完全停止，仍有碎块不断落下，堵塞了最主要的逃生通道，也将骆骅困在了一楼大厅相对靠里的位置，前方是堆积如山的废墟，头顶是摇摇欲坠、仍在嘎吱作响的受损结构！
骆骅被迫刹住脚步，被扑面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他迅速环顾四周，心脏沉了下去。主路被堵死，侧面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在灰尘中忽明忽灭，不知道是否通畅。震动似乎减弱了些，但余震随时可能到来，头顶那些开裂的构件随时可能二次坍塌！他必须立刻找到其他出路！
然而，就在他试图向侧面移动，寻找可能的缝隙或窗口时，脚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余震来了！
“咔嚓——哗啦！”
头顶传来更加不祥的声音！一块原本就悬而未决、被钢筋勉强牵连着的巨大水泥板，在余震的摧残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朝着骆骅所在的大致方位，直直坠落下来！阴影瞬间笼罩！
骆骅瞳孔紧缩，拼尽全力向侧面扑倒躲避！
“砰——！！！”
水泥板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稍后一点的地方，碎裂的石块四处飞溅！尽管他反应极快，躲开了致命一击，但飞溅的碎石和强劲的气浪还是狠狠击中了他的左侧身体和小腿！一阵剧痛袭来，左腿顿时使不上力，整个人被冲击波带得摔倒在地，左臂也被碎石划破，鲜血迅速染红了浅色的校服袖子。灰尘呛入肺管，他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视线模糊，试图挣扎起身，却发现左腿疼痛钻心，一时难以支撑。
“骆骅——！！！”
一声撕裂般的、带着无尽惊恐的尖叫，穿透弥漫的灰尘和嘈杂，尖锐地刺入骆骅嗡嗡作响的耳膜。
是吴茗！
二楼并未完全坍塌的走廊护栏边，吴茗死死扒着剧烈摇晃后幸存的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目眦欲裂地看着楼下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他刚才正在二楼另一端的教室收拾东西，地震发生时，他遵循本能躲到了相对坚固的墙角。第一波强震稍歇，他立刻想冲下楼，却发现楼梯口方向传来可怕的坍塌声。他转而奔向护栏边，想查看情况，寻找其他逃生路径，却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弥漫的灰尘中，骆骅倒在地上，身边是巨大的水泥板碎块，他的衣服上染着刺目的血迹，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却似乎被伤腿拖累，而头顶上方，受损的结构仍在发出令人胆寒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随时可能发生更彻底的崩塌！他被困住了！而且受伤了！
时间仿佛在吴茗的视野里凝固、拉长、又轰然炸开！
什么保持距离！什么他不想有交集！什么怕欠人情！什么所有的委屈和心灰意冷！
在“骆骅被困在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废墟里，浑身是血”这个残酷到极点的现实面前，全都化为了齑粉！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暴的恐惧和冲动彻底碾碎！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最炽烈的嘶吼在每一个细胞里疯狂冲撞：
他在下面！他受伤了！他会死的！我要下去！我必须下去！现在！马上！
怎么下去？！楼梯口堵了！安全通道情况不明，绕过去太慢！太慢！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头顶那些开裂的混凝土彻底砸落！
吴茗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骆骅所在位置侧上方，有一小片因为坍塌形成的、相对平整的斜坡状废墟堆积体，与二楼护栏底部之间，有一个因为墙体剥落和管道断裂形成的、狭窄且危险的缺口！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衡量利弊！没有时间害怕！
在周围其他幸存同学惊恐的注视下，在有人大喊“别冲动！等救援！”的劝阻声中——
吴茗单手一撑剧烈摇晃后已经有些变形的护栏，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和决绝，毫不犹豫地翻越了过去！他看准下方那块倾斜的废墟坡面（那是唯一的缓冲机会），将身体尽可能地蜷缩，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
“吴茗！你疯了！！” 身后的尖叫被风声扯碎。
风在耳边尖啸，失重感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决心。下坠的时间很短，却又仿佛漫长无比。“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那片满是碎石瓦砾的斜坡上，顺势翻滚，用背部和肩膀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尖锐的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那股一定要赶到骆骅身边的疯狂信念，在翻滚停止的刹那，手脚并用地撑起身体！
灰尘弥漫，他咳了几声，脸上手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感觉不到。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穿透灰尘，死死锁定了几米外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骆骅！”
他嘶哑地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然后，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守护领地的幼兽，爆发出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与力量，连滚带爬地冲过布满碎石的斜坡，朝着骆骅扑了过去！
地面震动仍未完全停止，头顶仍有细碎物体落下。吴茗冲到时，先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摇摇欲坠的残骸，然后毫不犹豫地扑跪在骆骅身边。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已经伸了出去，想碰又不敢用力碰，只看到骆骅左臂和腿上的血迹，眼睛瞬间就红了。
骆骅在疼痛和灰尘中，模糊看到一个人影从不可思议的方向出现，直到被那熟悉的气息包裹，听到那破碎却急切的声音，他才难以置信地看清眼前的人。
是吴茗？！他……他从哪里……难道是从二楼跳下来的？！这个认知比身体的疼痛更猛烈地冲击着骆骅的神经，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又一次较强的余震袭来！
“轰隆隆……”
楼体再次摇晃，头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更多建材断裂滑落的声音！一块不小的、带着钢筋的水泥碎块，从他们斜上方的破损处崩裂，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砸落下来！
“小心！”
骆骅瞳孔紧缩，用尽力气想将扑在自己身边的吴茗推开，但他受伤的身体动作迟缓。
吴茗却比他反应更快！在碎块落下的瞬间，他非但没有躲开，反而猛地转身，几乎是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和肩膀，硬生生地挡在了骆骅上方，同时手臂抬起，护住头部！
“嘭！”
碎块擦着吴茗的后背和抬起的手臂砸落在地，溅起更多碎石。虽然并非直接命中，但那冲击力和飞溅的碎石，还是让吴茗闷哼一声，手臂和后背传来剧痛，但他半步未退，依旧死死挡在骆骅身前。
灰尘再次弥漫。
余震稍歇。
吴茗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火辣辣地疼，手臂也在流血。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下的骆骅。骆骅正仰头看着他，脸上血迹混着灰尘，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后怕。
四目相对。
吴茗看着骆骅苍白染血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惊涛骇浪，看着这个他以为永远会冷硬坚强、此刻却脆弱地倒在自己身下的人……所有压抑的情感、所有后怕的恐惧、所有失而复得的崩溃，还有那句在心底咆哮了千万遍的话，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枷锁，伴随着滚烫的眼泪和嘶哑到极致的哭腔，轰然爆发：
“把——骆骅——还给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直接撕扯出来，带着血沫，带着颤抖，带着豁出一切也要守护的决绝，在布满灰尘和危险的废墟之上，凄厉地回荡开来。
这一声呐喊，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喊完后，他整个人都脱力般微微发抖，却依旧固执地挡在骆骅身前，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仿佛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被危险吞噬。
骆骅彻底僵住了。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余震的低吼、远处的哭喊、建材剥落的细响——都在这一瞬间褪去。只剩下吴茗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和他布满泪痕灰尘、却亮得灼人的眼眸，如同最炽热的熔岩，狠狠灌入他的心脏，将他所有冰冷的伪装、所有笨拙的沉默、所有自以为是的“保持距离”，烧灼得体无完肤！
这是吴茗？
是那个总是温和安静、连说话都轻声细语、被他一次次冷眼推开、黯然神伤的吴茗？
他竟然敢从二楼跳进这危险无比的废墟！
他竟然用身体为他挡住坠落的碎块！
他竟然……喊出了这样一句，将他所有隐秘心事都曝晒于生死之间的、绝望又深情的呐喊！
骆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混合着剧烈的后怕（为吴茗不要命的举动）、滔天的震撼，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滚烫的情感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受伤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做什么，却只是颤抖着，僵在半空。
而吴茗，在喊出那句话后，仿佛也被自己这从未有过的爆发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骆骅眼中翻涌的、他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感受到自己后背和手臂的疼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他竟然真的跳下来了……
他……他竟然挡住了砸向骆骅的碎块……
他……他竟然喊出了那样的话……
劫后余生的战栗、豁出一切的疲惫、以及情感彻底宣泄后的虚脱，一同席卷了他。他依旧挡在骆骅身前，但身体却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清晰的救援人员呼喊声和器械声，专业的地震救援队终于突破障碍，快速向这个方向推进。
但在这片与世隔绝般的废墟角落里，时间仿佛依旧凝固。
骆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惊悸，还有深埋的、再也藏不住的心疼与恐慌：“你……你受伤了……” 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吴茗流血的手臂和可能受伤的后背。
吴茗却像是没听到，只是红着眼睛，执拗地、一遍遍地用目光确认骆骅的伤势，声音哽咽：“你怎么样？腿还能动吗？胳膊疼得厉害吗？” 他一边问，一边试图小心地去查看骆骅腿上的伤，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与刚才爆发出的那股悍勇判若两人。
救援人员的身影和灯光终于冲破灰尘，出现在他们附近。
但在被抬上担架前的那一刻，骆骅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了吴茗同样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腕。握得很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吴茗一眼。那一眼，褪去了所有冷硬，复杂得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翻涌着震惊、后怕、心疼，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清晰无比的决定。
吴茗回望着他，眼泪还在流，却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读懂了某些他渴求已久的东西。不再是冰冷的拒绝，不再是模糊的沉默，而是一种同样炽烈的、被生死瞬间彻底激发出的情感共鸣。
一个，在地动山摇中不顾生死，飞身跃下，以身为盾，喊出了最深沉的誓言。
一个，在废墟尘埃里被彻底震撼，冰冷外壳尽碎，紧紧抓住了那只豁出性命伸来的手。
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言不由衷的疏远，所有自我折磨的误会，都在这一刻，被大地剧烈的震颤和更为剧烈的心跳，震得粉碎。
剩下的，唯有紧握的手，交汇的目光，和那声回荡在废墟之上、浸透泪水的呐喊——
“把骆骅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把骆骅还给我！